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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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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福舟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特别难缠,被逼急了一通王八拳抡起来,旁人都要退避三舍。温长御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制住他,最后还是谢玄上前,一手刀将人彻底劈晕了。
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尸,景时终于缓了些力气起身。
浪尘真人过来给他一瓶丹液:“来,把脸擦擦,别留疤了。”
景时蹭蹭伤口:“又不出血。”
比起他自己,反倒是谢玄额头的红印更明显些,想来他那一拳应该是下了大力气,竟也能打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效果。
“可不光是给你的,师弟也需要。”浪尘真人随口胡诌,“魔气就喜欢往伤口里钻,万一你们再发狂我可拦不住。而且要是伤到脸就不好了,留疤了,就不是中洲双美了。”
景时不再推却,心里却想胡扯,老娘就算破相了也是金银楼第一美。
第一健美。
他把丹液倒出来均在手心,然后示意谢玄过来些,一边糊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把你打成这样。实在不爽,你揍回来也行。”
谢玄:“……不必。”
“啊是吗,那就算了。”
手里冰冰凉凉的丹液糊了半边额头,景时想要不等回去给人送点珍珠粉啥的保养保养,好让印子消得快些。
浪尘真人适时问:“方才入邪看着什么了,下手那么狠。”
“……看见谢兄要杀郁馆主。”
一提起这个他就心有余悸。
景时觉得刚刚看见的谢玄并不完全是幻像,反而还有几分真实。
诚然那个谢玄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太生动了,动作、眼神,亦或是说话的语调都十分清晰,根本不是寻常幻境所能呈现出来的。
浪尘真人哦一声表示还有这事:“谢师弟虽易与人起冲突,但还算讲理,除非对方动了他底线,否则这事他干不出来。”
谢玄本来拎着郁福舟的衣领,听见这话也多少会沉默一瞬,然后就见他将手松开,还顺便给人理了理捏出来的褶子。
“妖魔之气太多,是我体弱无能,几位见谅。”景时道歉,说完忽然反应过来,想到中招前他手里分明还提溜着一只人脸狐狸。
“那狐狸呢?”
“什么狐狸?”
“是之前在城楼上的狐妖,他命大,落在这里没死成。”
浪尘真人了然:“可能是跑了,瞧见你们着魔趁机溜远了吧。我们在来的路上没见着什么妖怪,全是魔气。”
他们一路闯进知春馆,沿途不知杀了多少妖。但让人不解的是,越靠近这三座层小楼就越安静,四周环绕的魔气也就越多,仿佛那些妖都在自发地避让什么东西,或者畏惧着什么。
有魔无妖,很是古怪。
在这种情况下,那狐狸也古怪,这么会功夫就没影了,还带着一身伤,没被其他妖怪或者魔吃掉简直幸运。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景时问。
浪尘真人像是突然来了精神,说话都笑眯眯的:“哎呀,说来也巧。我们走到馆屋跟前发现没路,整座楼都被黑雾和墙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进不来。我们找了半天也一无所获,就寻思让师弟直接把这阵法劈开。”
景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啊,小师弟就拔剑了。”
说完,浪尘真人连连叹气。
“拔剑了……然后呢?”景时已然有所联想,但还是颤抖着声音问。
“谢师叔一拔剑,灵力就压不住。”温长御小声道,“虽然迷阵被破除了,但附近的妖怪也被吸引过来了,我们被围攻,别无选择只能进来。”
“进来是可以的。”景时艰难地说,“那还能出去吗?”
温长御沉默了。
浪尘真人却十分直白:“应该是不能了。”
“……”
“妖怪太多,出去可是要被剥掉一层皮的。”浪尘真人继续说,“幸好它们不敢进来,不然我们肯定活不到现在,哈哈。”
“……”
——这情况有哪里值得笑吗!?
景时按了按太阳穴,勉强开口:“既然出不去,就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人落封箱必有缝,上天不行,入地总可以,不如找找看哪块砖能搬动。”浪尘真人一边顺拂尘一边随意道。
找地下吗?景时心里说确实,地窖之类的简直就是恐怖游戏标配……不过怎么会直接想要往地下找呢?
“听风罢了。”浪尘真人说,“你和那位郁小公子魔气入体、不宜多行,就别乱跑了,师弟留下护人。小徒儿,我们走。”
得到景时疑惑的眼神,浪尘真人一甩拂尘,招呼温长御,自己幻形成风,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地底钻出来风让师父听见了吧。”温长御解释,“师父耳朵很灵的。”
说完他也急急忙忙跟上前者的步伐,虽然是用跑的。
若是有机会,不如跟浪尘真人学学听声辩位之类的,景时想,说不定以后遇袭,听见来的方向,不用打就能逃跑了。
他胡乱想这些时,背后突然亮起暖光。一回头看见谢玄已经点好了火堆,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堆上烧符纸。
“哪来的火符?浪尘真人给的?”景时问。
谢玄嗯一声。
“他兜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火符、移物符,真是出门在外样样不缺。
折腾了这么久景时也觉得累,他跟着坐下来安静了好一会才冷不丁问:
“什么时候看见的?”
谢玄转头看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谢玄这才明白何意,开口回答:“刚出知春馆时。”
“……”景时哑然。
原来那么早他的脸就已经暴露了吗?
亏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到头来那什么残次品易容丹连半天都没坚持住……坑钱的货。
如果不是方才谢玄模模糊糊叫的那声温景时,他恐怕已经把这茬忘在脑后了。
想到这,景时叹了口气:“既然已经知道,谢兄又为何不说?”
“我以为景兄不会想提。”谢玄平静道,“那夜我问过你,你说不想。”
“什么时候?我——”
话到嘴边莫名卡了壳。
他突然记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晚上,他跟谢玄说了不少话,谢玄也问了许多问题,当时他还自以为月下谈心整挺好,能拉进自己与主角之间的距离……现在想来,谢玄其实早就知道了他是谁,那些话分明就是在试探,试探自己对他的态度。
景时觉得可笑:“那日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的,言语皆是无心,如有冒犯,谢兄别往心里去。况且我并非不想与你坦诚相见,但实在是事出有因。”
“无妨。”谢玄说,“说与不说,无甚区别。”
“……”
好像是没生气的意思。
景时私以为谢玄绝非是会在意如此小事的人,因为对面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与这样的人相处下来有些累,总是要猜来猜去的,到头来还容易说错话,踩了错点。
心里有点慌,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其实我也很想坦白的。”
景时斟酌着语句,“假使有陌生人突然找上门来,说来找他情人,还拿着你的画像,你会怎么想?”
“不是情人,是道侣。”谢玄下意识蹙眉。
“情人、道侣,无甚区别的。”景时顺嘴嫖了他的话,接着又为自己找借口,“正常人肯定觉得有病,也肯定不信,心里会提防着想看看他到底在预谋些什么,由此我对你戒备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拐弯抹角被骂了有病的谢玄沉默着。
“我之所以瞒着你,是想等到一切结束、或者时机合适的时候跟你说。”
言及此,景时幽幽叹气,很惋惜的样子:
“只可惜变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讲清楚,但这绝对不是我故意不想让你知晓,我从刚开始就想说清楚的。”
“你看,我都陪着你来这么远的地方了,本来就是打算在路途中交代身份的,否则我早就跑了不是吗。”
谢玄:“……”
语气恳切,眼神真诚。
都让人不好意思戳穿。
不知道是不是这有理有据的“肺腑之言”打动了哪根错筋,谢玄勉强点下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坚决贯彻好兄弟方针不动摇的景时立刻拍上他肩膀:“谢兄果然通情达理。”
谢玄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景时维持着微笑,心里却想谢玄,真的好好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