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Ⅳ]绣花鞋 ...
-
第四十二章
细雨绵绵，密密集集的交织着，将整个西湖笼罩住了，连夏荷都舒展了身子来享受雨水的洗涤。
边上还有采莲的姑娘们，也不顾这下雨的天气，挽起袖子便一个个都围在那荷花边上。采莲蓬，摘莲藕，取荷叶，互相玩得不亦乐乎。
展昭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独立在小船头。他眼里看着西湖的美景，嘴角含着淡笑。在他身边还有站着一穿蓑衣、戴笠帽的老翁，撑着长长的竹竿，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水，控制着小船缓缓前行。
展慕夏跪坐在小船棚内，操手煮酒。
这酒，是新酿的梨花白。
展慕夏和展昭一路迤逦南下，来到了远负盛名的杭州。恰巧今日闲来无事，邀了船家便来游这西子湖。虽然是下雨天，却没有坏了他二人的雅兴。
展慕夏看着展昭的背影，笑得温柔似水，说道：“哥哥，外边风凉，还是进棚来吧。”
“这就来了。”展昭听罢，收回漫游天际的思绪。和船家慰问了两句，便也笑着收了伞进了舱内。
淡淡的梨花香味弥漫在空气当中，狭小的船舱内满是酒香。
展昭执杯，仰头一饮，赞道，“好酒！”随后又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可惜了，若是竹叶青，此生便也无憾了！”
“呵呵。”展慕夏看着展昭难得的酒鬼样，取笑道，“有梨花白还尚不知足，挑三拣四的叫嚷着要竹叶青，真真是馋猫一只！”
“本就是猫，当只馋猫也不是不好。”展昭笑嘻嘻的应着，倒也不生气。
“人都道是御猫洁身自好，不喜饮酒。可谁曾想原来不是不好酒，而是太过嗜酒，不是好酒便喝不得。”
“三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展昭用带着些委屈的语气说，“若是我这般还算是挑三拣四，那么玉堂那边该如何算了？”
“这可不同。”展慕夏小酌一口，言道，“五哥本就是一只好酒的白耗子，江湖上是人人皆知。再说他好他的女儿红，你喜你的竹叶青，倒也没有什么矛盾之处。不过依我看，五哥至少直白，谁像你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还要人家伤神猜测。”
“三娘，依你说来，我似乎是无所长了。”展昭又饮一杯，无奈道。
“可不是么，也就只有那些坊间不明真相的姑娘小姐们发了疯似的迷恋你，若是有哪一个姑娘和我一般与你混得久了，相信也会如我一般。”展慕夏斜看了一眼展昭，似要表现出无尽的不屑意味，可是唇边的笑意却让整张脸都柔和起来，明媚了展昭的心房。
这小舱内是一派的温馨和谐，可是不远处却是一片的嘈杂喧哗。
“老人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展昭探出身子疑惑的看着那一岸躁动的民众，问了船家一声。
“这位相公，老汉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事情，但好像有人落水了。”船家望了一眼不远处，不确定的说着。
“谢谢船家了。”展昭道过谢，又说着，“烦请船家将船靠岸，我二人有事要办。”
“哎。”
船家应声便要把船引到岸边上靠好，谁知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展昭带着展慕夏飞身而出，轻稳地落在岸上。
两道蓝影晃过，令船家傻了眼。他呆呆的回头看了眼船舱，那边还煮着酒，是新酿的梨花白，满室的梨花香味弥漫着。那方小桌上，是一锭二两的白银。
且说展昭带着展慕夏用燕子三纵到了岸边上，便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白银，朗声对着岸边上熙攘的民众说道：
“各位好心人还请下去救救那位可怜的溺水之人，在下手里的这十两白银就当做是谢礼了！”
原来，展昭方才在问船家事情原委的时候便看到岸边上的人虽有焦急神情，却多是来看热闹的人，竟是没有一人下水去救人。
奈何展昭只是个旱鸭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出钱悬赏，好激得会水人士下去救人。
见到着白花花的银子，那群众中也有动容之人，可是还是没有一人站出。踌躇片刻，一名面目猥亵的男子搓着手上前要拿这悬赏。
展慕夏看着展昭这么处理事情有些郁结，她方才观察过那湖水，若是有人溺水，那自然是挣扎着要呼救。可是这方湖水安静至极，怕是那人是有心寻死。
本来想要劝说展昭莫管这事了，奈何他居然拿钱出来悬赏，而如今又有人要上来拿这赏银。展慕夏瞪了一眼那名男子，伸手抢过那锭白银，放入怀中。
“三娘......”展昭有些难以理解的看着展慕夏，眼中尽是责备。
展慕夏却是不管他展昭是如何想的，几步走到岸边，起身一跃，便没入了水中。
“哎呀，有人下去救了！”岸边的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还是个漂亮姑娘呢！”
不远处的小渔船上，一名灰衣男子也纵身潜入水中，又是引得岸上一众百姓叫好。
反观那名长相猥亵的男子，他见赏银被别人拿了，一脸的不爽，挥袖便走了。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因为他们的视线，现在都在那一汪湖水之中了。
展昭看着水面竟是毫无动静，心内焦急。
只见那名灰衣渔郎起落几下，就仅有他一人的身影，却是失了那名溺水者和展慕夏的踪影。
岸上的一众猜测纷纷，都说是展慕夏救人不成反失了性命。
展昭听着这类言论，恨不得立即下水去将她捞上来。
其实展慕夏潜在水中那么久并不是因为溺水了，而是因为她见着了拖住那个溺水的老汉的水鬼，需要打发他的时间多花了一些。
“商量个事，你把他放了，我让你去投胎。”
“不行，好不容易有个溺水的人来当我的替死鬼来，怎么可以把他交给你！”那水鬼仅仅的缠住老汉不松手，执念道。
“你若是把他放了，我保你来世平安。”展慕夏一面笃定的说道，一面紧着她便用水袖拍开了水鬼手上，抢来了已是面目泛青的老汉。
水鬼怒道：“好啊，你既然抢走了他，那么你来当我的替死鬼！”
展慕夏一手扯着老汉的腰带，一只手翻手结印，正欲打在前来的水鬼身上。没曾想此时竟来了一名灰衣男子，搅得展慕夏心神一慌，被水鬼重重一击。
“咳咳......”展慕夏用尽全力摆脱了水鬼的束缚，还成功引起了那名渔郎的注意力，将她二人一同带上了岸。
“三娘！”展昭火急火燎的过来搀住展慕夏软着的身子，解下自己的外裳披在她身上。他看着展慕夏苍白的脸，揪心的疼痛。
“我没事。”展慕夏顺了气，轻声对展昭说了声，便转头去看那渔郎和老汉。
只见渔郎伸手抓住老汉的双踝，倒提起来。这一上一下的颠倒落差，倒是令得老汉吐出肚中积水，面色缓和起来。
渔郎见老汉缓过气来，便将老汉安置在地上，欣慰的擦了擦额上的汗。
可谁又能想到，这老汉张开眼后，环视了四周，发现自己正被一群人给包围着，突然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是哪个杀千刀的救的老汉，老汉我就是要去死啊！”
周围的百姓们听及此话，顿时有些忿忿：哪有人被救了还要怪救自己的那人的？这老汉真是个疯子！
如是想着，就有人骂道：
“老头子，人家年轻人好心相救，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他小子是多管闲事，把老汉带上来就是将老汉往死路里推啊！”
老汉捂脸大哭，神色尽是悲戚，也不管这么多围观的人是不是都在唾弃自己。
这边展昭见了，说道：“这老人家也委实可怜，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想不开。”
展慕夏闻言却颇不赞同，也并不是说她对这种人、这种事情没有同情心，而是这个世界上在同一时间有太多太多的人想不开了，而他展昭又能管到几个？
而且这老汉早已是对人世再无依恋，只盼望着快些死去，好逃避这现世的无奈。
于是展慕夏扯住了展昭的袖口，阻止他站起来去那老汉那儿。
展昭疑惑的看着展慕夏，见她皱着眉头似乎对自己的举动颇不赞同，顿时想起方才自己出钱悬赏时赏金被展慕夏给抢了去。这件事情令展昭很是不满，因为在他的心中，展慕夏应该是一个善良、淳朴、听长辈话的女孩儿，是不可能会不反对自己做的决定的。
可是，偏偏展慕夏不是展昭所想的那么淳朴。她见展昭望向自己，看到展昭眼里浓浓的疑惑及不满，心‘咯噔’沉了下去。余光瞥道渔郎轻笑的嘴唇，见他似乎是有话要说了，展慕夏赶紧的将目光转向渔郎来分散展昭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展昭见展慕夏这么做了，也跟着转过头去，就看到那渔郎笑着对老汉说道：
“老伯伯，在下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困扰了您，但是请您将事情告诉在下，若是在下可以帮得上伯伯的忙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你.......？”老汉闻言果真停下哭声，有些质疑的看向渔郎，又道，“哎，年轻人，老汉知道你心地好，但是这事儿，就是老汉和你说了也没有用！”
“老伯伯不说出来又怎知在下不行呢？若在下真的是不行，老伯伯也请但说无妨，毕竟一个人压抑在心里，也不是件好受的事情吧！”
“哎......”老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汉姓周，是原本城南周氏茶馆的老板。老汉原有一女，在三年前救了一个年轻人回来，经过她的悉心照料，那名男子恢复的很快。不过，很快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两个双双坠入情网的消息。老汉还记得，那天小女蕙兰甜蜜的挽着那个姓郑的男人，红着脸来求她们的婚事。当时老汉见那郑新的长相颇为忠厚，又是来做上门女婿的，就允了这门婚事......可谁知，她们才结婚不到两年，我的蕙兰就得病死了......后来，姓郑的就和老汉说将茶楼的姓改为郑，这样他好打理。老汉当时想着他是周家的上门女婿，算是周家半子了，而郑新也是甜言蜜语的说定会好好孝敬老汉，并且是为了不让邻里说闲话才改的姓。初听时，老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点头了，虽然察觉到郑新话中定有什么异样，却也没有再去多想。可是果不其然！老汉的女儿还尸骨未寒啊，郑新那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就又去了房妻妾，之后完全霸占了老汉的店，又将老汉赶出了家门......”
人群之中一片唏嘘不已，知道了真相后的众人更为沉默。
周老汉泪流满面，似乎是又再次想起了他的爱女。
可就在此时，那渔郎笑了，他说道：
“这有何难的！”
“你......有办法？”周老汉疑惑道。
“山人自有妙计，老伯，您只要等着在下就行了！”
“不行......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
渔郎正欲开口，展昭却是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抱拳对着二人说道：
“就又在下来担保吧！”他笑了笑，温润如玉，“在下保证，这位朋友说得到定是能做得到的。”
“你又是何人？”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可以保证这位定不是在说大话。”展昭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道，“在下身上也没有多少盘缠了，这些钱您先拿着，也好凑齐了钱把店给买回来。”
“多，多谢恩公！”老汉看着手中的四百两银票，激动万分。
是啊，激动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而且这四百两都够他开一家新的茶馆了！
那老汉是开心了，可是展慕夏这边看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展昭，她的展昭，永远都是舍己为人、不顾自己身体的展昭！他可是知道，这下把盘缠全给了出去，那他们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这般想着，展慕夏皱紧了双眉，紧紧的咬着下唇，强忍住心中泛出的不满。
她是不解，真的不解，明明都已经有人要出来为这周老汉出头了，为何他展昭就一定要参合上一脚才罢休呢？
年轻的渔郎在余光中瞥道展慕夏泛白的脸，将她脸上的不满神色收入眼中，心里又有了另一番较量。
倏尔他一转眼珠子，复又笑着对周老汉说：
“老伯伯，现下都有了保人了，那么您也应该信了在下吧？”
“信，信！”周老伯有些激动。
“那么就请老伯伯先回去休息，这钱也先请放好了。待到明日午时三刻，咱么再来此地相会，如此这般，在下定会将老伯伯的店铺完璧归赵！”
“哎，老汉知道了！”
周老伯颤巍巍地从地上起来，揣着银票往自家的方向走了。
这边展昭见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笑着摇摇头，转身就要往展慕夏的方向走去。
可谁曾想到，当展昭转过头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展慕夏负气离去的背影。
展昭心下一惊，赶紧的拔腿就去追。
身后的渔郎对着展昭那方向叫唤道：
“喂，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Ⅳ]绣花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