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盛夏》无尽夏的影子

12、果然，还是最喜欢盛夏

　　“阿嚏—”
　　风里的干燥卷进鼻腔，较大的温差让冼之尧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镜片上浮起一层薄雾，很快又退下，他抓了抓乌黑的碎发，换了一只手拉住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机场门口，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妈，怎么了？”
　　春运期间实在不太好打车，就接个电话的功夫门口的的士就已经接连开走了。
　　“到哪儿了？”对面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刻意，听得冼之尧都能想象出来母亲刻意的表情。
　　“一家之主催您问候了？”
　　他将行李箱拉近，说话的同时也再次伸手挥了挥。
　　“对啊，某些人嘴上说不关心，在家里一个劲儿的摆脸色了。”苏秦装模做样地开始抱怨，语气中都带了笑意，然后又捂着嘴小声说，“你爸在书房练了一早上毛笔字，想着你还偏不承认。”
　　“论立人设，还得是冼教授啊。”
　　他随口打趣着，然后低声笑了笑，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冼之尧很轻松地将行李箱搬进了后备箱，坐进车里才回答，“您跟他说我得处理一点事情，可能要晚一些回去。”
　　“处理什么事…”话问到一半她就停下来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才开始压低声音嘱咐道，“不管怎样你今晚一定得回来，你爸爸可等了你一天。”
　　“知道了。”冼之尧心里了然，声音里拖长了无奈，“我只是去看看他，再说了，阿珏也忙。”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儿子，他话语里的失落感在她这儿就十分明显了。
　　“你说你当初非要跑那么远干什么，你俩这聚少离多的，影响感情……”
　　“妈~”冼之尧揉了揉眉心，对于自己那个爱操心的妈妈是毫无办法，“我有点困，在车里眯一会儿，回家再说，好吗。”
　　后颈一阵酸痛，冼之尧习惯性地揉了揉，收起手机的同时顺便扯了扯大衣下摆。
　　车里的空调很闷，冼之尧伸手摇下车窗，冷空气随着加快的风速迎面扑来。
　　一年里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中途被叫回去的时间也占了多数。

　　晚饭时间，医院食堂里的人比往日要多了一些。
　　“嚯，快要累惨了。”
　　端着餐盘坐下，年轻的医生再次锤了锤后腰，嘴角抽了抽，面部表情都有些难看。
　　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餐盘边，孟珏无数次刷新了手机页面，聊天界面上依然是自己昨天晚上发的晚安。
　　扯眼朝他的手机瞟了瞟，栗然意味深长的笑，边往嘴里赛了一口红烧肉边装着无意的问：“等女朋友消息呢~”
　　“没有。”孟珏漫不经心地回了这么一句，视线还是没有从手机屏面上挪开，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然后才放下手机，用餐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尤其优雅。
　　“嘁。手机都快被你看穿了。”
　　栗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好奇地追问起来，“学长，除了病例本，我可没见你看什么能看得这么认真啊。”
　　夹了一颗西兰花放进嘴里，孟珏抬眼，挑着眉盯了他一会儿，眼眸中夹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栗然讪讪地耸了耸肩，灰溜溜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明天帮我值班。”
　　就在栗然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对面的人忽然又慢悠悠地开口了，他应声抬头，半入口的米饭顿住了。
　　“啊？”
　　孟珏没搭理他，擦着嘴站了起来，顺便还将剩下的小半包纸放在了他的手边，敲了一下桌面说道：“我男朋友放假了。”
　　“哈？”
　　意料之中的反应，栗然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面前的人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呆呆地坐在原位，接着打了一个饱嗝。

　　“孟医生。”
　　刚合上办公室门，路过的护士就叫住了他，然后递给他一张红色的请帖，“找了您一圈了。”
　　孟珏单手拉了拉身上的黑色大衣，另一只手就这样直接伸手接了过来，请帖质感很好，是最老式的风格，单是往请帖上那个鲜明的金丝边“喜”字扫了一眼，他就很清楚了。
　　孟珏有着片刻怔愣，然后抬手扬了扬指尖捏着的红色请帖，随和的笑了。“恭喜啊。”
　　护士小姐微微点了一下头，举手摸了摸额发边缘，笑得腼腆。
　　“要来啊。“她说着，指了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又故意一般说道，“带上您的那位一起。”
　　这么被提起，孟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左手，垂眸看了一眼，无奈地勾唇一笑，而后才轻轻颔首：“一定。”

　　夜晚同样给医院带来了一种常理的静谧，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甚至能够听到属于冬夜寒风的声音。
　　冬季的夜空难得布满星辰，这大概会是冼之尧蛮喜欢的景色了。
　　还是没有忍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一张简单的星空图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许比不上他见过的所有，但是孟珏依然想发给他。
　　看着手机屏保上的那张合照，孟珏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冼之尧正式工作的这两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加上两人都忙得不相上下，所以基本上发出去的消息都需要相隔挺久才会有回复。
　　他想他。
　　想极了他。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孟珏拿着车钥匙就往对面望去，抬步的同时，刚揣进兜里的手机又突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在那个他以为几乎不会得到回应的聊天框里，竟然发来了一张相似的图片，同样的夜空，同样的星辰摆位。
　　Sinoatrial node:我也想你了。
　　如同一道闪电一晃而过，孟珏猛的抬头张望起来，那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连同着握住手机的指尖都在颤抖。
　　除了冼之尧本人，无人知晓他孟珏也有相思。
　　医院的对面，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缓步朝他走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那一步一顿的，踩在了他的心上一般。
　　只是这一刻，他连短短的几秒都不想等待了。
　　市医院出了名成熟稳重的孟医生奔跑起来，也会是一个任衣袂由风招惹作乱的大男孩儿。
　　冼之尧没来得及反应，男人便已经将他抱了满怀，本来已经冻僵的手经这一下彻底松开，黑色的行李箱随之落地。
　　孟珏用尽了全力拥抱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因着冼之尧这个人而兴奋起来，他无法口述思念，却恨不得将他揉碎在怀里。
　　“下班了？”
　　冼之尧的声音被压在男人的肩边，一开口便能嗅到一嘴的消毒水味儿，可是明明挺不喜欢的味道，从孟珏身上闻到就莫名地舒坦起来。
　　闷闷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孟珏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将他的手拉了过来，冻得跟冰棍似的。
　　“什么时候到的？”孟珏柔声询问，说话的同时也不忘给手心里圈着的手哈热气。
　　“两点多吧。”冼之尧认真地想了想，接着邀功似的眨了眨眼睛，说，“一下飞机我就过来了，高兴吗？”
　　闻言，孟珏瞬间就皱起了眉，他摸了摸他的手腕，接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时间，顿时脸色都黑了。
　　“一直站在外面？”
　　从机场到这边打车最快需要半个小时，路上堵车的时间至少一小时，现在晚上八点半……
　　两个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沉默，而冼之尧当然不傻，不至于听不懂什么意思。
　　“当然没有。”他立即补充说道，“你们医院对面那家咖啡馆很温暖。”
　　半信半疑地往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孟珏又问:“晚饭呢？”
　　“吃过了。”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
　　“虽然有些老套。”冼之尧抿唇微笑，“但还是想给你个惊喜呀。”
　　孟珏努了努嘴，轻轻挑眉，凑近吹开他额前的碎刘海，温柔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虽然浪漫永不过时，但我还是希望你的事情我都能亲力亲为。”
　　冼之尧很吃他这一套，笑而不语。
　　孟珏耸了耸肩，然后才想着蹲下身将行李箱捡了起来，嘴上还不闲着:“所以拜托冼博士下次一定要给我一个准确的信息，因为在您细数不多的每一个假期里，我都不想缺席。”
　　“嗯哼～”冼之尧扯了扯他的手，在他站直后看向了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还有这么多话说呢，我这次只有十天的假。”
　　心照不宣沉默，两人之间也只有在这件事上最为默契了。
　　“那…回家吧。”
　　十指相扣的手装进口袋，孟医生脸上的笑容都仿佛即将融了二月冰。

　　入职的第一年，孟珏的妈妈就送了他第一份礼物，市医院附近的一套公寓，孟珏并不打算跟他妈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的同时，也决定在这边安定下来。
　　孟珏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家，但不会是孟珏给冼之尧的第一个家。
　　不止是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孟珏一直都在为那个承诺里的婚房努力规划。
　　他们有大半年没有碰过彼此了，经久的欲望忽然散开，哪怕只是一个吻都难舍难分。
　　孟珏的吻依旧强势，无论何时冼之尧都处于被动的那一方，他能感觉到男人的克制与爆发，可尽管如此，孟珏也生怕会弄疼了他。
　　这个吻从进入电梯开始，直到进入公寓都没能停止，鼻腔里最初的消毒水味儿被孟珏身上另一种味道驱散，冷冷的、清凉的薄荷与冼之尧身上的柠檬味儿交织融合，互相冲撞却又亲密得可怕，一瞬间，空气里尽是暧昧的气息。
　　大衣落在玄关，孟珏将他压在门上细吻，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脖子，拇指指腹在他的下巴与喉结之间来回摩挲，挑拨得人心尖发颤，冼之尧被他的亲吻弄得头晕，连腿上也开始无力起来。
　　“…阿珏…”
　　冼之尧的声音微哑沾了湿意，软软的，细细的，他用力扶住他的双肩，整个人确实也像是失了力往下坠。
　　孟珏迅速拥紧了他的腰身往上带，唇瓣从他的嘴角擦过，重重地呼吸声在空气里加深，他凑近他的耳边，启唇而言:“又瘦了。”
　　声音里多少带了一点不满，冼之尧熟悉得很，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边，轻轻地笑了。
　　他的笑声好听极了，悦耳得孟珏红了眼，他轻吻他的耳边，放在腰上的手开始一点点探进他的毛衣下摆。
　　“嗡”“嗡”
　　手机在地面上震动的声音刺耳，突然就让冼之尧打了个激灵，想来是方才扔下外套的时候掉出来的。
　　孟珏的注意力并没有被这样打断，他捏住冼之尧的耳垂，重新吻上了他的唇瓣，腰上的手探进他的后背，指尖的冰凉直接吓得他缩了缩，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冼之尧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嗯？”孟珏抬眼看他，眉间多了许烦躁。
　　冼之尧咬了咬嘴唇，苦涩地笑，说:“我好像忘记了，我爸还在家里等我。”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孟珏低骂了一声，还是放开了他。
　　冼之尧无声地叹息，几步上前将手机接了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冼教授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
　　“带上隔壁那小子一起，给我滚回来！”
　　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