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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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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时撕下衣角给狐狸包扎伤口时,郁福舟冷不丁问:
“你觉得谢仙君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景时手里动作一顿,想起那枚金玉,道:“会。”
依照常理来说,他和谢玄之间隔了一定距离,金玉都会有所反应,如果谢玄还惦念着他的道侣,应该会跟随金玉的指引来到此处。
不,他一定会来。景时不自觉地想。
至于浪尘真人……他不知道这道士在想什么,也不知对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景先生,你跟谢仙君其实并不熟吧。”郁福舟突然道。
这句没由来的试探让景时有点愣神。
“为什么这么说?”
郁福舟摆摆手:“也没什么,就听你们之间谢兄景兄的喊得多了,有点好奇罢了。两位应当刚认识不久吧,结果一上来就遇到这等倒霉事……”
末了可能是觉得尴尬,还配合地笑了两声。
景时则理所当然地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的确不熟,甚至都算是各有心思。
寻常交友初时谨慎,往后自如,再不济也会叫一叫对方的字,像他们这样从一而终地称兄倒是少见,反倒更像是忌讳着什么,刻意地拉开距离。但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当初两人约定一起来燕回城,说得好听点是互相帮助,说得难听,就是他景时在利用谢玄的一身道行为自己开路,这点景时已有心里准备,他就是有所图谋才会与谢玄一道的。
而谢玄想问的画和想找的叶三郎,他压根没打算用心,他最开始还打算找机会把画和玉一块打包送走呢。
另一边郁福舟见景时半天都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怵,便急忙转移话题:
“哎呀,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吧!出去迎一迎谢仙君他们。”
景时反应过来,道:“也好。”
但事实证明,新的坏事总是层出不穷。
两人迈开步子,楼上楼下走过不知多少回,发现根本走不出去。
郁福舟被逼的没招,在身旁的墙壁上摸来摸去:“奇怪,我记得我的店没有这么大,怎么转半天都还在一楼?”
景时问:“知春馆有设计密道或奇门之类的吗?”
郁福舟道:“没听老爹他们说有建这些东西啊。家祖父当年确实看过风水,相应的我自己也测算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兴旺聚财的眼。”
说着,他又陷入思考:“难道是因为这里并非人界,所以财眼都反过来了?那这岂不变成了集灾祸、恶运一体的极危之地!”
景时有些理解为什么狐妖他们会把知春馆当成养魔的蛊了。
对于人来说这座知春馆很危险,但对于妖魔来说却很快活,非常适合修炼。
“这儿肯定有鬼。”郁福舟信誓旦旦,“我们一定是被鬼缠上了才走不出去,这是鬼打墙!”
景时挑眉:“如果真是鬼打墙,那点支烟或者卸个水就能解决。”
“啊?可是我们都没有烟袋……就、就只能方便一下了。”
景时配合道:“你试试。”
“……为什么不是你来?”
“我辟谷了,很难有存货。”景时随口瞎掰。
郁福舟呆愣半晌,闷闷叹气:“好吧。”
虽然他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感觉,但是事到如今不得不上,困境里人总是要逼自己一把的。
眼瞅着郁福舟解开衣带,景时十分自觉地转过身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郁福舟尝试转移景时的注意力:“我说景先生啊。”
“怎么了?”
“你确定要抱着那狐狸吗?他是妖怪,会吃人的。”
景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脸狐狸,觉得郁福舟说得非常有道理。
长成这个样子,抱着实在太奇怪了,于是改为在肩上扛着。
“留着他还有用,等你饿得眼冒金星,就直接剥着吃了也不错。”
郁福舟嘟嘟囔囔:“我才没那么随便,好歹把毛烤掉吧。”
手里的狐狸原本都准备睁眼睛了,听到这话立刻装死。
景时见状有点想笑,随手摸了两下狐狸毛以告诫它安分一些。
没过多久,郁福舟不负众望地完成任务,准备重新把腰带系好。正要说话之际,脚下一晃,差点没摔。
两人所在的地面突然颤抖起来。
四周的景象正在逐渐变化。
他们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的变动,此刻的地震反倒显得不那么激烈了,因此郁福舟根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倒开心起来。
“破了破了,我们把鬼打墙破解了!”
景时则实打实地愣住了。
随地小解……居然真的有用?
他只是胡乱说的,怎么会直接把鬼打墙破掉?
难道鬼打墙被破解了会发生地震吗?
猛然间天旋地转,光影颠倒,郁福舟的声音被淹没在层出不穷的重楼之下,
身边有透亮的轮廓破土而出,乍看下如石柱雕墙,坚实耸立,眨眼间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他们头顶的楼板。
脚下浮现出模糊的晕色,巨大的圆盘将两人盛拖起来。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错乱,知春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而古旧的幻像。
锁链倾巢而出,金属扣环敲击重鸣,不知从何出来的光破碎沉闷,横横斜斜铺撒在面前,将石砖与花纹融成一片,浸染着整座古建筑。
巨大的鼎器在面前端坐,四角铜铃被震动撞得激昂,有阴祟的风穿石而过。
待到地震停止,这片宽阔而庄严的古殿才慢慢沉寂下来。
但与其说是殿堂,不如说是祭台,或者囚笼。
放眼望去都是昏惑之景,那数不清的锁链和利器重叠得让人失语。隐约能听见些水声夹杂在震荡里,配合着大小不一的石窟,这些隐秘的流水营造出了玄之又玄的空幽。
在呼吸都快要被抹杀的沉默中,郁福舟突然扯了景时的袖子。
他们看见不远处的祭台中心站着一道白影。
印象中白衣飘然的仙君现下看起来竟显得颇为狼狈。他的衣角有些旧,袖口处被烧掉一些,发丝垂落之处甚至还有未熄灭的火星。
郁福舟吓得声音都快要熄灭了。他扯着景时的袖子,勉强用口型说话:“那是……”
言语无声,景时却莫名心悸。
“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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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来这看。”
浪尘真人用脚把碎屑抚去,露出砖石下的血迹。
“有妖来过此处,而且留下了血。从脚印来看,他们应该遇上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剩下骨头。”
然而没等对面谢玄有所反应,温长御便大惊:
“他们被、被吃了?我们还是来晚了吗?!”
浪尘真人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耿直。”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脑子都不转个儿的。
“还不是师父您语出惊人。”温长御气道,“您再这样吓我,我就真的不同您讲话了。”
浪尘真人无奈。
他本意是想让谢玄紧张,却不想自家徒弟率先上当,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是蜘蛛血。”谢玄适时替他回答。
温长御闻言看了看四周残破不堪的墙体和桌椅,问:“是师叔您杀的?”
谢玄没回答,算是默认。
温长御偷偷比量了一下血迹,想着这蜘蛛妖要有多大才能留下这么厚一滩血,几乎赶上小半个水池了。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浪尘真人宽慰道:“不会再有第二只这般的蜘蛛了,妖域之主的血没那么好得。”
“妖域之主……您是说,这蜘蛛身体里有妖皇尊主的血脉?它是妖尊的后代吗?”
浪尘真人摇头:“不一定是血脉传承,倒更像是人为掺进去的,就跟稀粥里面和泥巴是同一个道理。大概是有人想用妖尊的血来培养出下一代尊王,所以兵行险招,造了如此蛛妖,却没料到仅仅是体型霸气些,实则毫无用处。”
温长御恍然:“所以,师父您们方才提到的燕回阵法,就是为了给这个假妖尊祭祀用的吗?”
这么大的一个阵,这么多的妖魔和魂魄,等到真的祭成功了,那假妖尊也能变成真的了。
“幸好它被师叔杀了。”温长御长呼一口气。
这三句不离偶像的模样让浪尘真人有点牙痒,他以前就没谢玄风头盛,如今有了徒弟,竟然还要被比下去,真真气人。
“你就没想过,你小师叔杀妖绰绰有余,打你不也易如反掌么。”浪尘真人半开玩笑道。
温长御直来直去:“小师叔怎么会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不对。
想到这温长御猛地反应过来:最开始,他好像还用暗器偷袭谢师叔他道侣来着?虽然被景时挡住了,但那也是偷袭了。
这算不算犯错?这肯定是犯错啊!
见温长御脸色不好,浪尘真人只以为是把人唬住了,便颇有深意道:“放心吧,就算是你小师叔遇魔狂躁,你师父我都无所畏惧。”
“……我怕的才不是那个。”
温长御抿了抿唇,将信将疑地把剑插回剑鞘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