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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虽然不是在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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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孟珏第一次来冼家,却是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进门。
站在书桌面前,冼之尧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爸……”
“奔波了一天了,先去冲个澡吧。”冼教授头也不抬地发话了,甚至连说话时候的语气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冼之尧看了看旁边的孟珏,轻咳了一声,温声说:“倒也不用,我还好…”
“但是我很不好。”冼教授终于肯赏眼了,他搁下毛笔,双手背在后面,睨了自家儿子一眼,淡淡道,“书香之地须得一身清然,我就见不惯你这满身浊气!”
冼之尧:“……”
打小他就清楚,在冼教授眼里,这间书房是比他这个亲儿子来得重要崇高。
见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孟珏伸手勾了勾冼之尧的袖口,柔声抚慰:“听冼叔的,你先出去吧。”
冼之尧也没什么顾虑,冼教授再怎么说也是个文人,对孟珏有再多不满也不至于会出手什么的。
但是,冼教授的嘴厉害呀。
书房的门刚合上,冼教授忽然出声问了一句:“听你爸说,你们医院很忙?”
“这个职业都是这样的。”
孟珏站得笔直,嘴上便回答脑子里还不断的思考,话落还补充道,“其实还好。”
冼教授单手背在后腰上,闻言,悠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只是淡声说:“想来也是还好。我这儿子一回来就先找上你了,该是知道你闲?”
孟珏张了张嘴,一时竟也无言了。
面对冼之尧时他还有得说,可碰到冼教授,孟珏是想说也不敢说。
冼教授放下毛笔,然后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窗边的小方桌上斟了一壶茶,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也没提让他坐下。
“你家那边知道吗?”他平静地开口询问,然后抿了一口热茶。
不言具体何事,孟珏却了然于心。
他微微笑着,认真地回答:“我妈很早就知道了,我爸,也是我刚回来那段时间知道的。”
冼教授没有反应,与平常一样,喝着茶的时候照常安静。
“孟珏。”他搁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严肃,“我们两家也算得上交情不浅了吧。”
孟珏摸不准他想说些什么,可也是察觉得到他的语气不太好的。
“冼叔……”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之尧从小就一起,这一次,也不过习惯使然?”
长辈里冼教授算是最理性也最能讲理的人了,他说得现实,也刻意说得现实,“之尧是我儿子,我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性的,心软、偏又惯爱逞强,嘴上理智,可遇到他无法狠心拒绝的事情又感性占了上风。你说,这样的冼之尧,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因为喜欢才与你一起?”
孟珏听得把话过耳,可也仅仅只是过耳一遍罢了。
“冼叔 ,您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您还是多虑了。”他温柔的样子像是从冼之尧身上复制粘贴过来一般,连说话的语气也不似曾经那么急躁了,“我也承认,其实最依赖这段关系的人是我,所以,我不会主动放弃。您也放心,我不是小时候的孟珏了,不会死死缠着他的,因为,我一直将这段关系的决定权放在了之尧手上的。”
“那你呢?”冼教授正色道。
“…什么?”孟珏有些不解,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冼教授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他将腿放下来,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放在旁边的空椅前,一边斟茶一边说:“阿珏啊,你们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这儿,我冼家就是真的有了两个儿子,你们怕我不同意所以瞒着,可就这点苗头,我能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孟珏有片刻犹豫,但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冼教授:“无论是对于你,还是之尧,我都不希望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之尧一向不太懂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所以你给的,他就收着,因为他跟你很熟悉,可这一‘给’,他真的分清了是否能接吗?若是有一天,之尧主动提出了离开,你怎么办?我,又怎么跟你爸解释?”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跟他说几句话的长辈突然之间表达了长久以来的关心,也是在这一刻,孟珏才知道,这个摆足了冷漠的冼教授才是思考最多的人。
“之尧不会。”孟珏的自信树立得很突然,但这一份自信却是给冼之尧准备的,他双手握着茶杯,礼貌谦逊地浅饮一口。
放下杯子,他又说:“之尧喜欢数字,喜欢星辰,喜欢做研究,更喜欢他如今的工作,他想要的东西也挺简单,想坚持他的工作,想要突破他的研究,想要他在乎的人支持他的选择……冼叔,他也不是小时候什么都会顺从的冼之尧了。”
提及冼之尧时候的模样,是孟珏最耀眼的时刻。
冼教授忽然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我爱他,所以十分确信他也同样爱我。若是他能够跟我在一起,哪怕是再困难我也能坚持,他只需要走这一步,我就会将剩下的九十九步走完。”孟珏温声地说,“当然,照您说的,若他有一天真的后悔了,想离开了…我也会尊重他的任何选择,因为我自己知道,哪怕是他遇到挫折还想回来,我也还会在原地等他。这是我给您的保证,也是之尧在我这儿可以任性的底牌。”
“所以,不要说以后会怎样了,就算是当下,对于之尧,我也是抱定了这一生只此一人的打算,这不是冲动,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因为我确切的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之尧了。”
这一晚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平静,最后的最后,冼教授的书房里也只出来了孟珏一个人。
“我爸他,没为难你吧。”因为太着急,冼之尧沐浴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在走廊上等了好久,直到孟珏走出来他都没能松下一口气。
反倒是孟珏轻松地回以一笑,他伸手拍了拍他微湿的头发,眉心瞬间紧皱。
“没吹干。”男人不满地揉搓了几下发尾的湿意,牵起他的手就准备往他的房间走去。
“我爸说了些什么?”
冼之尧更加着急,他拽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的站定,像是得不到答案就不走了。
孟珏无奈,他勾唇浅笑,抬手捏了捏爱人的耳垂,轻轻说:“冼博士,你们家的人为什么都这么优秀呢?”
“嗯?”冼之尧不解,“说什么呢?阿珏……”
孟珏拉着冼之尧往房间的方向走,苏秦正好端着一个果盘从楼下走了上来,听了个全程的人眼睛都笑弯了。
她哼着小曲儿推开了书房的门,冼教授不知道是又有了什么思路,这会儿子又提了笔。
“冼教授这次又立了什么人设呢?”苏秦靠在门边,曲指敲了敲门,玩笑地说道。
冼教授同样笑了,毛笔沾了沾墨,笔尖匀磨,落笔时他才开口回答:“两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我尊重他们的努力。所以,他们需要一份开明的精神支持。”
假期的第三天,孟珏带冼之尧去参加了一个婚礼,很传统的中式婚礼,连整个喜宴都是普遍的红色,意料之外的,冼之尧喜欢极了这样的氛围。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
不提八抬大轿,免了十里红妆,倒的确有那十二版贴,满满当当也是明媒正娶。
孟珏说,他想给他这样的婚礼。
冼之尧沉默片刻后,拒绝了。
“还是简单一点吧。”他随意说道,“一对新人,两枚婚戒,就可以了。”
孟珏笑说好,随他。
又是新的一年了,跨年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在烟花绽放的雪景下,孟珏又向他求婚了。
他们的爱情没有经历那场七年之痒,在这他们共度的第八个新年里,冼之尧流着泪戴上了那枚银戒。
真正意义上的答应了,不同于以前的推脱敷衍,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连带着这一次的求婚都格外正规。
——
——我的婚礼开始于法国的秋季,阿珏说,他曾想预送我半山梧桐,我没有回答。
我们在满是白鸽的教堂里互诉承诺,在牧师的见证下亲吻彼此,阿珏说,这场婚礼,他终于等到了。
他开车带我穿过香谢丽舍大道,在落叶寻根的地方轻吻着我的无名指,那里是他亲自赠与我的婚戒,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