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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Ⅳ]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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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且说着展慕夏负气离去,很快便到了街上。
在熙攘的人潮中,展慕夏突然冷静下来一点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会生气,近来她的脾气总是不怎么好的,惹得展昭是对她有些不满了,时常会说些大道理给她听。
而每每当展慕夏听着展昭的大道理时总是精神恍惚,要不就是压抑着不满和愤懑,总是想要反驳。
这些,全都是因为她心中觉得展昭对她若即若离了。她害怕,害怕和展昭分离的日子的来临,害怕展昭将来会遗忘掉自己了。
可她却是不知道,是她最近的浮躁使得展昭对她若即若离,从而埋下了导火线。
总有一天,当两人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大,擦出火花的时候,导火线便会被引燃。
当那一天终于来临,便是二人分别的时刻。
展慕夏揣着怀里的十两银子,若有所思。
此刻展昭已经追上了她,一眼便在人群熙攘的人群之中辨认出展慕夏有些落寞的身影。
忍住没把心中的那些疑惑问出来,他缓缓的靠近那消瘦的人儿,然后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展慕夏诧异的回过头来,见到是展昭有放缓了神色,可随即又将脸别了过去,气恼道:
“你追过来作甚?不是还有忙要等着你去帮、去保的么?”
“三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展昭尽量放温柔了语气说着,“人家遇到了麻烦,我等有力之人就应当去帮助人家,而非是熟视无睹。若是见着了当做没见着,那不就是冷血动物了么?”
“话虽是如此,但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平之事,难道哥哥你都能够去帮他们讨回公道?”
“三娘!”展昭斥责道,“你近来为何说话如此之冲?哥哥以为以你的聪慧温婉定是明白哥哥是为了撑起一方青天才去学武,才会入仕的。你怎可以......”
“哥,三娘知道你的苦,三娘也并非是反对你所做的事情。”展慕夏强忍住别让自己的语气再那么的冲,“可是哥哥,就算是要帮人,也没有必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都赠与他人啊!”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而生气。”展昭突然间有些失望,他看着展慕夏说道,“哥哥以为你是一个是钱财为粪土的女子,怎生会变成这样?”
展慕夏听得出展昭话语中难掩的浓浓失望,她用力地咬住下唇,许久才又说道:
“原来,在哥哥的眼中,我竟是如此的不堪!”
语罢,她踉跄地转身,往落脚的客栈疾速跑去了。
她跑进客栈,冲上阶梯,推开房门,靠在门栏上。
展慕夏缓缓地滑落下身体,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也不管此刻是多么的寒冷,只是无言的流着眼泪。
最近,她的心,真的很敏感。就算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小事,她都能够想到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
可为什么,展昭就一定要这样误解她呢?为什么不能听她好好说说呢?
为什么,在他展昭的眼里我变成了如此不堪的样子?是不是若我不再是他的妹妹的,是不是若是那份血缘的羁绊一旦解除,他展昭就永远都不会再理我了?
她不敢想象,她也无法想象!
身后,门外,站着展昭。虽然他不明白展慕夏突然间的情绪变化,但隐隐约约的明白展慕夏肯定是不高兴了。
伸出了手,想要拍拍门棂,但又在半空中落下。
也许,让她安静一会儿,是最好的选择。
展昭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小憩一会儿。
今夜,他要去那郑氏茶馆一探究竟。
展慕夏默默流泪了许久,从脑袋混乱到脑袋一片空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展慕夏凡人的身躯也感到了疲劳和饥寒。
她将自己裹紧在展昭所给披上的外衣中,嗅着他的气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没有来安慰自己,是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么?
展慕夏沉思着,想着也许自己去道个歉会好一些。
便强压抑住一切喜怒哀乐,起身准备打理一下便去找展昭。
可谁知道刚起身,眼前就是一暗。展慕夏赶紧抓住了门栏,好容易才站稳了身子。
也许是猛然间站起来才导致的气血不调吧......展慕夏想着,然后缓缓走到水盆边上,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憔悴,瘦弱,有些红肿的双眼,以及嘴唇上一道道齿痕。
她用手掬起一捧清水,用这份清凉来浇醒自己的昏沉。
简单的收拾了自己,展慕夏换了身翠绿的罗裙,衬着乳白色的裹胸,外披一件青色衣裳,缓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抬起手来,轻轻叩响房门,在心中反复练习着道歉的话语。
可是许久了,都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展慕夏慌了,不会是展昭太过生气而不愿意见自己了吧?
于是她更用力的敲门,忍住眼中的泪水不流下,轻轻软软的说着:
“哥哥,哥哥,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此时,一名店小二提着水壶经过,有些诧异展慕夏的行为。
他说道:“这位姑娘,这间房的房客已经出门了呀!”
“......出门了?”展慕夏闻言,转过头去看了眼店小二,有些诧异。
“是啊,出门了。”
“拿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对你们交代什么事情?”展慕夏急切问道。
“没,没有。”店小二被展慕夏这份焦急给吓到了,他有些期艾地说,“不知小姐找这位客人有什么事么?”
“......没有,你去忙吧......”
展慕夏垂下头来;心,也因为展昭的不告而别渐渐下沉。
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真的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重要,就连自己把自己闷在房中的时候,他展昭都可以为了别人家的事情而对自己不闻不问......那么这一直以来,全都是自己在白日做梦、自作多情么?
自嘲一笑,狼狈回房。
展慕夏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猛然间想起了下午那粼粼的西湖水。
她惊起,暗道:坏了,忘记还有一个水鬼等着自己了!
这般想着,便赶紧地翻找自己的包袱,拿出朱砂和符纸,开始静心默写往生咒。
可是展慕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头老是昏昏沉沉的,似是夜风吹多了,很想睡觉。看到那些字,就像在看到爬虫一样,一个个都在蠕动。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这分疲惫感。展慕夏强忍着不舒服,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来写下往生咒。
终于,是完成了。展慕夏带着符咒和火折子,一个人顶着夜风来到了西湖边上。
西湖是美的,即使是在夜幕之下,粼粼的湖水也没有失去它的光芒,衬得清冷的月光更加美丽。
杨柳堤,晓风残月,一切景物都沉寂了自己,展慕夏也在其中沉淀了心绪。
她跪坐在岸边,拿出符咒,折成小船,流放到西湖水上。
七七四十九个,正好可以在湖水的中央绕成一圈。
展慕夏觉得自己有些晕眩了,她闭眼又睁开,伸手揉了揉额角,皱着的眉化不开。
放出最后一个纸船,当它快要漂到湖中间与其它小船围成一圈的时候,展慕夏轻声念咒,一手拿着火折子点燃湖水。
‘彭’,火起,围着湖心月,一圈好看的火红。
随着展慕夏的念咒声加快,火焰渐渐变得幽蓝,泛着诡异的光芒,与湖水融为一体。
最后,沉寂了。
小船全部沉入湖底,往生的咒语融入湖水,度化亡灵。
展慕夏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突然间落入一人怀抱。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展昭的味道,而是一个令她厌恶至极的有着酒臭味的男人的味道!
展慕夏愤怒地想要推开他,奈何自己今日头晕脑胀、手脚无力。
没了法子,只好敛定心神,潜心念咒。
可这一幕在路过的展昭看来,就是展慕夏欲拒还迎,最终没了放抗,任人宰割。
展昭怒火中烧,赶在展慕夏爆发之前几步走过去将那人抓起丢开。
随展昭而来的还有丁兆蕙,他帮着制住那个男人的挣扎,喝到: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什么狗屁的光天化日,老子我想要和这婊|子亲热亲热是老子的事,你们来多管什么闲事!”
“满嘴喷粪!”丁兆蕙怒,脱下自己的绣花官靴塞入那男人的口中,满意的听到他‘呜呜’的声音,得意的说道:
“哼,叫你嘴巴不干净,就让小爷的鞋子来熏熏你的臭嘴!”
那边丁兆蕙收拾了那醉鬼,这边展昭余怒未消,他冷着脸看向展慕夏,说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展慕夏别过脸去,说道。
“你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难道真如他所说,你们是这里不知廉耻的幽会么!”
“我是否是来幽会由于你展昭何干!”展慕夏气道,“你把我一人丢在客栈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到如今你还反过来说我不知廉耻!”
“展慕夏,你......!”展昭气急,甩了甩衣袖,“哼!”
“......”展慕夏看着展昭无言以对,她听到自己以很冷的声音说道,“那你呢,你又去哪里了?”
“我自然是有要事才会出去,与你这种性质完全不同!”
“呵,要事,你的要事永远都比我来得重要!”展慕夏冷笑道。
是啊,她越是想要珍惜和展昭在一起的点滴时光,就越不希望展昭将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越是不想让展昭的心中想着除了她展慕夏之外的人或事。这种强烈的占有心理,彻底吞噬了展慕夏的理智。
终于,她歇斯底里道:
“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注视在别人的身上,你的心里永远都装满了是别人家的事情,而不是我,或者我们家的事情?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多关心关心我,就不能多为我想一想么?”展慕夏哭泣道,“你可曾想过我会冷,会饿,会难受?你可曾想过我也会生病,也会老去,也有一天会离开你?你从来都是自以为是,从来都没有将角度放在我身上为我好好想想!”
展昭无言以对,他的心中还满满的都是对于展慕夏的愤怒。他以为自己会更加生气,可是随着展慕夏突然间的昏厥而全部烟消云散了。
“三娘!”
展昭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展慕夏突然间倒下的身子,焦急的喊着。
西湖水,突然间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