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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门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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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头!
景时发自内心地感叹。
实际上棒槌打中的不是头,而是护体屏障。
毫发无伤的谢玄快速抓住了壮汉想要缩回去的胳膊。灵光萦绕在周身,他再回过身后,脑侧那块经受过撞击的屏障已经修复完全。
“我说了……”谢玄目光渐冷,捏着那截手骨的指节越发用力,“自己的东西,要收好。”
壮汉抖了抖,一句道歉没能说出口。
下一刻他就被抓着手腕掀飞出去。
坚实的身体滚进方布中,活脱脱像是团土球,砸得瓜干七零八落。谢玄迎风站着,脸上神情淡漠,景时却莫名从其中察觉出一点不耐的情绪来。
“他的力气可真大。”金粮转转手腕,“想跟他比一比。”
景时拿折扇挡住灰尘:“他用的是灵力,你比不过。”
“可他不是不会用灵力吗?”
景时没说话。
是啊,明明不懂如何运转灵力,却还是能自然而然地将其融入到一举一动中去……这样又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画和玉从他身上取走呢?
“其他人呢?”金粮四处寻找。
“在这哦。”
女掌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人立刻回头。
剩下的两个壮汉外加一个领头掌柜都站在灶房中央,女掌柜手里拿着面明镜,其上却反射不出阳光,只有浓郁的灰雾不断翻腾。
“用来炊火的灵器,几位仙长可放心去了。”
话音刚落,迎面而来的劲风仿佛是泄洪之流,呼啸着撞上他们的身体。店小二没有灵力护体,嗖一下就被吹得没影了。
四周的布块被吹飞,断裂的墙板和砖石四处乱砸,狂流掀起瓦片,碎屑全部融进躁动的风声中。
景时撑开折扇挡在面前,转头就看见金粮正跟自己说话。只是风太大,小伙计一张口,上下两层的嘴皮子便秃噜个不停。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景时无奈。
他没被风吹得破相也是全托了扇子的福,这柄玉扇是金银楼楼主托人从仙门寻来的法器,无论如何折腾都不会变形,只要用扇子一遮,自然而然地能在面前形成一道御障,与灵力护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冷风裹着沙子往嘴里送,金粮悻悻闭上嘴,用袖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玄站在他们前面,自是一派岿然不动。他周身有无形的灵力流淌,光晕环绕着,表面如呼吸般起伏。
不知从哪里断了的一块破布在空中滚过一圈,正正好好拍到他胸前。谢玄低头要把它剥下来,却不想手臂刚刚抬起,浑厚的灵力便自长袖中迸发,与风声直直相撞。
霎时间波纹震荡,白浪涌起。
肆虐狂风中传来镜子破裂的声音。
景时反应奇快,他毫不犹豫地蹲下来躲避冲击,只来得及凛风从头顶险险擦过,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金粮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直接掀飞,沿着方才店小二的运动轨迹浩浩荡荡地远去。
原本只是院落遭受风吹的侵袭,这下子连灶房也未能幸免。
所有东西都在瞬间碎裂。腌渍的坛子、酒缸、锅碗瓢盆顷刻间化为乌有,柴火堆滚落下来,汤锅之下的火焰骤然熄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着涌出来,又很快被狂风镇压着冲散,那点异族的奇香也在灵力的冲刷中消失殆尽。
风波过后,四周安静下来,抬眼望去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景时小心翼翼地放下扇子,看见谢玄仍站在原来的地方,连脚尖都没有移动过。
——真是令人羡慕的灵力。
另一边,女掌柜被风打得趴在满地狼藉里,好半天才呲牙咧嘴地爬起来。
然而在看清谢玄身后隐隐流动的灵纹后,她神情骤变,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方丈山。”女掌柜喃喃道,“你是、方丈山问灵派……”
——
方丈山问灵派曾经是仙门大派,谢玄素有“问灵第一剑”的称号,但这个称号并非问灵派自己人取的,而是其他仙门强加在他身上的。
问灵派内部从未承认过所谓的第一剑,或许在他们看来,谢玄虽然强,却还不至于越过掌门和祖师爷。
可这些旁人并不了解,他们只认识方丈山的灵纹,也知道谢玄的鼎鼎大名。
如今,这个传说中问灵派第一人正缓缓踩过碎片砖屑,在他们面前蹲下。
“我有些话想问你们。”谢玄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三人,“报酬的话……”
掌柜立刻摆手:“不必报酬!仙长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那好。”他说着,从袖口中取出那张画卷,“我想问问几位,认不认识这个人——”
掌柜只来得及看见一眼,那画便立刻被人压下去了。
“谢兄,我好像提醒过你,不要随便把画拿给别人看。”景时忍着气,微笑,“万一你要找的人是个到处惹事的家伙,有很多仇家怎么办?”
谢玄想了想,点点头:“景兄说得对。”
哪知掌柜此刻竟无比上道,马上保证:“我绝对不会外传,看过了便烂在肚子里,定然替您保守秘密。”
景时摇摇扇子:“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家黑店的话?”
“您错怪我了。”掌柜掩嘴一笑,“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说一是一、诚信为本,只要报酬到位,绝不将客人的私事抖落出去。”
“客人都被你们害死了,还在意私事?”
“我们可没害人,我们是把客人送到燕回享福去了。”掌柜小声辩解。
“享福?扒皮剥筋的福?你这福气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我框您的,像仙长这等……”她说着,眼神却从景时普普通通的脸上转移到了谢玄那儿,“定然是楼里一等一的贵客,说被供起来都不为过。”
景时皱眉:“楼里?什么楼?你们这在做人口买卖的,无论男女都要抓到燕回城里去?”
“仙君说笑了,就是些吃酒的楼。而且那些人自己也不愿意走的,我们把人送过去,他们在那被好酒好肉伺候着,怎么还愿意离开呢。”
“……罢了。”听到这,谢玄站起身,“我去找官府问。”
官府!?
“等、等一下!”景时也跟着站起来。
官府还不如这群人贩子呢!至少人贩子还能被钱收买,若是真让人去了官府,到时候一旦谢玄被人认出来,满街满路都是寻人启事,他还要不要活啦?
再说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惩凶除恶、打击人口买卖吧?!这人怎么对眼前的违反乱纪行为无动于衷啊?这还是书里名震中洲的第一剑客吗?
景时在心里疯狂吐槽,那边掌柜又说话了:“这画的制料,我倒是见过。”
谢玄立刻看向他。
“这应当是鲛丝,产自东海,曾经我们有个客人就是从那来的。”掌柜思索,“他的模样很不错,因此我有些印象,而且他后面背着个书箱,里面全是鲛丝布卷,但不比您的名贵,也没镶白玉和金粉。”
掌柜继续说:“谁都知道,鲛丝是好东西,用来当画布可是闻所未闻。”
传言东海鲛丝难得,且有驱热降温的功效,但因其质地绵软,无法做布锦直接穿于身上经受风吹日晒,所以只能用来制作一些特殊面料。比如,丧仪礼服或者棺材内嵌的绒布。
“当时我们只当他是给贵门做死人活的,所以就没动手,放他自由去了燕回。毕竟冒犯谁,都不能惹亡者呀。”
景时挑眉:“还挺有操守。”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叶三郎,根本不是什么碰棺材的灵人。”
“叶三郎?”
景时背过的图鉴自动从脑袋里翻了出来,很快就把人和事给对上了。
“对,就是那个画美人图的叶三郎。”掌柜道,“现在想想,他那箱子里说不准全是珍画,仅一幅就能够买到百两黄金,当初便不该放他走。”
叶三郎只是一个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在情报最为充实的金银楼都没有记载,只知道这人是有段时间在江南声名鹊起,因其高超的画技而享誉高门贵族,后来逐渐又在中洲仙门里流传。
书中图鉴里说,此人只画世间妙观,其笔下的人物各个丰姿卓越、容华芳润,且作画的画纸向来是鲛丝金卷,更映衬得人物形态色泽嫣然,能够将美人的一颦一笑都留存韵味。
所以谢玄手里的这幅图,是叶三郎画给他的亡妻的吗?
“怪不得这么有水准。”金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说出心中所想。
景时回头,象征性地关心下属:“没磕着碰着吧?”
金粮拍拍手臂,道:“公子放心,我结实着呢,肌肉比牛都硬。”
所以才一顿四碗饭吗?
景时扭头看向谢玄,发现他正摩挲着画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线索有所突破,却十分混乱,可能谢玄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对景时来说却是好事,只要能打乱他去官府的意向,他巴不得谢玄不知所谓呢。
可等了一会,他又听见谢玄突然开口:“我知道了,我去燕回的官府问问。”
景时:“……”
——听重点啊!
他很想敲开谢玄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怎么就非要盯着官府不放呢?真的就自始至终贯彻“有事找警察”的优良作风吗?更何况燕回那鸟不生蛋的地方,有没有官府都是一个问题。
在场显然还有人比他更紧张“官府”这两个字。
掌柜神情悲痛地从怀中掏出手帕,一个劲往眼圈按:“恳请仙君莫要在官差前提及客栈,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啊!”
小本生意?倘若搞人口拐卖还算小的话,天底下就没有大事了。
金粮呸了一声:“鬼话连篇,谁会信?打着我们金银楼的招牌贩卖情报、绑架路人,而且这方圆百里连根草都没有,屁大的事都让你们买得那样欢,要价那么贵!”
掌柜梨花带雨,低声嘟囔:“方才我说那叶三郎,不是您需要的情报?说完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金粮闻言火气往上冒,可惜他暂时还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景时开口:“金银楼的名誉受损是事实,无论怎样你们都逃不掉。”
“那是什么地方?”身旁谢玄适时发出疑问。
景时眉眼弯弯:“就是间做生意的小店。”
“您所言极是,我们不该冒犯了各位。”掌柜低垂着眼皮,眼珠在里面转了一圈,抬头道,“但您也知道,我们见不得光的,也就只敢在这边漠里借贵楼的威名,且只买些微不足道的情报,根本不成事的。”
而后掌柜话音又一转:“况且近来龙首门多事,去往漠北的仙君修士常常因妖异之像而下落不明,想来仙长千里迢迢来到沙漠,对此也定为在意……不如,我送予仙长些大漠密事,另附黄金一箱,就当是赔罪于您了?”
这回景时来了点兴趣:“你知道那些修士是怎么失踪的?”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了传说中吞食即换容的燕回易容丹,打击一下盗版,为金银楼正名,同时他也要调查有关漠北异像。
要想知道大漠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还是要依靠这些当地人,此刻既然对方提到了这些,他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几代人都生活在龙首门,自然知晓其中隐秘,仙君您算是找对人了。”掌柜道。
景时:“你倒是会挑,知道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情报。”
对方眼神殷勤:“您可愿意?”
景时敲敲扇柄,道:“再加一个条件,我要易容丹的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