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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Ⅴ]逆行雨 ...

  •   第二十八章

      终究是慢了一步,当展慕夏去回春堂摸底之后回来,见到了的是胸口染血的展昭。

      “对不起,我还是去晚了,让猫儿受伤了。”白玉堂此时已经顾不上是还在和猫儿冷战,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责当中。
      如果,如果他的脚程再快一点,是不是展昭的伤势会轻得多?

      可是,没有如果。

      展慕夏轻轻摇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展昭。
      缓缓走近床边,坐下,看着公孙策处理他胸口的伤。

      展昭这次受的伤很严重,是展慕夏见过在他身上最狰狞的伤口。
      一道伤痕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腹部,皮肉外翻。还有左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再偏上一毫就会刺穿心脏,夺去他的性命。

      展昭别开眼睛,不愿直视展慕夏的双眼。也不知该怎样缓解展慕夏的心疼,难道是笑着安慰她说‘我不痛’么?
      不可能,这话他在以往说了多少次,都是在受了轻伤的情况下,可每每也惹得展慕夏眼中泛着泪花。今日受的伤险些就要了他的命,展慕夏却是十分平静,平静到可怕。展昭知道,展慕夏一定是在生气,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伸手将她把指甲刺入掌间的手掰开,再握住那冰冷着颤抖的手,静默无言。

      一旁的公孙策叹息,说道:“就由慕夏来为展护卫包扎吧,我们都先出去了。”
      众人也是心中清明,不消片刻,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还有紧闭的房门。

      将手抽出,拿起旁边的纱布和金疮药,为展昭包扎起来,动作轻柔,怕再伤了展昭。
      一卷纱布都用完了,才险险将伤口掩住,不再渗血出来。

      包扎完毕,展慕夏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展昭身上的其它疤痕,许久才道:
      “哥,能起来么?”
      “嗯。”展昭心内不安,却还是依言做了。有些吃力地起身,将背转向展慕夏。
      就这样沉默良久,展昭才觉得展慕夏的指尖在自己背上的伤疤上游走,之后一个清凉香软的怀抱将自己包裹。展慕夏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背上,发丝软软磨得背上有些痒。
      展昭身体一僵,无法言语,支吾着:“三娘......”

      展慕夏起先以为胸前的伤已是极限,未曾想到展昭转过身来,背上一道道纵横的伤疤刺痛了她的双眼。用手指心疼地抚摸着他背上的一道道伤痕,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回过神来已经发觉自己从背后抱住了他,感觉到他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眼角缓缓流下,沾染到他的背部。

      展昭感到湿润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背流下,身才将体放缓了。
      “三娘,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了!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展慕夏收紧双臂,似是嗔怒。“还是你想徒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也是……身不由己。”展昭喟叹,握住展慕夏那在自己腹部的发白的双手,“若是能够为百姓伸张正义,哥哥就算死,也是值得。”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展慕夏猛然抽出手来,起身直面展昭,“你只想百姓,有没有想过......想过我!我会心痛,我会怨恨!虽然明白你的那些大义,但作为你的亲人,我的世界只有你可以依靠。若是你不在了,你要我如何苟且偷生?”
      “三娘......”
      展慕夏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展昭伸出的手,紧咬双唇。片刻后有些落寞的踉跄转身,颤抖道:
      “哥,若是,若是你将来娶了妻子,有了妻儿......虽然大嫂......也会理解,但我希望,你在执行公务时也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家人担忧。”
      “是哥哥欠考虑了,我......”展昭心中感动,亦有些不忍的看着展慕夏。
      “不必说了......你好生歇着,我先出去了。”
      语罢,展慕夏已至门前,她转过头来对展昭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便拉门离去。

      门外的众人见展慕夏紧咬着苍白的嘴唇从展昭房里出来,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也听见了方才展慕夏对展昭所说的话,不可否认,展慕夏说的也不是并无道理。
      包夫人沉默上前拉起展慕夏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这个时候,其实说什么都为时晚矣,只能沉默。
      展慕夏对包夫人笑了笑,可落在众人眼里的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似有无限辛酸,难以言喻。

      良久,展慕夏抬头转向包大人处,炯炯的目光直视包拯,说道:
      “大人,此事请全权交予慕夏手上,不要牵扯到任何人。”
      “......可要带上衙役?”思量,觉得饶是展昭这般好武功的都受了重伤,此事怕是甚为严重,而今也只好将希望寄托于展慕夏身上。
      “不必,慕夏一人便足以。”展慕夏冷静说道。
      “慕夏,五哥随你去。”白玉堂担忧,觉得她一人实在是太危险。
      “不,此时只有我能解决,便只要我一人!”

      不容拒绝的语气,展慕夏身上带着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狠厉与决绝,气场强大到压得众人不敢反抗。

      “不行!我随你去!”展昭听到展慕夏说要去了结此案,还不带上一兵一卒。也不顾身上的伤痛了,连忙拍开房门要去阻止。

      可谁知就在展昭拍开房门想要再行劝说时,惊人的一幕使得众人再说不出话来——

      展慕夏回头凝望了一眼展昭,眼含展昭所看不懂的感情。突然间她将头转回,身子变得愈发透明起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三娘——”展昭惊诧的叫道,却是再也不见展慕夏的踪影。

      这边,展慕夏瞬间转移到了回春堂中,也顾不上孙大夫等人的诧异,冷冷开口。
      “将众人召集全都呆在这儿不许进后院,否则血溅五步!”

      孙大夫被展慕夏类似恐吓的话语吓到,自是不敢怠慢,速遣刘勇去把家丁和丫鬟婆子全都召到大堂之中,吩咐了不许进院。
      孙益觉得怪异,他第一眼见到展慕夏时觉得温婉可人,可这次却如同见到了地狱的修罗,不敢上前搭话。其余众人也是如此,未曾想到展慕夏绝美的外貌之下隐藏着的是如此恐怖的气息。

      展慕夏也不理会众人的心思,她瞧着所有人都聚集于此,在掐指算着未有遗漏,便一挥袖朝着后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威慑性的扫了众人一眼,使得众人实在是不敢不照着她的话去做。

      “爹,展小姐变得好可怕啊......”孙益颤着声说道。
      “......是啊。”

      现在已直傍晚,走近后院,展慕夏就看到血流满地的景象。
      那棵老桑槐早就已经是‘伤痕累累’了,斑驳的树身上全是血迹。
      女人尖细的哭喊没有停顿,回荡在有些空落落的院子里,阴森恐怖。
      夕阳西下,本就如血色的暮光映衬着这满地的鲜血,相得益彰。

      “你这人间的娃娃,是要来送死么。”话语间一名黑衣男子随风而至,脸上交错的刀痕纵横着,丑陋无比。他落于树旁,蔑视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展慕夏,嘶哑着声音说道,“若是求我,我可以看在你的美貌上让你死得痛快些,哈哈!”
      闻言,展慕夏勾起嘲讽的笑容,眼含不屑的看着男子,笑道:“谁要送死,还不一定呢!”
      “你这口气倒是不小!”男子也被勾起了兴趣,他先是沉迷的看了眼那棵老桑槐,说着,“槐儿,我就把这女人捉来与你吃了,很快你就能恢复往日风采,与我双宿双栖了!”
      “孽障,为了你们所谓的‘情爱’,便涂炭生灵,实在是罪无可恕!”展慕夏冷冷说道,将袖一挥化作无数的气刃射向那棵老桑槐,顿时女人痛苦的声音响起。
      “罪无可恕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可以管的。”男子怒极,未曾想这女人竟去伤害槐儿,实在是不可饶恕!
      语罢,男子化出尖牙,将手一并化为利刃朝展慕夏砍去。展慕夏却也不是吃素的,轻盈一转便避开了男子的攻击。男子见一击不中,便再次发起攻击。
      展慕夏将手往空气中一抓,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把细长的尖刀在展慕夏手中。她将另一手挥向男子,霎时间花瓣从四方疾速聚来,形成一堵花墙挡住攻势。
      男子渐渐地有些吃力,展慕夏便抓紧时机,将斩魄刀挥往男子身上,被他险险避开要害,捂着腹间逃窜到角落。
      展慕夏却也不急,只是单手将刀倒竖于自己面前,眯眼念咒。霎时间天地风云变色,风起云涌聚到这座小院内。倏尔奋力一挥,那棵老桑槐被拦腰斩断,女树妖发出死亡的叫喊,连反抗也未曾来得及便断了气息。身上的血液汨汨的往外流,再次染红了青石板。
      “不——槐儿——”男子狂暴的奔向倒下的槡槐。他的手沾染着槡槐不断流出的血液,看着槡槐不断的枯萎,他的双目血丝凝聚,被仇恨染红。
      “你,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着,男子不顾身上的伤再次向展慕夏发起攻势,可却是连展慕夏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她周身凌厉的风给刮得身上出现一道道伤痕,血不断地往外喷着。
      展慕夏似乎很享受男子的怨恨,她也不直接杀了男子,只是愉悦地操纵着风在他的身上不断创造新的伤口,看着血液往外喷薄。

      这些,全部都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的血啊,里面还混杂着她最爱的那人的血!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她展慕夏发誓,定会令这孽障痛苦的死去,再将他沉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当展昭求得包拯许可,带着开封府众人和白玉堂前往回春堂时,看到众人聚集在大堂惶惶不安。
      “三娘呢?”展昭抓过孙益问道。
      “你,你妹妹太恐怖了!”孙益颤抖,他很怕展昭也突然间变得那么恐怖。
      “我问你,三娘呢!”展昭很焦急,他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将孙益抓得是眼泪直流,不断的叫喊。
      包拯已将展慕夏去向问清,见到展昭如此不冷静赶紧就说:“展护卫,随我去后院,慕夏在那!”
      展昭闻言,赶紧的就放开孙益奔向后院,白玉堂也不甘其后。
      于是一众衙役被留下维护秩序,而开封七子和白玉堂都跑到院门口,看到的就是惊悚的一幕——
      院中一派狼藉之景,那棵老桑槐已然枯萎,只是身上还不断流血,染红了青石板。
      展慕夏漂浮在空中,周身被凌厉的风包裹着,手持一把尖刀,刃上还在滴血。而一黑衣男子也是悬浮在半空中,他面目狰狞,双手变为利刃,四处乱挥却毫无作用。他被风所伤,一道道的伤痕,使得他鲜血喷薄。
      他痛苦的叫喊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槐儿报仇——”
      展慕夏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子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嘲讽道:
      “不过是一个杂碎,你还妄想长生不老,真是笑话!”
      “你又是何人,如此羞辱于我也便罢了,居然敢杀了槐儿!”
      “蝼蚁一只,比起你为了使她复活而连屠村庄,以活人之血设祭坛来使用禁术,我这些小把戏又算得上什么?”
      “哼,能够把自己的血给槐儿喝是他们的荣幸......啊——”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展慕夏用斩魄刀直穿腹部向地面降下去。
      展慕夏这次用了十分力道,将斩魄刀插入青石板内。她听见了男子骨头碎裂的声音,看着他痛苦的咳出血来,笑得分外妖娆。
      “所以现在你们这对野鸳鸯能够死在我的手下也算是你们的荣幸!”语罢,展慕夏伸手袭向男子的左胸口,意欲掏出他的心来。

      展昭看到这幕已是心惊胆战,想要冲入院中,无奈却被展慕夏先前所设的结界挡住。
      “三娘,住手——”
      奈何展慕夏恍若未闻,展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展慕夏将手插入男子的胸口,却并不急着拔出。

      看着男子痛苦的神色,展慕夏依旧在笑,犹如鬼魅。
      “你杀了我吧!”男子忍着展慕夏将手插入他的胸口揉捏心脏的痛楚,哀求道。
      “你不配。”展慕夏嘲讽着,将手拔出。瞬间,鲜血喷涌,男子痛苦的哼着。
      展慕夏顺手拿出手帕,将沾染到手上的血液擦干净,再将斩魄刀拔出。
      “哎,害得我的手都脏了。”
      语罢,便朝展昭等人走去。

      展慕夏看见展昭他们皆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怎么,现在怕我了?”
      “......三娘......”展昭皱眉看着展慕夏,欲言又止。
      倒是白玉堂率先回过神来,窜到展慕夏身边惊道:“真不愧是我白玉堂的妹妹,这般厉害!”
      展慕夏闻言对白玉堂轻笑一声,以示感激;随即又转过头来看向展昭。
      展昭见展慕夏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也是极为明了方才的那幕是因为展慕夏气急才会发生,但所幸还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否则也不会停手。
      他伸手摸摸展慕夏的头发,用另一只手拭去她脸上的血污。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眸,只严肃说道:
      “可没有下一次了,你难道想让哥哥再失去你一回么?”
      “……哥哥……”
      展慕夏原先只当这次暴走之后会被展昭所厌弃,未曾想展昭只是担心她的安危,不由又惊又喜,立马抱住他不放开,也不顾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而展昭的身体已然僵硬。

      无奈的叹气,展昭道:“三娘......”
      “啊,是!”这才恍然觉悟不妥,连忙放开展昭,微红着脸颊转移话题,“那个,包大人,慕夏不小心将另一个杀了......”
      “无事,无事。”包拯捻须微笑道,虽是诧异于展慕夏方才的狠厉,但也知其中缘由,便和公孙策对视一眼。
      公孙策也是笑着,虽然脸色是苍白了点。他轻咳了声召回四大校尉的神,威胁似的讲道:“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不会说出去吧,嗯?”
      四大校尉接令,立马回神,整齐答道:“我等明白!”

      其实他们四人方才也只是被展慕夏这一有着柔弱外表的美人竟能够将这十恶不赦的恶人制服......虽然血腥了点,但是这功夫还真令人佩服,真不愧是展大哥的妹妹啊什么的......

      展慕夏见众人未因这事而害怕她,反而给予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心中大石落下,松了口气。

      黑衣男子被四大校尉带回了开封府,展慕夏也用法术将现场收拾干净,顺手将老桑槐的尸身化为灰烬收走。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展慕夏将槡槐的灰烬呈上,请求将二人一同火葬,将骨灰洒在树林里。
      包拯应允,展慕夏便带这二妖的骨灰步入森林,掩藏了踪影。
      至于之后的事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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