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Chapter 200 了不起的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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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个问题甫一脱口，两个人都陷入到了短暂的缄默当中。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冷淡，朝原琉璃不愿再把谈话引向沉重又成人的一端，便兀自开拓了新的话题，询问要不要等到月海的巡演结束一起去旅行，她会想办法挤出时间来的。
河村隆一笑着反问事务所会给你们放假吗，那个时候应该正在新单曲的录音期间吧？
“别管工作了，总之，我会协调好的，”朝原琉璃不以为意地说，“隆一就说想不想和我出门玩吧。”
“好啊，那抽个两天一夜的时间怎么样？我们可以就去东京周围的地方转转。”
“可以，我会搞定日程安排的。”
“那最近你们有什么工作吗，除了筹备新歌？”
“本来没有的，但现在似乎有了。”
“诶？”他狐疑地看着她，等候下文。
“本来安排这个二人旅行是因为我觉得最近压力可能有点大，”说到这儿，她抿紧嘴唇，停顿了一秒钟，像是在思索，“如果可以和Ryu见面、单独相处一阵的话，就能消除一部分负面情绪。不过我刚刚又想到了一件事，做点有意义的事，应该也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
“你想做什么？”河村隆一问。
黑亮的眼珠转动一圈，朝原琉璃说：“唔……和《Prayer》那时差不多的事吧。”
*
熬了两个大夜，朝原琉璃终于把这份与清水财团基金会合作的方案写好并完善了细节，向Sony提交了上去。
上班族的工作内容还是比艺术家搞创作简单一点，至少是有迹可循的，一份合作企划案涉及到的对象、具体形式、如何落地、盈利可能、存在风险等条目，大多都还算得上是清晰明了，但作词作曲对灵感的依赖度就很高了。尽管队内有三个会写歌的人，她暂时还没体会过在最终期限前抓耳挠腮来回踱步必须挤出一首新歌交差的滋味，想来应当和学生面对导师、会社员工面对上级的感受类似。
就像她对河村隆一说的那样，她希望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来排解作为Serai的压力以及对Let me cry的未来无法停止的担忧，于是便从《新大久保公园》发散开来，决定给更多没有受访但处境相同的女孩子一些帮助。
这个帮助不能以她自己的名义来，甚至Let me cry的也不恰当——当然，与其说是不妥当，不如说是想要真正改善那些援.交少女的生活，需要自上而下、从更宏观的层面去研究——换句话说，还是得专人办专事，让政府机构或是社会慈善组织来才合适。
想要遏止乃至终结这股在未成年少女中日渐盛行的援.交之风，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金钱都不可估量。这就不仅仅是她回家和议员父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事，还别说聪明审慎的父亲大人根本不可能去关注这些社会边缘群体，她们中间的巨大多数都挣扎于生存线上，无心关注政治，也就不会转化为对自己的支持率，何必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利用朝原家在政界的能量基本是没戏了，但好在朝原琉璃还有个在商界经营了百余年的母族。各个财团家族都会成立自己的基金会，一方面是为了合理避税，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借此塑造良好的社会形象。她迅速研究了清水财团的基金会，发现其中确实有一个针对单身母亲的慈善援助项目。这就好办了！从1到10总归是要比从0到1要容易一些的。
这个项目现在的负责人是大表姐竹绪，碍于十来岁的年龄差，朝原琉璃从小就和这个姐姐没什么接触，想来竹绪表姐看他们这群小弟弟小妹妹也是一样的：和半大小孩有什么可聊的？
至于之后表姐早早听凭父母安排和一位年龄相当但没什么商界野心的三井公子结婚成家、接手清水不动产的事务运营，她则找到了人生方向擅自退学去做乐队，姐妹之间的联系就更加稀薄了。说不定作风向来严肃端正的表姐还看做着音乐表演工作的自己不顺眼呢。
但现在有正事要谈，朝原琉璃也就懒得去思考那些可能性了，她从表哥秀弥那里要到了大表姐的私人电话，开门见山，直接问清水竹绪需不需要Let me cry来给这个名叫「Sleep Well」的单亲妈妈援助项目背书。
“你是想要拿大赏？”
久违地听见大表姐的声音，朝原琉璃还有点恍惚，不过倒是和记忆中的形象很相符。说话很果决，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利落，像是冻好的冰块从模具中倒进杯子里，哗啦哗啦，当啷作响。
不过没等她回答是或不是，清水竹绪已经又展开了自己的判断：“不，也不对，你的乐队与基金会的合作算上前期的联络筹备和具体形式的讨论，到真正对外公开事务所能发通稿，至少也得要两个月，这还是磋商都一切顺利的情况下。那时已经是明年了，今年的唱片大赏早就结束了。”
“我也没说我是为了争取评审们的印象分才打这通电话的啊，竹绪姐姐，”朝原琉璃不禁失笑，“但是您会这么想也正常。”
“秀弥说他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就太清楚了。太久不联系，现在要我的电话，那肯定是为了我手里的某样东西，可能会和你产生关联的，也就是这个财团基金会的项目了吧？”毕竟总也不能让正当红的摇滚乐队去代言不动产，代言消音棉倒还有点合理。清水竹绪想。
“是的，直说好了，我想以Let me cry的名义向这个Sleep Well项目捐款五千万。当然，也可能更多，具体的数字还需要等我和事务所、成员们讨论过后才能确定，总之不会对不起乐队的名头。你们可以使用lmc的名气来做宣传推广，我个人只有两个要求，我希望这个项目的帮扶对象能扩大到20岁及以下的贫困女孩，而且最好能简化申请手续和流程，让需要帮助的人能更快领取到补助。”
清水竹绪沉默了一小会儿，半晌才说话：“是因为你写了那首歌，才决定做这些事吗？”
“《新大久保公园》吗？可以这么说。”
“友梨奈告诉过我这首歌的制作故事，她说你帮助了两个援.交少女，还亲自去找那些女孩子做采访，才写出来了这首歌。”
“其实是一个，而且是卖.春未遂，”朝原琉璃纠正了大表姐的用词错误，“竹绪姐可以当我是想要把从援.交少女们身上赚到的钱返还一部分给她们，正好清水财团的基金会有援助贫困单身母亲的项目，那我理当是要跟家里的基金会合作。”
“说什么赚不赚的，你只是客观描写了在那里真实发生的事吧？就算是找了真人取材，也支付了受访的报酬，你不欠她们。更何况，你能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写的这首歌恰好卖得还可以话题度也有，但在正式发表之前，谁能够保证它一定会成功呢？要是销量评价都不佳，你就是既投入了制作成本，又影响到了自己的音乐口碑，承担了最多风险的家伙竟然还说要返还部分收益，琉璃，你总是这么善良，你不能这么善良。”
从鲜有交集的大表姐嘴里听见对自己的维护，这个体验蛮新奇的。朝原琉璃思索片刻，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我做这件事不能简单粗暴地归因于我利用那些女孩子们的个人经历来写歌并发表，事实上，我还是在为我自己。竹绪姐把清水不动产的业务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工作荷重、接手基金会的项目，还是明显就很辛苦不讨好的项目？”
“因为我是一个有女儿的妈妈，”清水竹绪回答道，“如果母亲不能好好生活、成为表率，女儿就会顺着母亲的轨迹滑落下去。”
“姐姐明明也是很善良很温暖的人，却还要叫我别太善良了，真是的。”朝原琉璃佯装不满地哼哼两声，“所以可以说您是由己及人，希望那些正身处地狱的母亲们都能逃脱可怕的现状，我的理由和您有所不同，但本质上依然是从自己出发的。我想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即便只有我认为有意义，然后我或许就可以排解从乐队活动中源源不断传来的一部分压力。”
她稍作停顿，又说：“我是个音乐人，不太懂经营管理的事情，但是我上学的时候也学过，商业活动就是资源的配置与再交换。Let me cry的名气与形象毫无疑问就是一种资源，而且价值不菲，如果只是以这个名字来发行唱片、开展演出，总之是想方设法用它来获得利益，那现在我们已经实现了这个目标，既得到了丰厚的演出报酬、版权费等，还收获了非常多的宝贵的喜爱，一直进行这样的循环也没有意义，对吧？为什么不让它进入到更广阔的市场，进行更高效、更能创造价值的活动？”
听完这番话，轮到清水竹绪笑了，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叹。她现在可算是理解了，当年姑父大动肝火的原因——这个妹妹和家里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太不一样了！实在不像政治家或者财阀的后代。
她认同并赞赏朝原琉璃的善良，也觉得她委实是颇有头脑，但越是这样就越要保持警戒，避免让自己因此而受伤。于是她不得不出言提醒，绝对不能把人想得太好了。
没想到朝原琉璃反而笑着抛出了一连串的问句，把她想要说的隐患都点明了。
“既然你都研究过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项目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尴尬。基金会固然是为了财团的社会责任和合理避税才创立的，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白白拿去打水漂了。我刚接手的时候也想过改善申请流程、放宽评估条件，这样的后果就是有太多人能轻松拿到基金会的补助，接着就去挥霍掉了。因为那些会沦落至贫困的单亲妈妈，本来就存在诸多问题，要么是有不良习惯，会把钱拿去赌博、上供给牛郎；要么是家庭情况恶劣、没有养成良好的金钱观，可能一拿到就被抢走了也说不定。总之，想让这笔钱按照期待地愿景发挥最大效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清水竹绪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到后面越说越快，情绪和语气也难免有了激烈的起伏。朝原琉璃却好像不以为意，依旧用着轻快的口吻诉说：“所以这正是我主动找上门的意义，你们需要我和Let me cry来背书并对帮扶对象做出合理的引导。比起慈善组织千篇一律的提醒和告诫，果然还是人尽皆知的大明星的话更容易被听进去吧？
“至于放松申请条件可能会被人钻空子这一点……不妨让她们钻吧。任何人都需要有尊严地活着，这无关身份、地位或财富，能想到向慈善组织申请救济，总归还是要比轻易就去站街做援.交好吧？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法嘛。第一次申请的救济者可以在发放的同时，要求她们每月提交有小票或别的佐证材料的记账本，限制80%或者占比多少的救济金必须要明确使用去向。如果有人不提交或者查出造假，那就取消持续的救助资格，这样最多也就损失第一次的金额而已。我会尽量争取以《新大久保公园》永久收益的一部分来为这个项目长期提供资金，总之，我想一定是可以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
“……”清水竹绪再次陷入了缄默，最后仿佛也被朝原琉璃的信心所感染，轻轻笑开，“琉璃，你真的是个非常、尤其、格外、特别了不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Chapter 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