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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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曾有过一段过去。”
“……”
“我们曾一起在田野里奔跑、在浅湾中嬉戏、在花亭内品萧论剑，在笼灯烛影里对酒闲谈。”
“……我不会吹萧。”
“无妨。”郁福舟笑道，“我也不会。”
不是。
景时扶额：“你到底谁啊。”
“我是什么人……”
郁福舟点了点下巴，像是在仔细琢磨着言语，“若我说，我是误入此间的来年之客，温先生信吗？”
这人怕不是在说梦话。
景时语气毫无波澜：“从未来来的魂？”
“不错。”郁福舟做感慨状，“跋山涉水、穿越时空，唯见故人耳——”
景时及时打断他：“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你什么身份，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霸占他人的身体寓意何为。”
“唉，以前的温先生真无趣啊。”对面幽幽叹气。
郁福舟容貌本就圆润，低眉垂目时轮廓更显柔和，此刻壳子里换了魂，也就没有了原本的稚嫩，深情得如同在念叨他不听话的旧人。
景时被那故作矜持的模样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欺负无辜小姑娘的渣男：“你好好说话，别挤眉弄眼。”
“自然。”郁福舟无害地笑起来。
其实也不能怪人不信，这事放在谁身上谁都觉得莫名其妙。
仔仔细细打量一通，这人的仪态到神情都与之前格外不同，肯定是换了底芯就剩下个壳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在他们面前耍招数。
景时心里已经变成半信半疑的状态。但这并不是说他信了对方所说的“来年”，而是觉得这人可能是什么与郁福舟关系不浅的鬼，郁福舟受了刺激神魂惧动，这才让他有机可乘。
可问题就是，这个关系不浅……究竟能到何种程度呢？
能如此直接依魂入体，肯定是极为密切的关联，最常见的不过是有血缘的家族长者，比如大爷舅娘爹之类的。
眼前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没准是郁福舟的爹。
因为很多仙侠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有些角色身上经常会附着一些很有来头的灵魂，平时不出现，关键时刻可是能跳出来救大命的。
想到这，景时看看郁福舟又看看谢玄。
谢玄始终没有说话，抱剑于身前，甚至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若是寻常妖魔，身为问灵第一剑的谢玄肯定容不下他，但如今半天也不做反应，想来此人应该无害，否则早就被砍了。
景时决定顺着对方的话问：“既然是从未来来的人，那你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郁福舟摇摇头：“很遗憾，我不清楚。我也只是在酣梦中困于此身，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
“问问它兴许就知道了。”
郁福舟说着，从背后摸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来。
火红的尾巴、可怜兮兮的皮毛，血泥混合之下的人脸，被捧在手里的正是那只不知所踪的狐妖。
狐妖细长的眼睛与景时对视，半是惊恐半是绝望，仿佛它面对的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景时忍不住把这狐狸提溜起来，换来狐狸掺杂着人声的惨烈叫嚷。
“它怎么在你手里？”
郁福舟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方才动乱，他慌慌张张钻进来的。”
怎么找地方避难都不找个靠谱的，景时十分不理解。
“……你那是什么眼神？”郁福舟不爽。
“没有，我怕你跟他是一伙的。”景时转移重点的话术很有一套，“万一你也是什么狐妖上身，伺机而动给我们一刀就不好了。”
郁福舟闻言再次叹气：“从前你就不信我，如今还不信我。”
“原来我们是从前见面的。”景时挑眉，“我以为我只会在以后遇见你。”
“……”
见对面沉默，景时双手抱胸：“把话说明白了，到底是将来还是过去。”
“是我的过去，你的日后。”郁福舟指着狐狸，“与其纠结于我的事，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从这蜃眼中离开吧，被魔气侵袭太久，我这具身体会受不了的。”
郁福舟不比他们修仙之人身强体健，长时间不喝水吃东西会出大毛病的，即便如今内里换了魂，他也仍然十分金贵。
“比如我现在看你就是三个影子。哎呀，变成四个了。”
“……”
话音刚落，郁馆主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就要往前栽。
景时瞳孔缩小，手都伸出去了，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后退一步。
迎面砸下的郁福舟与之擦肩而过，双眼还没完全闭上，依稀能看见点眼白，就那么直挺挺地侧着身子，咣当倒地。
本以为先这一摔也不会把人如何，却不想景时怀里的狐狸率先崩溃了。
它本就极为紧张，骤然听见沉闷一响，直接惊得尖叫连连，仿佛是被人捏住了骨头，只要微微用点力就能要它的命。
谢玄被这声音吵得微微回头，与狐狸的豆大的眼睛刚好对上。
这一眼可谓是火上浇油。
狐狸见谢玄看过来，立马闭嘴，尾巴一甩，脑袋不要命地往景时领子里钻。
“做什么？”
景时还没从郁福舟以头抢地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就被火红的狐狸毛糊了一脸。
狐狸把脑袋蒙进布料里，声音颤抖又惊惧：“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别再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景时心里说至于吗，他还什么都没问呢。
他想拉着狐狸的尾巴把这玩意拽出来，却遭到了更加剧烈的反抗，几乎要把整个衣领给撕开。
为了不弄坏唯一的一套衣服，他只得努力顺着狐狸毛，感受到隐藏于布料下的团球瑟瑟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折澜真人……对不起……”
景时费力地扯着领子：“你给我出来说话。”
他一动，手腕上的锁链就叮当作响。狐狸听见这锁链碰撞的声音，深埋于心底的恐惧顷刻间尽数，不仅没得到半点安慰，反而更加绝望了。
“别碰我！我不要再看见他！让我走！”
看见谁？谢玄吗？
景时抓住一簇狐狸毛：“你先出来，我要被你勒住了。”
而狐狸仍然死死咬住他的里衣，含糊不清地嚎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事：“不要，我不要被剥骨头，不要碰我！”
景时满头雾水：“没人剥你骨头，为什么要剥骨头，什么恶趣味……”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有所察觉地闭了嘴。
说到骨头，似乎有件东西不得不与之关联起来。
景时低头看看手腕上摇摇晃晃地长链子，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些苗头。不久前，某只死去的蜘蛛精说过，这条锁链就是用妖域之主的妖骨制成的，只不过阴差阳错，落到了他这个非妖族的无关人士手里。
这条妖族域主的骨链，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又为什么会被蜘蛛精用在外人身上？
狐狸还在领子里瑟瑟发抖，谢玄却已走上前来。
他缓缓伸出手，捏住狐狸的后颈，轻轻一提，这可怜的家伙便如同被凝固住了血液般动弹不得。
景时看着男人淡漠的神情，莫名觉得不安。
“谢兄，别下手太狠……”
谢玄眼神瞥过来：“不是要问话？”
景时纠结道：“它这个样子也说不出话了。”
如果真能问出点什么最好不过，但他没有强硬撬开别人嘴巴的手段和决心，所以遇见这种当事人疯癫的情况也只能就此作罢。
谢玄沉吟半晌，忽然松开了捏着毛后颈的手。
然而狐狸并没有如愿落在地上。
它就那样僵硬着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灵力架在空中，狐狸毛飘飘悠悠，周身酝酿起模糊的寒气。
谢玄手指虚掩在狐狸头上，眼瞳中融化出冰霜般的幽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开口问。
狐狸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呆愣愣地答：“蜃眼……玄湖、龙井。”
玄湖龙井？名字还挺耳熟，景时想，怕不是什么茶的新品牌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猛地反应过来：玄湖！那不就是谢玄失忆后出来的地方吗？
谢玄自己说过，他没有过去的记忆，自有意识开始，就只知道困住他的东西是许多锁链，四周是数不清的洞窟和流水，很可能是在地下。
景时便结合原书中的地理信息推测出来，他被困的地方应该是玄湖。
可环顾四周，他们压根没发现有什么山洞或者水的痕迹，除了坍塌破损的砖墙之外，就只剩下黝黑未知的迷雾，哪里有一丁点湖的影子。
难不成书中所谓的玄湖，就是指知春馆所在的这一片蜃眼吗？
谢玄却对这些事不甚在意，仍毫无波澜地继续开口：“这里不是知春馆吗？”
人脸狐狸的言语颠三倒四：“是知春馆，先生建造，用来掩盖龙井。”
“先生是谁？”
“先生就是先生，建造了知春馆。”
“龙井用来做什么的？”
“龙井和燕回城结阵，尊主复生。”
果然。
景时想，他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大妖在这里，铸建了一整座地下燕回城，又用千千万万的恶灵饲育出魔阵，就是为了复活它们已经去世的妖族尊主。甚至还利用了知春馆之下不明来历的龙井。
“龙井究竟是什么？”景时问。
狐狸双目无神：“龙井里有灵脉，能治愈沉疴，重塑肉身。”
“起死回生？”景时不由得惊讶，“书里可没提过这一茬啊……”
谢玄重复：“书？”
景时随口应付：“哦，我说地理博物志里没有龙井这个地方。”
谢玄点点头。
思索一会，景时复而开口：“西荒王，也就是你们的尊主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狐狸便露出悲痛之色，似是不愿再回忆起这段过去。但谢玄悄无声息地捏紧了它的头，将寒冷的灵力逆灌入其中。
这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痛苦，他们必须要知晓真相。
“……杀了他……是……”
伴随着艰难的气音，狐狸的四肢不断挣扎，尾巴上的毛像是倒刺般尽数激起。
突然间，它眼白翻动，瞳孔猛地缩紧，目光灼灼地穿透寒气。
“是你……杀了他……是你们杀了他！”
景时忍不住后退一步。
“折澜……你这个杀坯，你和问灵派，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你活该，你的道侣会魂飞魄散，也是咎由自取！”
碰的一声响，狐狸已经倒飞进废墟中。
谢玄猛然拂袖，将爬满冰霜的手指捏紧了，遮掩在冷袖之下。
身旁景时却不知该做何表情。
这怎么……还剧透了呢。
等了好半天，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远处狐狸砸过的地方烟尘渐歇，景时才耐不住性子，神情古怪地开口：
“谢兄，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几个道侣？”
谢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故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