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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故梦 ...

  •   火苗噼啪一声响,灰粒落在脚边。谢玄将新的火符扔进去,灰烬里立刻掀起快活的色彩来。

      景时无所事事就盯着火堆发呆,双手撑在膝盖上,鞋尖一晃一晃的,整个人显露出无趣困乏的模样。

      浪尘真人不知走的哪条路,好半天也没个动静,如果不是传音符还没被撕毁,恐怕要让人以为他们消失于世了。

      景时一瞥,看见仍然昏迷不醒的郁福舟,便问道:“谢兄从前认识的人中,有与郁馆主相像之人吗?”

      谢玄摇摇头:“未曾。”

      “那姓氏一致之人呢?”

      “没有。”

      “家族远亲呢?”

      “不认得。”谢玄扭头看他,“怎么问这些?”

      因为想不出来你要死要活非杀人家的理由,这句话被景时咽进了肚子。

      “因为你俩看起来都很面善,是好人,有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准你以前跟他认识呢。”景时信口胡邹,“再者他卜算如神,说不定你的过去他真能知晓一二。”

      谢玄不动声色地理平了袖子:“或许如此。”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若论缘,我与他称不上最甚。”

      言外之意就是,真正的“有缘人”还在旁边坐着。

      景时悻悻闭嘴。他哪敢说话,他不提道侣的话题,就是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对面闷葫芦疑心。

      谢玄的言语甚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思考。

      他或许以为景时对两人的关系闭口不提是因为他们之间曾有过不堪的往事,那些无从知晓的、难以寻踪的过往横在他们面前,在久远的迂回和隔阂中变成了无法逾越的裂痕,让两人分离于天涯海角……

      算得上是一出有情人悲苦离散的大戏。

      但事实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就特么的是两个刚认识三四天的陌生人。

      景时心里很累,谢玄时而提及两人莫须有的过去——他是很想帮谢玄恢复记忆,奈何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根本没发生的事让人怎么说?总不能依靠着“这个哥哥我曾经见过的”来编故事吧。

      他一想事情就要去摸扇子,结果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扇子早就被丢掉了,这会手里空空如也,特别不是滋味。

      见状,谢玄终于会察言观色,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若困了就休息,我来守夜。”

      尴尬是脚边泯灭乍现的火星,只要想忽略,总能灰飞烟灭。

      景时从善如流道:“没事,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谨慎,更何况如此情况下谁能睡得着。

      这昏昏沉沉的鬼地方连日头都看不见,只有月光,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景时从他们进来时就开始记着时辰,到现在早就乱了套,他心里不安定地想浪尘真人他们总不至于一整晚不回来吧。

      结果一语成谶。

      等了近两个时辰,浪尘真人仍然不见踪影。

      景时靠在墙边思考,脑子里却像是堵着团棉花,身上血液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凝涩且闷肿。

      他手里摩挲着一块石头,用来代替自己的扇子,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带着冷冰冰的沙粒感。

      “我们若是去找他们,沿途留下记号,迷路的可能性有几分?”他问。

      谢玄摇摇头,没有说话。

      当下没有什么值得一试的法子,仿佛除了等再无其他。他们并没有浪尘真人听风辨位的法子,如果胡乱行动时再闯入魔气聚拢之处,那误入幻境的几率定然会大大增加。

      等等,幻境……

      景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果方才他与郁福舟所见真的只是邪祟魔气营造出的幻觉,那他丢掉的扇子怎么会消失?应当只会留在地上而已。

      想到这他突觉后背发凉,扭头一看,发现郁福舟竟然也在盯着他。

      景时被惊得呼吸乱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郁福舟慢吞吞地爬起来:“这是哪里的殿?”

      “没有殿,只有馆。”

      景时看见郁福舟深邃的瞳色,里面浓郁雾绕,浸染出与妖相似的沉色来。

      闻言郁福舟愣在原地,眼睛瞧着他,不确定似的道:“温景时?”

      听到这个称呼,景时下意识皱起眉。不远处谢玄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然而很快,郁福舟就像反应过来一样,带有歉意地继续说:“对不起,我可能有点睡糊涂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清明,一丁点困顿都没有。

      景时不动声色:“没事,你吸入太多魔气,意识辨别不清。”

      “魔气……”郁福舟揉揉太阳穴,恍然道,“对,魔气,这里是蜃眼,魔气聚拢的极恶之地。我方才魔气入体,致使神魂动荡,心魄不宁,这才辩识不清。”

      “你现在感觉如何?”景时问。

      郁福舟摇头:“已经无碍了。”

      他看起来精神尚可,眉目间神情平静,丝毫不似昏迷前的慌乱与惊忧,动作间竟然带了点沉稳的气质。

      魔气侵体居然能够让人脾性改变吗?

      景时不自觉地反思:难道是自己身体太好,面对魔气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沉默间,郁福舟转头看见了谢玄,不知为何竟如忧惧般往后退了一步:“折澜真人?”

      谢玄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呃不,谢仙君。你也在这里。”郁福舟轻声道。

      景时心里疑惑,但不好直接问出口,便替人解释:“是你我陷入幻境时谢兄他们及时赶到,帮我们摆脱了魔气。”

      郁福舟若有所思:“幻境……你们当是幻境。”

      景时立刻抓住他的话头:“你觉得不是?”

      郁福舟回过神,无声笑了笑:“不。是幻境,温先生说得对。”

      景时沉默下来。

      几人各怀心事,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也没个动静。

      等到郁福舟环顾四周后,幽幽地在昏暗的冷雾呼出一口气,感慨道:

      “说来也可笑,方才我昏迷时,做了一个梦。”

      景时挑眉,做好了侧耳倾听的准备。

      “我梦见自己困于三层楼台之中,无论如何混撞都寻不到出路,在其中向庭外呼喊,熙攘商客无一人回应,我疲乏不已,也别无他法。”

      “之后呢?”景时接。

      “之后有一白衣女子从天而降,与我说,生死之路,谋天测海,当利于无息之贞。”

      “……”

      说得神神叨叨煞有其事的模样,但听到这,景时终于听出来他的意思了:“你知道我们现在该如何走?”

      “纵横相叠,下卦为巽,上卦坤,地升风。”郁福舟道,“不知温先生可曾听过‘君勿忧,南征吉’。”

      景时了然:“向南行。”

      “是。”郁福舟继续开口,“此蜃眼阴中参阳,以免主客异位,升阶行进即可。”

      郁小馆主果然有两把刷子,说算就真能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打一开始就算。

      景时双手抱在胸前,半开玩笑道:“你刚才说有白衣女子来给你指路,那人是不是长着跟你一样的脸。”

      郁福舟摇头自语:“我可没敢细看,说不准是温先生的模样呢。”

      .

      在辨别了南的方向后,几人没法再在原地等下去了,就决定动身去寻浪尘真人。

      只不过眼前这个郁福舟也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总是跃跃欲试地同景时说话。

      “说来冒犯——”郁福舟小声在景时耳边道,“我实在好奇,两位如今是何关系?”

      此话一出,走在最前面的谢玄果然身形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景时的心思没放在谢玄身上,自然也看不见他的反应,但看向郁福舟的眼神带了点不耐:“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嗯,生同衾死同椁……肯定是不太吉利的。”
      眼瞅着景时的脸色不好,郁福舟十分珍惜生命:“对不起,是我乱说的。”

      但事实上,这话是当事人可自己说的。

      郁福舟不仅觉得好笑。

      他所认识的温景时已经一副生死看淡的姿态了,那架势怕是给根拂尘就能当场羽化登仙,着实无趣,如今他难得再见美人生动活泼的模样,就忍不住多说几句来逗趣。

      “什么关系你之前问过一次了。”景时道。
      只不过他没回答而已。

      “是吗。”郁福舟则适时摆出好奇的样子,“我记性不好,昏一觉就全忘了。”

      此人理所当然的态度简直堪称完美,让脸面再厚实的人都自愧不如——他甚至都没打算有任何伪装,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会引来无端的猜忌。

      景时冷冰冰的:“我看你不是忘了,而是压根就换了。”

      郁福舟抬眼看他,明知故问:“换什么?”

      “换了魂。”景时转过身来,目光微动,“说吧,你究竟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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