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见面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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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倏忽而过，方怡的孕肚已然隆起到4个月，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半点未消。女人天生的好胜心在心底翻涌，她总觉得不够，非要亲自见一见萧奕琛的妻子，亲口将这个消息摊在她面前，才算是真正落定。
她早两天便让向晚晚去打听苏熙妍的联系方式，此刻正对着手机思忖这事，手机便震了震，向晚晚的信息先跳了进来，只有一串数字。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跟着发来：这是苏熙妍的电话。
方怡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几秒，指尖轻划，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随后点开转账界面，输了五万块钱过去，附言栏里寥寥写了两个字：酬劳。
看着向晚晚那边立刻秒收了转账，方怡面无表情地退出聊天界面，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串刚到手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音在听筒里响了十几秒，很快便被接起，一道轻柔的女声隔着电流传来：“喂，哪位？”
那声音温温的，听着透着几分淡然的自信，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薄瓷轻碰，仿佛稍大一点的声响，下一秒便会碎开。
方怡握着手机的手微顿，竟被这声音镇住了，原本酝酿好的刻薄话语哽在喉头，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你好，苏小姐，我是方怡。”
她正想接着说出约见的话，听筒里却先传来一声淡淡的“嗯”，轻得像一缕烟，听不出半分情绪，既无诧异，也无不耐，就那样轻飘飘地应着，反倒让方怡一时语塞。
这声轻飘飘的回应猝不及防，方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先前酝酿好的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头，竟一时忘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初衷，连后续要宣示的“喜讯”也记不起来，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僵。
听筒里很快传来苏熙妍清淡的声音，不带半分拖沓：“有事吗？没事的话，挂了。”
方怡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低呼一声“啊”，忙不迭开口挽留：“等一下！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好。”苏熙妍的回答依旧干脆，直接定了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两点，洛溪咖啡厅。”
“嗯，明天见，苏小姐。”方怡连忙应下，心底那点慌乱才稍稍平复，勉强找回几分底气。
电话那头，苏熙妍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忙音轻响，淡得像从未有过这通交谈。
这通电话是将苏熙妍从混沌的梦魇里拽出来的，她原正蜷在床榻上沉睡着，意识陷在一片窒闷的黑暗里。
梦里，她被关在一间漆黑又逼仄的病房，厚重的铁门牢牢锁着，唯有一扇窗虚掩着，窗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呜呜的声响像哭嚎，淡色的窗帘被风扯得剧烈晃动，一下下拍打着冰冷的窗沿。
她的周遭围满了身着白褂的医生护士，手里都捏着泛着冷光的针管和仪器，一张张脸隐在阴影里，却齐齐朝着她咧着嘴笑——那笑诡异又冰冷，像淬了寒的针，刺得人头皮发麻。他们一遍遍重复着，声音空洞又执拗：“来，打针，打完针就不痛了。”
苏熙妍将头死死埋在膝盖间，双臂紧紧箍着脖颈，哽咽着嘶吼：“不……不要，你们都滚，都滚……开，滚开。”话语到最后只剩细碎的呜咽，声音越来越轻，埋着的头也越沉，仿佛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进黑暗里。
忽然，两个护士猛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她挣扎着侧头，撞进对面医生垂落的目光里。那人低头看着她，嘴角扯着森冷的笑，对身旁人淡淡吩咐：“去，给她打针。”
护士应声上前，脚步缓慢，脸上却挂着一成不变的笑，那笑嵌在白褂的冷色里，诡异又阴森，让人头皮发麻。泛着寒光的针头一点点凑近，离她肩头的皮肉只剩几毫米，尖锐的凉意几乎要扎进肌肤——骤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梦魇，苏熙妍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她慌乱地扫视着四周，熟悉的家具、暖黄的灯光映入眼帘，直到确认这是自己的家，不是那间逼仄的病房，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垮，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床头的手机还在嗡嗡地振着，震得木质桌沿轻轻发颤。苏熙妍抬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她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顿，本想直接划走，脑海里却猝然闪过早上萧奕琛出门前那句轻飘飘的“今晚加班，不回了”，心尖微微一沉，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静悄悄的，只剩浅浅的呼吸声，苏熙妍耐着性子等了几秒，终究是率先开口：“喂，哪位？”
话音落，那头才传来陌生的女声，字句里藏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苏熙妍心头一瞬便了然，果真是萧奕琛的人——更准确点说，是他藏在外面的那个小情人。
话刚落音，隔壁的团子像是敏锐察觉到她噩梦惊醒后的低绪，突然醒了过来。小爪子扒着门框溜进房间，哒哒的脚步声敲在地板上，到了床边便纵身一跃，稳稳窝进苏熙妍怀里。小脑袋轻轻蹭着她汗湿的脖颈，尾巴慢悠悠摇着，暖乎乎的身子紧紧贴住她微凉的掌心，用小小的身子无声安抚着她，像在说别怕，我陪着你。
窗外正下着大雨夹雪，冰冷的雨珠裹着碎雪狠狠拍打着落地窗，呼呼的风声卷着寒意灌在窗沿，扰得人心底发焦。
苏熙妍抬手轻轻揉着团子的小脸蛋，声音软了几分：“妈妈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说完，她低头在团子的脑门上轻亲了一口，重新躺回床上。团子乖乖窝在她身侧，她替一人一宠盖好被子，又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轻声道：“团子，晚安。”
团子低低地呜了一声，小身子往她身边蹭了蹭，算作温柔的回应。
次日，暖阳缓缓爬上窗棂，一缕金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打在她脸上，光线刺得她睫羽轻颤，抬手虚挡在眼前，在床上昏沉地缓了片刻。她摸索着摸到枕边的手机，凑到眼前一看，屏幕上赫然跳着11:45，眸光微顿，倏地睁大眼睛，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被病痛缠磨得久了，连睡觉都成了日常，睡得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久，心底总贪恋着被窝里的那一点安稳，只想就这般躺着，不用起身，不用面对外界的一切疲惫与纷扰。
她撑着身子爬下床，径直走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昨夜那场噩梦惊出的冷汗，还黏在肌肤上透着微凉。
等裹着浴巾出来，低头便见团子咬着食盆蹲在门口，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见她出来，立马松了食盆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苏熙妍看着这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小家伙定是饿坏了，不然也不会叼着食盆守着她，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快晌午才起，让它等急了，何况昨夜小家伙本就吃得不多。
她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搁在桌边，团子在身前蹦跳着引路，尾巴摇得不停，她跟着小家伙走到隔壁房间。团子放下嘴里叼着的饭碗，苏熙妍蹲下身往里面倒了些狗粮，小家伙立刻开心地埋头吃起来，她揉了揉正狼吞虎咽的团子的小脑袋，便起身走了出去。
吹干头发后，她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最下层的柜门，拿出几盒药，各倒出几片。花花绿绿的药片被她一把拢进嘴里，起身倒了杯温水，两口便咽了下去，整套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干净又利落，不见半分迟疑。
等拾掇妥当，墙上的钟已指向一点半。苏熙妍换好衣服出门，外头难得放了晴，暖阳铺在地上，可路边的积雪依旧厚墩墩的，冬日的冷风并未因晴日缺席，刮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她踩着积雪，一步一个浅浅的脚印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师傅，去洛溪咖啡厅。”
“好勒，美女，系好安全带。”
苏熙妍淡淡应了声：“嗯。”
不多时就到达目的地，苏熙妍扫码付钱下车，径直走向咖啡厅。
不多时出租车便抵达目的地，苏熙妍扫码付了车费下车，径直朝着洛溪咖啡厅走去。
推门走进店内，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刚坐定，服务员便走上前轻声询问：“你好，女士，需要点什么？”
“一杯拿铁，要热的，谢谢。”
“好的，请稍等。”
方怡也是打车赶来，刚推开车门，便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低声嘟囔：“今天这风可真冷，还好穿得厚。”
她抬脚走进咖啡厅，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座位，最后稳稳落在了最里面那桌靠窗的位置上。
冬日的咖啡馆里，她独坐在角落，指尖轻捏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便落向窗外，久久不曾挪开。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打底，外搭驼色宽松毛呢大衣，黑色直筒加绒裤衬得身形愈发纤细，乌黑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安静的模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像一抹独立于烟火之外的影子。
方怡径直走过去，在桌前站定。苏熙妍听见动静，才将凝着窗外风景的目光收回，转头看向斜对面的人，眸底掠过一丝诧异：“方怡？”
“嗯。”方怡应着，拉开椅子坐下。方才隔得远，模样看得模糊，此刻凑近了，才将对方的模样瞧得真切——她的皮肤是透着病气的苍白，唇上的口红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身形瘦得厉害，仿佛风一吹就会晃悠，单薄得让人心头发沉。
“喝咖啡吗？我点一杯。”苏熙妍抬眼看向对面的方怡，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指尖还轻抵着微凉的咖啡杯壁。她心底早有预感，方怡此番前来定是带着目的的，不过是耐着性子等对方把话说开，面上半点未显，只守着自己惯有的那份平静。
方怡手不自觉覆上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不喝了，现在怀着孕。”她刻意放慢了语速，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苏熙妍，等着看她错愕、震惊，甚至失态的模样——这是她特意带来的“重磅消息”，笃定能戳中苏熙妍的软肋。
苏熙妍闻言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也压下了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唇角轻掀，淡淡应了声“嗯”，跟着补了句“那下次请你喝”，仿佛对方口中说的“怀孕”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眉眼都没动一下。她早不是会为萧奕琛的事情绪起伏的人，这人的一切，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值不得半分波澜。
方怡终究沉不住气，指尖摩挲着小腹的布料，手不自觉僵了僵，心底筹谋许久的得意被那股云淡风轻浇凉了半截，带着试探又藏着不甘地开口：“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没有要问的。”苏熙妍的目光落回窗外，语气依旧平淡，眼底甚至没半点探究。于她而言，方怡怀了谁的孩子，都是别人的事，与她毫无干系，何必多问。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怀孕？就不好奇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方怡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丝刻意的强调，她不信苏熙妍是真的不在乎，定是强装的。
苏熙妍缓缓转回头，眼神里连一丝诧异都没有。“不好奇。”苏熙妍三个字答得干脆，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萧奕琛的选择，她从一开始就看得通透，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没什么可好奇的，更没什么可在意的。
她自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那平静不是刻意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漠然，仿佛方怡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萧奕琛这个名字，早已从她的心上彻底抹去，半分分量都不剩。
方怡见她这般模样，索性直接摊开，手轻轻抚着小腹，一字一句道：“这个孩子，是萧奕琛的。”她说完紧盯着苏熙妍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仿佛只要看到对方的动摇，便是自己的胜利。
“我知道。”苏熙妍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的小腹上，又很快移开，回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里半点起伏都没有，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答案。
萧奕琛与方怡的纠缠她本就不是毫无耳闻，只是懒得理会，如今被挑明也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心底掠过的唯有对萧奕琛的漠然，既无愤怒，也无难过，只觉那人的选择，终究是他自己的事。
方怡彻底愣住了，抬眼怔怔看着苏熙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知道？你不惊讶吗？不怀疑一下吗？”她预想过无数种苏熙妍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她竟早就知道，还这般无动于衷。这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她觉得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苏熙妍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无关的情绪，她的动作不急不慢，语气依旧淡然：“没必要。”
没必要惊讶，没必要怀疑，更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乱了自己的心境。萧奕琛的选择，方怡的心思，于她而言，不过是旁人的故事，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而方怡看着她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碎了，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指尖依旧覆在小腹上，却再也没了最初的得意与笃定——她终究是输了，输在苏熙妍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
方怡刚推开车门，视线便不自觉落向临街的咖啡厅，一眼就撞见了坐在末尾靠窗的那个身影。那人独自倚着窗，目光定定凝着窗外的街景，周遭满是邻桌的谈笑喧闹，唯有她那一方小桌，静得格格不入，仿佛被隔绝在尘世的热闹之外。方怡心底顿时打了个嘀咕，这绝不可能是萧奕琛的妻子苏熙妍——她早从旁人嘴里听过无数次，苏熙妍原是个鲜活张扬、眼里带光的性子，怎会是眼前这般安静得近乎落寞，连周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传闻里的模样，半分都扯不上边。
走进咖啡厅，她又刻意扫了一圈，满室都是结伴的身影，唯有那处靠窗的位置，孤零零坐着一个人。此刻已是两点十五分，离她和苏熙妍约定的两点，晚了一刻钟。她一步步走过去时，心底还揣着几分侥幸，盼着只是认错了人，可当那道清冷的声音唤出“方怡”二字时，所有侥幸都碎了，眼前这人，确确实实就是苏熙妍，和她听闻中判若两人。
方怡最终悻悻起身推门离去。苏熙妍的目光淡淡追着她的背影，看她走出咖啡厅，立在路边拨通电话，指尖轻抵着手机，安静地站在寒风里等了片刻。很快，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苏熙妍的目光骤然凝住——那是萧奕琛的车，车牌、车型，甚至车身的弧度，都是她从前刻在心底的模样。
她看着萧奕琛推门下车，冬日的风拂起他的衣角，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副驾旁，抬手为方怡拉开了车门，动作自然又熟稔。那扇车门，那个副驾座位，曾是独属于她的专属，从前每次出行，他总会先为她拉开这扇门，笑着等她落座；如今，那道熟悉的弧度里，迎的却是另一个女人，方怡扶着小腹弯腰坐进去的瞬间，苏熙妍的目光轻轻垂了垂，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杯壁。
她就那样隔着玻璃静静看着，心底说不清是何滋味，没有翻涌的酸涩，也没有难忍的委屈，哭不出来，也根本不会哭，只觉得心底某块地方，彻底凉透了，死透了。直至那辆车驶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回过神，像是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车内，萧奕琛收回手，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余光扫过方怡微隆的小腹，随口问道：“出来这一趟，干什么去了？”
方怡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刻意避开了眼底的情绪：“见个朋友。”
萧奕琛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的同时漫不经心地追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方怡只答了两个字，便偏头看向窗外，没再多说，也没提苏熙妍的名字，仿佛只是见了个无关紧要的普通朋友。
而咖啡厅内的苏熙妍，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车内的交谈，却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她看着萧奕琛的目光落在方怡身上，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那道熟悉的车影，终究是载着别人，离她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