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周末 公鸡、黄牛 ...


  •   咨询人是不敢奢求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双休日的,能够做六休一已然是公司的恩赐。

      将这宝贵的一个月才偷到一天的周日,花在打羽毛球上,戚鸣雁其实有点心疼,她更希望用来窝在被子里大睡特睡。

      但,必要的体育运动是要参加的,必要的社交活动也是要开展的。

      三十岁的人,身材焦虑已经升级为健康焦虑,有效社交则被她进一步精确到——与潜在的适宜结婚对象增进了解、培养感情。

      带着这样的诚意,她今天特意选了一身青春靓丽的运动服,出门前甚至还翻出八百年前买的一瓶香水。

      化妆?那是不可能的。带妆去运动,出了汗连擦也不能擦,太难受了。诚意虽有,但不太多,尚不足以支撑她克服这种困难。

      于是,素面朝天的大龄单身女青年,微笑着坐进楼下接她的黑色轿车里。关车门的瞬间,在顾超鼻下带起一阵轻盈橙花香气。

      “香水不错。”启动车的男人目视前方,嘴角挂着松缓的愉悦。

      戚鸣雁把手中崭新羽毛球拍放到脚下,自然地回道:“谢谢。”

      / / /

      球拍一上手,戚鸣雁就意识到,顾超打羽毛球的水平很高,和她这种仅能跟中老年人互相喂球锻炼身体的半吊子,完全不一样。

      男女的体力差距,以及高手跟弱鸡的技术差距,使她刚打了半小时,就已经累得喘不上气。

      平时爱好只有睡觉的运动废柴戚女士,坐在场边椅子上,对顾超连连摆手:

      “我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

      顾超转着手中拍子,噙笑向她走近,本想打趣两句。才迈开步子,却听见远处传来熟人打招呼的声音。

      “超哥,这么巧,你也来打球?”

      贺南鸿举着两瓶冰镇运动饮料,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了过来。

      “南鸿?”顾超的步子转了方向,大手直接勾上来人肩膀,“好巧啊,你跟谁来的?”

      “老同学,闻征,你认识吗?也是咱们一中的校友。”

      贺南鸿向远处挥挥手,闻征立刻握着拍子走了过来。他接过贺南鸿手里的饮料,展示了一个礼貌又逼真的询问表情。

      “哦,原来是顾超哥,好久不见!”

      听完贺南鸿介绍后,闻征把饮料拍子全放在一边,直接伸出两只手,激动地握住了顾超:

      “当年一中和二中那场羽毛球赛,我翘课全程守在操场边看完的!超哥太帅了!”

      那要是聊这个,顾超可就不困了。毕竟,打羽毛球是他非常终身的爱好。三个人围成一圈,说起当年皆是神采飞扬,连戚鸣雁悄悄咪咪凑近也没人发现。

      既不是省一中校友、也不爱打羽毛球的戚鸣雁,站在旁边,多少有些脚趾抠地。幸好顾超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见她走过来,连忙介绍:

      “这位是我朋友……”

      “戚鸣雁?”闻征没待他说完,已经惊讶出声,“你跟超哥认识?好巧!”

      “哦对,你们三个都是申南大学的。”

      “岂止啊……”闻征神采奕奕地开口,使戚鸣雁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他不会要说她跟贺南鸿还是前情侣吧?不会吧不会吧?

      幸好闻征没有这么缺心眼,他嘻嘻哈哈接上后半句:“……我们还是一个学院的呢!”

      戚鸣雁暗暗松了口气,顺势中止了这段叙旧:

      “你俩来得正好,你们仨打吧。我在旁边歇一会儿,真的跑不动了。”

      是非之地,赶紧闪远点儿。

      三个人刚好可以记分轮换,戚鸣雁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的水,一边观看精彩程度堪比奥运会的男子羽毛球单打比赛。

      中线两侧的身影皆矫健灵活,专业羽毛球鞋底在胶质地面上不断摩擦出刺耳响声。抽、拍、挑、杀,攻守转换迅捷,简直让人大呼过瘾。

      果然,竞技体育还是男子组比赛更有观赏性。

      在她这样暗戳戳感叹时,又一局比赛已经分出了胜负。贺南鸿笑着走下场,对顾超的球技表示甘拜下风。一直在下面摩拳擦掌的闻征早就冲了上去,接替他的位置。

      一身大汗的人,无比自然地坐在了戚鸣雁旁边,拎起脚下的饮料往嘴里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戚鸣雁觉得,这个人正在对周围环境进行无差别热辐射,使他身边的自己,莫名其妙遭了殃。

      没错,她右耳朵发烫,左耳朵冰凉,一定是右耳朵离得太近,被他热到了。

      她捏着手里的拍子,感觉右半边身子逐渐僵硬。

      这该死的雄性荷尔蒙,这该死的运动流汗。他干嘛坐这么近!长椅那边明明还很空!

      就在她感觉脑袋要被左右耳朵的温差撕成冰火两重天时,始作俑者突然发话了:

      “你这拍子,配色好丑啊。”

      “我看它顺眼,就买了。反正以我的水平,也不需要考虑什么专业参数。”

      贺南鸿被她阴阳怪气的回答,蕴出满脸笑意。他拧上饮料瓶盖,目光煞有其事地投向场上,脑海中却全是刚刚一瞥之下,她握着球拍的秀美手指。

      没有指甲油,没有戒指。指甲修得整齐又圆润,透露出几许娇憨,可手指偏偏又轻细纤长,带着清冷的距离感。

      他的思绪越飞越远,想到这双手握着笔写字、拿着筷子吃饭……还有,他平生第一次牵一个女生的手,那种过电般的触感。

      直到纷飞的思绪,被闻征和顾超的声音唤了回来。

      似乎是觉得把戚鸣雁一个人晾在这里不太好,顾超提议他们不如来双打,闻征则第一时间就给四个人分好了队伍:

      “超哥跟南鸿肯定要分开,不然你俩一组我们光剩输了。我要跟超哥一队!我还没有跟超哥合作过呢!”

      戚鸣雁歪头浅笑:“反正我是拖油瓶,谁跟我组队就要做好一挑二的准备了。”

      贺南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么说,我输了也不丢人咯?”

      或许是因为没抱期望而心态放松,拖油瓶戚鸣雁这一组,最后比分竟然没怎么输。四个人打得大汗淋漓,酣畅痛快,几乎忘了时间。等洗完澡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咱们一起吃个饭吧?附近有家不错的烧烤店,东北风味,好吃又实惠。”

      闻征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毕竟运动了一下午,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谁能拒绝一顿夏夜的烧烤呢?

      这场相请不如偶遇的禾东老乡申城烧烤局,从羽毛球的赛情回顾开始,到追忆高中美好时光结束。闻征和顾超都喝了不少酒,敲着桌子唱校歌,唱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超哥,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闻征呜咽着大力拍打顾超肩膀,“……什么留后路,什么双保险,我才不觉得那些老师说得对呢!什么是少年?少年就得热血!就得孤注一掷!”

      顾超被说动了心事,抓着闻征两眼通红:“知音啊!相见恨晚!不说了,都在酒里,我再走一个……”

      烧烤店老板娘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非常淡定地上菜、加酒,还对戚鸣雁投以同情的目光,似乎在说:姑娘,你真不容易。

      戚鸣雁讪讪地拿起一串千页豆腐,心里不断可惜,没能把闻征这段录下来给姜妙歆看看。

      好在,桌上还有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男人。贺南鸿跟他们聊天不少,但喝酒不多,此时尚有心情慢慢悠悠啃烤玉米。戚鸣雁没喝酒,一罐常温的可乐已经见了底。她想往杯里添点茶水,还没碰到水壶,就被人抢了先。

      白瓷茶壶被人拿着走到茶水自助的台前,倒了满满一壶热水进去,再次放回桌上原处。

      贺南鸿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继续投入到两个醉鬼热烈的闲话当年之中。戚鸣雁拿起重变滚烫的茶壶,倾满水杯。微微溢出的热气,让她胸口有些发涨。

      这顿旷日持久的饭,总算是吃完了。顾超这样,显然开不了车,只能叫代驾。闻征是坐地铁过来的,贺南鸿送他上了出租车,嘱咐他到家说一声,小间谍戚鸣雁则趁这个空档悄悄跟闺蜜告了状。

      送走醉鬼,剩下两个清醒的人,就好办许多。戚鸣雁背着羽毛球拍,神情略显局促:

      “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走回去就行了,你……”

      “我晚饭吃多了,有点撑,一起走走吧。”

      申城的道路建设很有趣,郊区遍布双向六车道宽阔大路,市内却全是挤窄的林荫小径。路两侧生长着百年的法国梧桐,夏天枝繁叶茂,风一吹,沙沙作响。

      贺南鸿怕戚鸣雁跟不上,有意将步子放缓。她始终保持落后他半个身位,安安静静,让他摸不准她此刻的心思。

      “顾超,是在追你吗?”忍了又忍的话,到底还是从嘴里溜了出来。

      戚鸣雁有些意外,她刚刚一直在数地上的砖,没成想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觉得,算不上吧……”

      “他今天打得可不是一般的卖力,我跟闻征在这边轮了好几轮,他在那边巍然不动,不是打给你看的?”

      戚鸣雁抿嘴轻笑:“骄傲的大公鸡,在遇到旗鼓相当的雄性时,会自动进入竞争状态。食物、水,包括雌性,都可以是被争夺的资源。他未必有多喜欢我,只是不想在我面前输给你们罢了。”

      贺南鸿不禁哑然:“你倒是看得清楚。”

      “你看得不清楚吗?每次场上比分一胶着,你就要体力不支出现失误,不是在故意相让?”

      亮晶晶的眸子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噙笑凝望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写满了洞察。

      贺南鸿偏头与她对视,嘴角微扬:

      “运动健身而已,何必太计较呢。超哥这个人,看起来很骄傲,其实内心很脆弱。大公鸡竖起全身羽毛,只是想保护藏在深处的自尊。”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戚鸣雁揶揄道:“机械工程的博士,还修心理学吗?”

      贺南鸿低下头,笑容里多了一抹自嘲:

      “哪懂什么心理学,只不过,我以前也是这样一只骄傲又自卑的大公鸡,所以很能理解他。”

      “以前?”她不由好奇,“那你现在是什么?”

      “现在啊……”散步的人拉了拉滑下去的球拍背带,浓眉弯挑,“现在是踏实的老黄牛,低调内敛,悄悄努力,心无旁骛,耕耘不辍。”

      被褒义词怼了一脸的戚鸣雁顿觉无语:“这么不要脸地夸自己,还低调内敛呢?”

      “我又不在别人面前夸。”

      贺南鸿小声嘀咕完这一句,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了。

      两人之间,再次沉寂起来。

      他努努嘴,试图重新挑起话题:

      “你怎么不问问你是什么呢?”

      “我是什么?”

      “得过且过的鼹鼠,”轻松的回答,夹了浓浓取笑意味,“只要有一捧土在头上,就觉得天下太平。”

      戚鸣雁转身看他,眉头微拧:“我怎么得过且过了?”

      “也不知道是谁,作业卡着截止日期写,知识堆到期末之前学,最后发着烧肝了一周,活活累出了心肌炎。”

      她听完这个解释,又好气又好笑:“不是你说申请出国的时候成绩单很重要吗?”

      如果只为及格的话,她哪需要这么拼啊?

      贺南鸿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话我是开学的时候说的,是想督促你平时好好听课写作业,有不懂的及时弄会,别天天浑水摸鱼,不是让你考试之前临时抱佛脚的。”

      戚鸣雁彻底无语了,这一刻,她仿佛魂穿十年前,再顾不上什么组长上司,小手不断指指点点,对这个男人发出了灵魂质问:

      “贺南鸿,你摸着良心说,哪个大学生不是像我这样,平时浪半年,期末肝两周。有几个跟你似的,读个大学比高中都认真,又预习、又复习,习题课实验课次次不落。你还有空学英语,你时间是偷来的吗?”

      贺南鸿望着被他逗到抓狂的人,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来申城半年,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贺组长。

      他抿抿嘴,把那点小小的开心妥帖藏好,继续打趣道:

      “没有偷啊,就是你坐在我旁边玩手机的时候,从你指缝里溜走的那些时间。反正我期末从来不熬夜。”

      何止,还每次都分数超高。即使老师出的题目跟往年大相径庭,他也全都答得上来。

      也对,她只是机械地刷题重复,怎么能像他那样,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从而达到融会贯通的效果呢?

      戚鸣雁这样想着,又不甘心,又很服气,只能不阴不阳地来了句:

      “您多厉害啊,24K纯金人才,我哪配跟您比。”

      “你也很厉害。”

      贺南鸿忽然收住脚步,转过身,一反刚才的玩笑语气,认真道:

      “所以,别太勉强自己。其实很多东西,真的没我们从前想得那么重要。”

      戚鸣雁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好在贺南鸿的停驻还有其它正当解释,她尴尬地笑了笑,指着公寓大门说:

      “我……我到了。”

      背着羽毛球拍的男人,像上次一样,只送到大门口。他并没有受她目光闪躲的影响,平静道:

      “早点休息,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周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