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88、你爱上她了？

　　自从文丽向沈秋说出真相之后一直处于半醒半昏迷的状态，皮肤肉眼可见加速衰老，仅仅蒋南洲上岛这九天，似乎老了十多岁。
　　衰老也就罢了，奇怪的是嘴巴鼻孔总是流出浓稠腥臭的液体，非常可怖。
　　之前照顾孩子的小助手负责照顾她，无意间说出何先生曾经让一个重病缠身的岛民吃过一种药，那岛民临死前的表现跟文丽十分相似。
　　所有人都想不通何铭钧喂她吃那种药的目的，若是要她死，根本不用费力带上岛；若是要控制她，对于一个割断手脚筋的人来说大可不必；
　　唯一的可能只剩惩罚。
　　变态的何铭钧用这种方式惩罚背叛的爱人。
　　岛上医疗器材有限，想要知道药性药效必须对她做全面检查，至于能不能扛到研制出解药那天，全凭造化了。
　　沈秋哭过几次，不是心疼亲人受苦的眼泪，而是血缘上莫名的悲伤，蒋南洲伴其左右，总是第一时间送上宽阔的肩膀和安慰。
　　有些感情迸发于心动，有些感情起始于感激，前者称为一见钟情，后者叫做渐生信任。
　　或许沈秋自己都没发觉，这几天的相处令她无比信任眼前的男人，甚至把他当做悲伤情绪下的救命稻草。
　　小月安抚好孩子，脸上明显心不在焉，连抱被里的小脚踢出来也没发觉。沈秋笑着调侃“真是一刻都离不开顾川啊”，说罢起身接过孩子上楼，不忘叮嘱蒋南洲“我妈醒了一定要叫我”。
　　二楼关门声刚刚响起，小月忍不住跑到蒋南洲身边主动请愿，想要跟顾川一起行动。
　　太危险了，比真刀真枪对着干还危险，顾川的任务是废掉岛上的武器库，不能炸不能烧，不能惊动任何人。
　　至于如何废，蒋南洲要他卸掉所有枪支上的撞针。
　　工作量巨大，他又是一个人，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小月想去帮他望风。
　　蒋南洲同意了，在人跑开之前低声劝诫：“别对顾川动真感情。”
　　别动真感情，不是因为怀疑他的忠心，而是他的生命已经处于倒计时。
　　距离顾川说过的吃药的日子没多远了，谁能保证到时候没药可吃的人还能活多久……
　　这件事小月知道，更知道蒋南洲这么说是为了她好，微微颔首回应，继而快步跑去武器库的方向。
　　这世上最好的是爱情，最坏的也是爱情，没人知道小月什么时候对顾川改观，从不屑一顾到忧心甚甚，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
　　独自留在客厅的蒋南洲眉头紧锁，炸药信号线剪了，武器也收缴了，可是罗杰的研究没有进展，那就代表还得从何先生嘴里套出答案。
　　惯用的审讯方式是基于正常人对身体伤害的恐惧，何先生那样的疯狂变态很难受用，或许精神折磨更有效。
　　精神折磨……对待妻子儿女如此狠心的人还会在意什么？
　　当天深夜，答案浮出水面。
　　大约凌晨两点，奄奄一息的文丽忽然按响呼叫铃，负责照顾她的小助手跑去报告蒋南洲，两人赶到时沈秋已经坐在床边。
　　此时的文丽像是神志受损，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滔滔不绝说着记忆里最深刻的事。
　　蒋南洲站在床边细听，虽说发音浑浊断断续续，但听得懂大概内容。
　　文丽说，何铭钧真好看啊，整个科研队伍里属他最好看，选择的课题又那么伟大，如果研究成功了，简直算得上造福全人类。
　　可是那个副队长抢了他的研究成果大肆宣扬，没想到用在临床试验的时候副作用太大，死了好多人。
　　副队长怕被追责，故意制造了一起实验室爆炸事故，大火蔓延整栋科研所，把一切证据化为灰烬。
　　何铭钧是唯一知道研究副作用的人，被副队长冤枉陷害，最终成为爆炸事件的替罪羔羊。
　　咳咳……咳咳……
　　文丽被鼻子里的液体倒流呛着气管，剧烈咳嗽几声，随着咳嗽的震动刺激脑干，认出了面前的女儿。
　　她握着沈秋的手说，宝宝，都怪我，当初你爸爸面临重大事故的起诉和亡者家属的斥责，我、我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逃避惩罚。
　　宝宝，没想到你爸爸逃了出来，从那之后像疯子一样研究各种东西，他是真的疯了。
　　他用小白鼠、流浪猫狗做药物实验，又用医院里的植物人、精神病院的疯子做人体试验，甚至还用我的身孕填补他的数据。
　　你爸爸疯了，何铭钧疯了，宝宝，他杀了你弟弟，你快逃啊……你快逃……
　　文丽的情绪太过激动，鼻孔和嘴巴涌出大量脓黄液体，蒋南洲让小助手赶快去叫罗杰。
　　罗杰进来后迅速为她注射镇定剂，神情严肃紧张。
　　“她怎么样了？”众人小声问道。
　　罗杰摇摇头，目光扫了沈秋一眼，许多话欲言又止。
　　二爷明白他的意思，俯下身子温柔地说：“沈秋，刚打了镇定剂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送你回去休息好吗？”
　　沈秋不傻，目光直直地看着罗杰，语气平稳地回应：“罗医生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见她这么镇定，罗杰索性实话实说：“今晚好好陪陪她吧，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婉转的表达盖不过残酷的事实。
　　沈秋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甚至弯出一丝笑意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终于摆脱痛苦了。
　　站在她面前的蒋南洲蹲下身子，一颗心没来由地疼，想过她会哭、想过她会吼、也想过她接受不了事实而晕厥，独独没有想到竟是这般隐忍。
　　很心疼，没有办法。
　　罗杰从没见过这样的蒋南洲，即使小时候训练受罚宁肯挨鞭子也不愿跪下的人，即使身中两枪也不愿向对手低头的人，此刻卑微的令人心酸。
　　沈秋，他……爱上你了。
　　整个房间静默许久，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刹那，床上的女人停止了呼吸。
　　那些浓稠的液体不再流淌，很快氧化风干结成块状，沈秋轻轻擦拭污秽，动作缓慢又温柔。
　　人没了，总该换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上路，她请大家出去，独自为血缘相连的母亲整理遗容。
　　离开房间，罗杰拉着蒋南洲上三楼，指着桌上的一摞图表数据说道：
　　“如果我的估计没错，何先生控制文丽和顾川的药是同一种。”
　　“可是顾川说过，到期没吃药的人像犯瘾一样难受至极，大部分死于自尽。”
　　罗杰抽出其中一页递过去，指着上面两组特例记录解释：“顾川他们身体健康，不吃药的后果是身体机能瞬间退化，同时表现出犯瘾的症状。你看这里，有两个人病发的情况跟文丽很像。”
　　男人低头细看，两组记录分属两个年龄跨度很大的人，他们的症状都是身体不自控流出液体，年轻点的死于发病两个月，年长些的只撑了11天。
　　还没开口细问，罗杰又递过来两张纸，是何铭钧亲自操刀的解剖记录。
　　记录上写着，这两个人内脏均有不同程度的癌细胞侵蚀。
　　罗杰说：“我猜测这两个人患有癌症，那些药既然可以让他们精力倍增，证明有一定的抑制效果，但是这种抑制效果具有潜在刺激性，所以不服药的时候会加速癌细胞生长，导致被侵蚀的地方变成液体涌出体外。”
　　蒋南洲听懂了大概意思，语气沉沉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文丽有癌症？”
　　“可能性很大，想要确定必须做解剖，密室里有解剖台，我想……”
　　“不行！”蒋南洲立刻打断他，语气尤为坚决，“沈秋接受不了，你没看到她刚才虽然笑着，胸腔都快抖成筛子了，绝对不行！”
　　罗杰了然笑笑，如果说卑微的蒋南洲让人心疼，那么护犊子的蒋南洲足以称得上模范。
　　护犊子？貌似有些用词不当，还是宠妻好一些。
　　罗杰调侃：“你不是对女人没兴趣吗，干嘛这么激动，难不成……”说着后退两步，像是怕蒋南洲踹自己一脚，“你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