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世界吃怪升级》步芝道

134、第 134 章

　　看到天上的异样，季南的第一反应是隐藏自己，静观其变，随即她又想到了墙壁的存在，稍稍安下心。

　　季南认得出，天空中飘荡的色彩，与守则中标注的五色河流相似。只是相比与河里，天上的显然更为广袤，其颜色也更浓艳。

　　此时天上的景象与河水的异变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若是想知道更多，只能找知情人问了。

　　至于‘知情人’，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季南快速锁定刚才说出人话的丑陋怪鱼，疾步向前，迅速出手，抓住了它的鱼尾。
　　然而人脸怪浑身布满黏液，触手滑腻，它一用力，泥鳅似的从季南手心溜走，在空中翻来覆去，躲过季南的再三抓捕，钻入土地消失无踪。

　　季南看着自己沾满了透明黏液的手，脸黑了一半。

　　不止人脸怪，鱼群掉了个头，你推我赶，拥挤着扎入脚下的泥土，消失不见。

　　像是在躲避什么。

　　躲避什么呢？
　　它们口中的鲲母吗？

　　唯一的‘知情人’从手中溜走，一切猜想都无从得知了。

　　消毒室的残骸内，人们都在仰头注视天空的异象，只有一个人低着头，時壹蹲在地上，盯着插在地面上的黑刃。
　　黑色的刃面光滑透亮，若隐若现地反射天上的五彩光霞，時壹没忍住，伸手轻轻触碰尖利的刀刃，再收回来，意料之中地看到指腹冒出一颗血珠。

　　眼看血珠膨胀，時壹回想其他人的举动，也学着他们，想把血往衣服上抹。
　　然而看到自己已经满是鲜血和污渍的衣服，他又作罢。

　　時壹想了想，伸出舌尖，舔净了伤口。
　　完事后，他拔出黑刃，向季南走去。

　　季南一抬头，便看到已经站定到自己面前的青年，他和其他人一样，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血，却并不掩容貌瑰丽，仔细看，眼神深处有些呆，看着莫名乖巧。

　　他递出手中黑刃，季南伸手，看到自己满手黏液，下意识迟疑一瞬。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時壹随手将黑刃往地面一插，也不嫌脏，双手抓住季南的手。他手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碰到季南手上的黏液，发出啪地一声。
　　季南没料到他的举动，一时不察，竟让他得手了。

　　時壹举起季南的手，放到自己脸边，眼帘半垂，仔细地看着。

　　季南嘴角一抽。
　　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時壹伸出舌头，舌尖猩红，也不知是不是才舔过血。

　　确实舔过（。

　　在舌头接触到自己之前，季南及时抽手，闭上眼睛，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時壹脑袋上来了一下。

　　不远处，廉宗眯着眼睛，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

　　季南强忍着揉太阳穴的冲动，道：“拿水来。”

　　時壹捂着脑袋，委屈地张开了嘴：“水。”

　　口水也是水对吧。

　　“……干净的水。”季南轻叹，“洗东西只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洗完后变得更脏。”

　　時壹点点走，转身去找水了。
　　消毒室的水都是桶装放置，经过刚才的激战，破的破，流的流，時壹花了三分钟时间挑选了最干净的一桶，拿出杯子，放进别的桶里洗净，又从里面盛出最干净的一杯。

　　当他拿着满满一杯水回到季南附近时，却发现季南已经在洗手了。

　　廉宗拿着小瓶装水，慢慢往下倒，季南双手在下面接着。時壹看见这一幕，顿在原地。
　　她边洗边问：“哪来的水？”

　　“在游客宿舍时发的，以防万一，没喝。”

　　“就这样吧。”季南扶正水瓶，甩干水渍：“路边到处都是饮水机，游客和绿帽工作人员都无法使用，获取水资源的手段相当有限。”

　　《常玉生态园游客行动守则》
　　14.不要使用路边、消毒室内部的饮水机。
　　《绿帽员工行动守则》
　　13.不要使用路边以及消毒室内的饮水机。假如您看见有游客试图使用路边的饮水机，立即阻止。

　　“嗯。”
　　廉宗嘴上回答季南，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時壹的方向瞟，确认与他对上视线后，廉宗没有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称之为挑衅的举动，只是默默移开视线，当時壹是个透明人。

　　可忽视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挑衅吗？

　　握住水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時壹清楚地感知到大脑深处蒸腾的热度，连耳尖都在发烫，他不知道心里此刻翻涌着的情绪是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自己的大脑太空了——時壹终于认识到这一点。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连最简单的摔杯子都不会，只是单纯地想破坏什么，于是傻兮兮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一用力，便尝到腥咸的味道。

　　季南洗完手，天上五彩的霞光也全部飘向天际的另一头，太阳高悬，天空重新恢复一望无际的湛蓝。

　　“没事了？”
　　“应该没事了吧……活下来真是幸运，最近发生的事真是太多了。”
　　“先别管那么多了，手套，你们谁有手套，疼死我了！”
　　……

　　鱼怪破坏消毒室时，四处飞溅的石块撕开一位消毒人员的防护服，他血红的肢体暴露在外，骨骼肌肉与血管畸形地外翻，汩汩渗着血。
　　有人拿着绷带，想为他报上破损的地方，见到眼前骇人的景象，下意识后退几步。

　　消毒人员的心理防线被他后退几步的动作彻底击溃，他试图遮住露出的地方，呜咽出声：
　　“别看我，别看我…又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

　　“抱，抱歉。”
　　后退的人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蹲在他面前，劝道：“别哭了，我们没有皮肤，会感染的。”

　　……

　　消毒人员搀扶着罗文志走出废墟，柳陌白跟在他身后。罗文志抬头看天，紧接着与季南对视，他举起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黑帽工作人员所在的方向。

　　“你们不是想知道物理规则变化的终点吗，去那边看看吧，不要看太久。”
　　“记得，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亲手去碰。”

　　季南点点头，环顾四周，略过廉宗，柳陌白，在時壹身上顿了顿，转头问柳陌白：
　　“栗莉去哪了？”

　　“我……我在这里。”
　　栗莉从一面墙后探出脑袋，脸上淌着泪，说话声越来越小：
　　“天上的东西…我很害怕，就躲起来了。我太没用了，对，对不起……”

　　为了让栗莉快速稳定下来，季南摸摸她的脑袋，稍作安抚：“罗文志没有受伤，你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做得很好。”

　　随即，季南面向罗文志：“那我们先去看看，需要留一个人吗？”

　　“留人做什么？”罗文志直起身子，吵吵嚷嚷，“我虽然活不久，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季南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示意同伴们可以行动。
　　临走前，季南拿走時壹手中的水杯，一口气喝下，她目睹時壹的表情逐渐呆愣，淡淡问道：“这水不是给我的？”

　　時壹点点头：“用来洗手。”

　　“我的东西，我有随意支配的权利。”

　　時壹顿住，歪了歪脑袋：“支配？权利？”

　　“……”

　　教育孩子可真是不容易。
　　如果他一直一无所知，也派不上用场。

　　能安稳下来的话，送他去上学吧。

　　——

　　太阳散发着永恒的热度，透过手套，灼出丝丝痛楚。
　　皮靴踩上草地，沙沙作响。这里似乎常年无人打理，杂草几乎长到小腿，却因为无风，不偏不倚地向上蓬勃。

　　季南面前一览无余，她可以望到常玉生态园的边缘，涂上漆黑颜料的玻璃墙壁，也可以轻易看到那些由黑帽工作人员亲手落下的西木桩。

　　以及——一个个漆黑的人形雕像。

　　“……”
　　栗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

　　石雕像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草地中，油亮光滑，个个栩栩如生，若是近看，甚至能瞧见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有竖立的绒毛。
　　他们脸上无一不是麻木绝望，却并无恐惧。

　　看到雕像，栗莉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季南注意到，便问她：“你想到了什么？”

　　栗莉强忍泪意：“南姐是表世界人，应该不知道。”
　　“……十年前，人类对里世界的了解不如今天，各种神秘现象衍生出许多宗教活动，其中，为神明捏造样貌，最是风靡。”
　　“因为物资缺乏，人们大多以石料为原料雕刻，诞生出许多著名雕像，有些甚至还在博物馆展出。”

　　“当时……有一个雕塑天才诞生了，他擅长亚人类艺术。”

　　察觉到季南略显疑惑的眼神，栗莉解释道：“就是很多手，很多腿一类的艺术，嗯……都是人类的组成部分。”

　　“他手下的每个雕像无一不巧夺天宫，像真正的生灵一般有血有肉。”

　　说到这，栗莉咽了口唾沫：“后来执法人员发现，这些雕像真的是用…人类模板，制造的。”

　　柳陌白：“但也没有一个能像面前的雕像一样，连毛孔都刻画出来。”

　　“它们不是雕像。”柳陌白道，“更像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