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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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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人!!
郁福舟抱住脑袋胡乱滚一通,爬起来时满脸灰尘。
“我就解个手而已!您老人家至于这么生气吗!”
本以为看见谢玄就安全了,却没想到对面压根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如果不是景时反应快,把郁福舟一脚踹开,那现在他就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利剑飞光猛然而至,郁福舟下意识闭上眼,听见了兵器交接的声音。
“去石头后面!”景时以折扇挡在他面前。
“好嘞!”郁福舟立马爬起来。
但他们两人都忘记了四周的宫殿只是幻像,所谓的石头,也只是一些能看不能摸的光影,完全没法当做掩体。
郁福舟刚跑出去没多远,背后传来阵阵破风之声。来不及回头,剑气已然近在咫尺。
景时扔出扇子,扇柄裹携着灵力迸发,剑气受到影响,惊险地擦着郁福舟的颈侧而过。
“别停!快跑!”他大声道。
被吓得一个踉跄的郁福舟根本不敢停下来,他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拼命向前跑,心里大骂谢玄见人下菜碟。
为什么只抓着他揍!难道就是因为他刚刚在祭台上泄了个水吗?!
扇子在空中划过一圈后稳稳落回景时手里,他展开扇面,有些心疼那些表面被剑气撕开的口子。
那个不知为何大打出手的“谢玄”似乎是被三番两次的阻挠给磨尽了耐心,他转身看向景时,抬起长剑正指他的面门。
这是把注意力转移在他身上了。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场闹剧,他们竟然跟另一个谢玄针锋相对。
从对面的剑以及磅礴的灵力来看,他是谢玄不错,可如果仔细辨别,总能发现些端倪。比如这个谢玄的身体行动间颇为僵硬,神态冷漠且麻木,活脱脱一副枯木空尸的状态。
景时虽心觉诡异,但也无瑕思考,他光与谢玄对阵就已经很费力了。
疾风之间,剑刃已是紧逼眉睫。
谢玄用剑不算快,但气势很足,几乎躲不开,那铺天盖地的冰霜强压下来,仿佛能将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
景时勉强用扇柄硬抗了几下,结果不出所料,扇子算是彻底报废了。他索性把折扇扔远,换成锁链来抵挡。
扇子咕噜噜滚到距离郁福舟不远处,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手中之链不亏为妖尊王骨,即便对面是凶煞之兵也不逞多让,那猛烈的攻势竟然能勉强承受。
可链中吞纳的灵力有限,一来二去,锁链被剑打出了豁口,冰霜顺着裂纹爬满扣环,末端已见碎落之势。
兵器相抵,金光乍现,景时抬手格挡,剑锋插进骨链缝隙,斜斜擦过他的脸侧,留下一道血丝。
“滚。”谢玄蓦然开口。
景时一时愣住。
原来会说话,难道不是傀儡?
谢玄看着他,目光微动,声音低沉得不似寻常:“我不杀你,你也别阻我。”
景时皱眉:“那你要杀谁?”
郁福舟吗?
谢玄无视他的提问,直截了当地震出寒气。
景时抵住剑刃,却被那一剑中蕴含的灵力往后推了好几步。
这根本毫无道理。
谢玄怎么会和郁福舟有仇?他都失忆了,怎么还能想起来自己曾经的仇家?
龟缩在远处的郁福舟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无比委屈,可他哪敢说话,他怕一出声,谢玄就会立刻飞过来取他狗头。
谢玄本就没想理会眼前的人,他垂下眼帘,用颇为嘲弄语气喃喃自语:
“魅魇之物罢了……”
说罢,他提剑向郁福舟的方向走,那架势是一定要取人首级了。
然而背后的风声又锲而不舍地追上来。
他停步回身,面上漠然,眼中冷意更甚。
景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终于让他有了杀心。
对方确实有着那张让人魂牵梦绕的脸,但除却巫山不是云,他这般毫无意义的念想带来的只是更加难堪的错乱。
“要杀人好歹把什么仇什么怨交代清楚吧,菜鸡互啄好歹还为争个面子呢。”
景时对谢玄心中想法毫无所知,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杀郁福舟。
即便衣袍带血,灰烬沾身,谢玄也仍然强傲得不可一世。景时看见男人的肩颈逐渐僵直,下颌绷紧,侧面流露出极其冷硬的曲线。
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谢玄,那份生杀予夺的戾气是真实存在的,他手中的剑不只能斩妖除魔,还足以要人的性命,那一身侵袭的冰霜只远远看着都觉得恐惧。
谢玄转过来,头一次直视他的双眼:“滚。”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
可景时不能退,他也不想退。
于是他直接放弃般喊:“郁福舟!拿了我的扇子跑!里面有缩地符!”
郁福舟愣了一瞬,随后手脚并用地冲向不远处的折扇。
……原来把扇子扔远就是为了这个。
谢玄起身欲追,抬手时锁链紧跟而来。
景时骤然逼近在他身后,右手锁链快要套住他的剑柄,指尖还烧着未灭的符纸——缩地符这样能逃命的东西,他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只备一张。
哪知刚凑近,景时耳边突然叮咚一声:
「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达成成就:“情深缘浅·四”。」
“……”
不得不说,系统真的很会找机会来怒刷存在感。
但是,为什么是情深缘浅四呢?
谢玄回神,剑鞘打乱妖锁,寒剑横出割断对方耳侧长发。
景时侧身躲过霜刃,迎头直面长剑本体,心里胡乱想怎么直接到四了呢?踏马的二和三在哪里?被谢玄撕了吗!
他迫不得已后退,锁链难免甩动,结果被谢玄反手抓住,狠狠拉扯过去。
三番五次被当成个东西拉来拉去,景时心里也来了火,他觉得这已经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了,而是尊严问题,是人,还是物件的尊严问题。
他借助谢玄的力气向前,膝盖顶向对方上腹部,在被挡住的同时,左手握拳,直白地往下砸。
砰一声闷响,撞击感自指骨处传来,顿痛几乎要麻痹半条胳膊。
低头一看,谢玄周身已然凝聚了一层冰晕。
该死的灵力护体!
景时在心中暗骂,动作却不能因为疼痛而停顿。他向后拉开一定距离,想再烧两张符,却忽然注意到谢玄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就是觉得心已悬在喉咙里,越发混乱,好像有人重重在脑袋上给了一拳,砸得人恍恍惚惚,犹如错入幻梦。
远处郁福舟并没有逃,反而还抱着一块石头往这边飞奔。景时看着只觉得好笑,拿块石头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把人砸晕不成。
某一时刻,真实和虚假重叠起来,朦胧中那柄长剑悄然无声地穿透了他的腹部。
谢玄就那样看着他,用清透的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容貌,抚着他额前软发的手指却仿佛烧了火,焚掉浑身寒意。
视线晕开墨色,宛如画卷展平于此间,那点求生的本能也被这滚烫的浮沫融化冲散了,他闻见一丁点清甜的草木香,缠绕在鼻尖,经久不熄。
叮当一声,玉石轻叩。
谢玄再次向他伸出手,指尖剥开发丝,衣袖如落雪交叠在一起。
“温景时。”
他被轻轻叫了名字,尾音带着点柔和。
景时毫无知觉地清醒过来,眨巴两下眼睛。
眼前是谢玄一如往常生气缺缺的脸,只是额角有点红,看着像是被什么揍了一拳。
都说修仙之人身强体健,难得赤手空拳能近身,不知这动手之人要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落下这么明显的印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景时他自己。
他转了转脑袋,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说不清是冷还是热,就觉得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皮肤却还在发烫。
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被压在地上,身上还盖着谢玄那么大一个人形厚被。
“……怎么了?”
景时不由得问。
旁边浪尘真人本来刚松一口气,听到这问句,当即来了火:“还怎么了,这让你给揍的,我这头发都快烧秃了!”
“我揍你了……?”景时还有点懵。
“何止呢!你谁都打!见一个揍一个,这符纸甩的!”
景时心里嘀咕他记得他明明只揍了谢玄才对,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身边这么多人?
浪尘真人一边拍灰一边啧啧称奇:
“前脚刚说被魔气侵染会狂躁,这下子算是真真见识到了。六亲不认、兄弟不分,太可怕!”
说完,他又抬起下颌示意景时:“瞧瞧瞧瞧,那还晕着呢。”
转脸一瞅,郁福舟正被温长御死命拦着,双腿却来回乱蹬,悬在空中快要跑出残影。
“景先生!景先生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