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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一个盛夏,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

  •   九月即将结束了,空气里落叶的味道渐渐浓郁,这是鹤晏之最讨厌的季节。
      手里的咖啡似乎降了温度,原本微烫的杯沿也突然冷了下来,他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
      “鹤老师。”
      身后的声音板正严肃,像是习惯了进行一个商务会谈,连出口的询问也变得商业化起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
      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抱歉地说着,然后朝他走来,鹤晏之转身望去,微微勾唇,然后冲他笑了起来。
      “没关系。”
      鹤晏之自顾自走到沙发边,不等他说话就直接坐了下来,放下手里那杯一口都没动过的咖啡,他正好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最终版。”他将东西递过去,抿唇一笑,“你先看看吧。对了,除了细节问题上,其他的地方我不接受更改。”
      这是鹤晏之的底气,而且是多年累积过来的“大牌”资本。
      听到这话,男人也有半晌的怔愣,他们合作了那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狂妄的话。
      但是他倒没有那么快拒绝。
      “这一次速度还挺快。”男人一边翻着手里的稿子一边笑说,“看来这个假期过得不错。”
      鹤晏之的文一直都准时更新,才思涌结的情况几乎没有,而这一次不过是一个微电影倒给他整郁闷了,拖延了一个月都没有头绪,放了半个月的假倒是有成果了。
      “不错。”男人频频点头,满意地称赞,“不愧是鹤老师,效率还是那么高。”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休息了。”鹤晏之困得睁不开眼了,他合上包,拿着搭在沙发上的风衣说,“已经邮件发你了,尽量别打电话。”
      男人欣然点头,站起身就打算送他出门。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鹤晏之阻止了老板的动作,然后理了理背包。
      “这么累何必过来,直接发邮件也是可以的。”男人捏了捏袖口。
      鹤晏之单手支着门,耷拉着眼皮说:“过来让老板看看被压榨的劳动力是什么样的,顺便唤醒一下您的良知。”
      鹤晏之难得开玩笑,男人也不计较,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他再熟悉不过他的脾气了。

      “精英公寓。”
      一上车,鹤晏之就困得连打哈欠,他将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尽可能的让自己勉强精神一会儿。
      裴叙的电话说来就来,他将手机掖在肩上,歪着脑袋说话的动作都成了一种习惯。
      “怎么了?”
      懒散地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有些不太耐烦,说话时还吸了吸鼻子。
      听着声音也知道他是又熬了几夜,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裴叙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在哪儿?一起吃个饭?”
      “算了,我得回去补觉。”将眼镜戴上,鹤晏之这才正经地拿起了手机,“你找你家程然吧。”
      “又补觉?”裴叙不悦地皱了皱眉,“度假都不让好好睡觉,那破老板趁早辞了。”
      鹤晏之:“……我知道你在内涵我。”
      “我还怕你听不出来呢。”
      裴叙将东西收好,压在书底下的请帖还是露了出来,他顿了顿,叫了他一声。
      “晏之。”
      “咋了?”
      看着请帖上一笔一划的毛笔字,裴叙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抽个时间到我们医院来看看,整天不好好休息,说不准突然冒出个什么病。”
      “少在这儿咒我。挂了。”
      鹤晏之笑骂着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知道裴叙那突然的片刻沉默是因为什么,只是装傻听不出罢了。
      从接到请帖到现在,已经有一周了,明天是正式的婚礼。
      这一周他都没怎么睡着过,似乎是曾经奢求得太多,以至于万事落空的时候才会觉得遗憾。
      牵挂的只是他自己,被牵挂的人无心如何可知。
      原本以为他只是他的执念,何曾想,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会这么难受。
      胃疼。
      鹤晏之躬着身靠在车窗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用力的摁压着胃部,试图将那种撕搅的疼痛止住。
      可是实在是太疼了。
      泪水打湿了眼眶,断断续续地划过脸颊,不知是否因为没怎么闭眼休息过,双目胀痛得厉害,一点点地蔓延,直至于整个脑袋都开始昏沉起来。
      “小伙子,你咋了?没事儿吧?”
      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前面的司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身叫了他几声。
      鹤晏之有些恍惚,他抿了抿泛白的唇瓣,勉强睁开了眼睛,艰难摇了摇头,说:“胃疼,没事儿,老毛病了。”
      司机师傅明显不太相信他嘴里的“没事儿”,往外面路口看了几眼,担心地说:“你这也不像是没什么事儿啊,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谢谢,不用了。”鹤晏之握了握手机,扬了扬手,艰难地微笑,“我家里有胃药,不碍事儿。”
      司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唠叨起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护自己身体呢……”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被他自觉的屏蔽,脑袋里“嗡嗡”的声音有些复杂,鹤晏之闭着眼睛将下巴埋进了衣领里。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鹤晏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大概是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因为绵长的铃声响了许久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暗色,他将屋子里的灯打开,床边还放着那个从回来就没拆开过的行李箱。
      扫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他几乎是连接的打算都没有。
      许久不怎么活跃的高中班级群里突然说铺天盖地的消息弹出来,清一色的祝福语,直接将消息气泡顶到了99+。
      鹤晏之忽然就清醒了。
      一直到醒来之前,他都忘记了那是个梦。
      栗然说,两大名校的校花校草凑一对儿,是何等不容易。
      袁来又说,校花其实也是咱们本地的。
      鹤晏之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了他们这个403的四人宿舍群里。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也确实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加入他们之间的八卦。
      手机振动了一声,手机顶部弹出了一条消息。
      徐盛:还好吗?
      胃好像又开始疼了。
      鹤晏之没有点开回复。
      徐盛大概是整个宿舍里,唯一一个看出他这份心思的人。
      他还好吗?
      鹤晏之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的,竟然咧嘴笑了。
      “我很好啊…”
      嘶哑的声音里沾了哭腔,那种无声的悲伤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一圈一圈地,敲碎了他心里那最后一层倔强,连同病痛都破防。
      所以,原来是身边的一遍遍问候让他弄丢了那个来不及做完的梦。

      婚礼当天,鹤晏之还是没有缺席。
      很浪漫的西式婚礼,铺满白色玫瑰的红毯一路延长,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张合照,上面的人好看极了。
      鹤晏之搓了搓指腹,目光落在了新郎那一栏,短短的两个字,却好似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
      “晏之!”
      远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刚一抬头便见到了一个个子特别高的人朝他走来。
      是梁越。
      鹤晏之熟练地扬了笑,可只是一刹那,笑容就在脸上僵住了。
      他认识孟珏的过程有些转折,而恰好梁越在其中就是枢纽。
      “哎呀!有好多年没见了吧!”梁越热情地抱住了他,本就长得高大,这一用力也给他吓了一跳。
      “梁越,你松开,快喘不过气了!”
      鹤晏之玩笑般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嘴上也满是嫌弃,“这么多年不见,你这狗力气见长啊!”
      “哪像你似的。整一根瘦竹签!”梁越揽过他的肩膀,尽管是这么多年不见,也还是好哥俩般的热情似火。
      “鹤晏之,好久不见。”一旁看热闹的孟珏主动打了招呼,那张好看的脸上了点淡妆,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好久不见。”
      鹤晏之也嬉笑起来,表演痕迹倒是看不出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弯,他又说,“恭喜啊。”
      “谢谢。”
      简单的一来一回,就没有后续了。
      新郎接受一次次握手,然后有礼有节地接受宾客的祝贺,鹤晏之以为自己见到他人的时候会更加难受,可直到婚礼开始,新人脸上那更加清晰的幸福表露出来,他莫名的又松了一口气。
      那个他执着了整个青春的少年,那个影响了他大半个学生时代的暗恋,这一瞬间,真正的落了幕。
      老板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这一次鹤晏之并没有挂断,而是从这个角落偷偷溜了出去。
      老板问他,剧本后面的那封邮件怎么回事。
      “什么邮件?”
      话刚落,新人交换对戒时台下响起了掌声。
      鹤晏之应声望去,手机对面的人还在说话。
      老板:就是那一则小故事……我觉得蛮好的,也是一个材料,我看可以一起发给甲方,你觉得怎么样?
      小故事。
      脑海里瞬间就有了痕迹。
      听说孟珏即将结婚的那天,鹤晏之喝了一晚上的酒,似乎隐隐约约地,做了那么一个梦。
      台上的新人开始拥抱,他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新郎眼角的泪光。
      他很爱她。
      这一点,鹤晏之一眼就确定了。
      “不用了。”鹤晏之笑着拒绝,然后望向了那对接吻的新人,轻声道,“不过随笔。”
      既然是随笔,便早该放下了。
      因为他只是鹤晏之,没有一个与他一同长大的竹马,那个竹马更不是孟珏。
      只是恰好,他一见钟情了,对象确实是孟珏。
      只是,他这段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是,那个他执念里的孟珏最后只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谢谢”。
      只是,后来得了胃病的人,换成了他罢了。
      最后的最后,现实里的冼之尧没有如愿以偿,他去不了梦想的地方,没做到想做的事,诚然唯爱银河,故事也不过为想象在星系。
      世界上的确有那么一个孟珏,只是恰好,这个孟珏不喜欢他。
      或许真有一个冼之尧正与他的孟珏相爱着,那么也真的可能,他们正执手走向下半生。
      所以,那样一段纯粹的爱恋,又何必演给别人看呢?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得偿所愿,大多逃不过自己的梦寐以求,这就是现实,实际上,成果于他只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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