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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酸意 没有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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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柯智能出行专项咨询部驻微黍的项目小组,加上高级顾问戚鸣雁,一共四位成员。通常情况下,他们只需每周定时回总部开会,汇报项目进展,与贺组长讨论下一步修改方向。除此之外的时间,一般都会留在微黍工作。
不过,小组成员最近渐渐意识到,这个案子对专项组来说,或许真的非常重要。
贺组长以平均每周三次的频率来微黍看他们,倒也不打扰大家正常工作节奏,只是中午过来请四位成员一起吃工作餐,顺便交流一下项目最新进展。
能够在组内众多案子之中,得到贺组长如此特别的垂青,间接说明了这个案子光明的前景。而且一周被请三次,既能省钱,又能把公司附近名声在外的馆子挨个打卡,简直不要太开心。故而微黍项目组的分析师们在习惯了这个设定之后,每天中午都盼望着贺组长的出现。
免费的午餐从夏天吃到秋天,有贺组长及时的纠正和指点,项目进展十分顺利,已经通过了甲方战略投资部的中期考评。微黍从公司老总到业务总监,无不对戴柯的方案交口称赞。
十月下旬的某一天,贺南鸿再次踩着午饭的点,出现在微黍的战略投资部。
Bella见他来,哪还有心思工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搜附近的新店。正在思考是吃泰国菜还是巴西烤肉的时候,贺南鸿缓缓走到了她旁边。
“Bella,Candice呢?”
亮着点评界面的手机被及时藏到身后,Bella尴尬道:“啊……Candice,她说太困了,去楼顶天台吹吹风……”
贺南鸿冲她微一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顿住,含笑道:
“抱歉,今天不能请你们吃饭了,中午有个客户要见。巴西烤肉,下次吧。”
Bella的表面微笑简直要在脸上挂不住了,满脑子都是网上关于“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了怎么办”的回答。幸而贺南鸿没有为难她,说完就走了,她才松了口气。
戚鸣雁此时确实正在天台上。
微黍位于这座写字楼的顶楼,顺便租下了天台,改造成带遮阳棚和桌椅的休息区。四周种了些绿植,布置得清新雅致。
她昨天熬夜写文稿,今早一直头昏脑胀,加浓美式也提不起精神。上午的工作差不多快结束了,就想着来天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许能稍微缓解太阳穴的酸胀。
手机忽然一振,是顾超发来的消息。
“在哪?”
“天台。”
回完消息不过半分钟,大长腿博士已经推开了透明的玻璃门。
“顾博今天不忙了?”戚鸣雁见他来,笑吟吟地开口。
顾超信步走到戚鸣雁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支在天台栏杆上:
“开发工作暂时取得了成果,送去测试了,可以休息几天。你呢?”
“君总对中期验收很满意,我大概也能稍微缓缓了吧。咨询这行真不是给人干的,加班累成狗。”
顾超转头看向她:“你就没想过,换个轻松点的职业吗?其实女人没必要这么拼的,以后如果结婚的话,自然有另一半负责赚钱养家。”
戚鸣雁不着痕迹地躲过了来自高处的目光审视:“暂时还没想,等我找到另一半再说吧。”
顾大博士努努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可以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吗?中期验收结束,你们贺组长不会再追这么紧,连午休时间都要占用了吧?”
在几次试图邀请新攻略对象吃饭均被婉拒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造成自己被拒绝的源头在哪里。最近攻坚技术问题太忙碌,顾超几乎要忘记了这件事,如今闲下来想想,其实蹊跷得很。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有没有可能,贺南鸿,存了跟他一样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对这位戚小姐的兴趣,瞬间就浓厚起来。
戚鸣雁歪头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大不了,跟组长请个假?反正他一周来好几次,我少去一次,应该也不要紧吧。”
“他为什么一周来好几次?据我所知,你们咨询行业,组长手下管理着好多项目,一般是不会像他这样过问细节的。”
“说明微黍是我们重要的客户啊。”戚鸣雁吐了吐舌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回答得十分官方,“戴柯,永远竭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咨询服务。”
天台的门是这时候被人推开的,顾博士眼中的不速之客,礼貌又得体地向栏杆边站着的两位颔首。
“说曹操,曹操到。”顾超挑挑眉毛,率先开了口:“贺组长,你的得力爱将刚刚才答应了我的午饭邀约,恐怕还得请你高抬贵手,准她一中午假。”
贺南鸿走过来的步子不紧不慢,声音也淡定从容:“顾博士,那可真抱歉,我今天中午,确实得把Candice借走一下。你们的午饭,大约要改天了。”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戚鸣雁身边:“帝都来了位客户,约了中午一起吃饭。是港资公司,负责人也是虹港的,你跟我一起去见,把握会大一些。”
打工人怎么能拒绝老板的要求呢,何况这要求又合情合理。戚鸣雁只能带着满脸歉意,向顾超赔礼道:“真不好意思,顾博士,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约了。”
顾超舔了舔后槽牙,挤出一个微笑:“工作重要,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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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虹港客户的午饭约在申城榜上有名的本帮菜餐厅,贺南鸿今天开了公司给他配的车,戚鸣雁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无话。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坐贺南鸿的车。他住得离公司很近,一般都是步行上下班。在市中心开车,找停车位是老大难的事情,未必有打车方便。因此配给他的车,总是停在公司的地下车库里,难得见他动一次。
贺南鸿开车,跟顾超风格很不同。
顾超在车流里鲜少安安分分排队,一般总要仗着高超的技术左右腾挪,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做他的乘客,往往五脏六腑都得团起来滚几滚。
而贺南鸿则完全相反,非转向不会无故变道,且甚少超车。即便要超车,也不会突然提速减速。戚鸣雁想,这样的驾驶习惯,以后他自己买车,一定能保养得不错。同等品质的车,至少比顾超多开三年没问题。
呸呸呸,为什么想这个。他的私家车能开几年,关她什么事?
副驾驶上的人还在满脑子胡思乱想,车已经开到了饭店门口。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停车。”
“一起吧,我不认识客户,又没有订房间,站在这里也没用。”
贺南鸿抿嘴轻笑,冲戚鸣雁的高跟鞋扬了扬下巴:“我可能转出去很远才找到车位,你要穿着这个陪我走回来吗?”
说着话,副驾驶安全带的卡扣已经被他解开。戚鸣雁下车后,目送曜黑轿车缓缓开走,下意识望向脚上的驼色小皮靴。
他从前,倒不是这么细心的人。
大概,是在和其他女朋友的相处中,学到的吧。
一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就这么从心头挤了出来,溢得到处都是。
戚鸣雁跺了跺脚,忽然觉得站着也累得很,转身向大堂供客人等候的沙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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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客户吃的这顿饭,效果非常好,可谓宾主尽欢。
帝都的客户公司,主要业务是车辆保险。新能源车涌入市场,改变了常见事故原因和责任划分,给他们带来了新的挑战。
负责人操着一口标准港普,里里外外讲的都是现在车险公司的难处。新能源车屡屡出现问题,他们这方面的业务年年赔钱,急需与半自动驾驶车辆生产公司进行新一轮权责沟通。
从讲业务、讲见解,到后面听说戚鸣雁在虹港工作过,又开始讲城市不同、文化交融。吃完这顿饭,戚鸣雁觉得自己把三天的说话余额都用完了,累得舌头疼。
贺南鸿结了账,将满脸高兴的客户送出饭店,开着车回来接她。她甫一上车,他便饶有兴趣地向她发问,惊喜语调中参杂了几许好奇:
“你还会讲粤语?”
戚鸣雁茫然:“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见客户的吗?”
开车的人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没说话,只是愉悦地踩下油门,驶进马路上的车流。
刚刚在饭桌上喝了半杯红酒,加上昨晚睡得晚,本来就有些头疼,戚鸣雁坐在贺南鸿婴儿摇摇乐一样的车上,昏昏欲睡。
对于睡觉爱好者来说,昏昏欲睡和彻底睡死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界限。等戚鸣雁揉着眼睛醒过来,车已经安安稳稳停在了微黍大楼的地下车库里,她身上,还多了一件厚风衣。
“醒了?”驾驶座上的人关上手机屏幕,放回口袋。
戚鸣雁拿起身上墨蓝色的风衣,睡懵的脑袋有点回不过神。
贺南鸿见她盯着自己衣服发愣,解释道:“车停着不能开暖风,怕你冻着。”
“你怎么不叫醒我呢?”就算她午饭之后爱犯困,只要他叫一声,她肯定会醒的啊。
贺南鸿偏过头,笑得真诚:
“对下属进行一些人文关怀,不是组长该做的吗?尤其是,刚刚帮我谈成一个项目的得力助手。”
戚鸣雁从包里摸出手机,看清时间后,一下子清醒了:“这么晚了?我、我……你是不是还要回戴柯?我害你迟到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收衣服、解安全带,才要去开车门,手却被贺南鸿轻轻按住。
“反正已经迟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会儿。”
哈?他说什么?这是一个工作狂该说的话吗?
戚鸣雁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睡晕了,这可能只是她的梦,却见贺南鸿回身从座椅后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了过去:
“先别着急下车,脸还通红呢,这会儿下去吹风容易感冒,喝口水缓缓吧。”
打开的保温杯口冒着丝丝热气,拿着它的手宽大而结实,中指指节上有长年握笔写字留下的老茧。
戚鸣雁静默半晌,没有接这杯水,而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想知道,是谁把你磨练成这样的。”
“什么?”贺南鸿一时愣住,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风衣被副驾驶上的人简单折好,她已经抬手拉开了车门: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亏,没有在你学会照顾人之后,才跟你谈恋爱。”
车门再次被人从外面关上,车内一片安静。贺南鸿的手依然保持着举杯的动作,他望着座椅上折的整整齐齐的风衣,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的语气似乎很生硬,是,生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在关心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