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86、出现幻觉 白杨放

　　白杨放下笔，把桌上的协议书推了回去。这张薄薄的纸承载了数十亿股份，也承载了一个人的悔过。
　　“我不能签，这是陆泽佑留给叶迦的东西。韩斌，你明明知道阿曼达的孩子跟陆泽佑没有关系，为什么同意叶迦把股份给她？”
　　听到这话的韩斌松懈一笑，又把协议书推了回来：“你别急，听我说完。我知道真相不代表可以告诉叶小姐，你想想，如果叶小姐知道了他们是假结婚，再加上佑哥送给她这么多股份，肯定会更加放不下，不如让她一直误会下去，早些走出来。”
　　白杨刚想反驳，韩斌再次把笔递给他说道：“这些股份不用转交阿曼达，你先留在手里，等到叶小姐心里放下佑哥的时候再拿出来还给她。放心吧，在那之前，小北和宋董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事已至此，韩斌的办法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白杨轻轻落下签名，看着纸上的名字百感交集。
　　天使堕落，开始于这两个字；
　　天使回归，同样开始于这两个字。
　　区别只是答应陆泽佑的计划时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而帮叶迦保管股份时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韩斌走了，赶在同事们下班前悄悄离开，临走前最后一句话——去看佑哥的时候记得帮我上柱香。
　　回到办公室的白杨叫来公司法务，叮嘱完善协议书的内容，再加一条：叶迦可以无条件反悔。
　　宁晚走进来汇报：“白总，韩助理五分钟前注销了内网账户。”
　　“通知人事部解除劳务关系，以无端解雇的名义补偿违约金。”
　　“好的，具体数字是？”
　　“按照他的工资标准，补偿360个月。”
　　宁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提高声调反问：“360个月？30年？”
　　“嗯，三十年，一次性打到他卡里，写明‘解雇赔偿金’。”
　　“……好、好的。”
　　宁晚去人事部传达，主管李婷同样震惊，再□□复犹豫，直到亲耳听到白杨的确认才敢操作。
　　六点下班，5：48分转账成功，韩斌的名字彻底消失在员工列表里，曾经有过参与的文件也换成了红色字体，同事们很容易辨认。
　　名字变为红色，代表此员工已离职。
　　下班了，整个公司异常安静，白杨走上空旷的天台恍惚沉思，像是抽掉灵魂的躯壳。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轰然垮塌，瞬间回到过去的自责之中。
　　七岁，父母矿难；
　　八岁，姥姥病重消失不见；
　　十一岁，爷爷奶奶相继离世；
　　二十八岁，相识不久的陆泽佑病发死亡、沈秋被恶魔掳走至今音讯全无。
　　灾星？
　　天煞孤星？
　　为什么最在意的人一个个遭遇不幸？
　　为什么没有人留下来？
　　自责，席卷全身。
　　低头看去，城市里最值钱的风景一览无余，高楼大厦、纸醉金迷，无数窗口亮着灯，没有一盏属于孤独的人。
　　这一刹，跳下去的念头充斥脑海。
　　跳下去，以死亡结束诅咒；
　　跳下去，沈秋会平安无事归来。
　　跳下去……跳下去……
　　寒风吹得好冷，身体在风中轻轻晃动，眼前出现幻觉。
　　一道敞开的白门，门里有相爱相拥的父母、身体健康的姥姥、抽烟袋编竹篓的爷爷奶奶，还有微笑的陆泽佑和一身花衣裳的沈秋。
　　大家向他招手，笑得温暖明媚，尤其是沈秋，一边笑一边摘韭菜，好像在说“快来啊，我给你补补。”
　　一切美好近在咫尺，迈一步，只需往前迈一步……
　　“白总！”宁晚看到白杨站上栏杆心下一惊，万分着急地跑过去想要阻止，可是女人的力气哪里固得住男人，还是一个神志不太清醒的男人。
　　白杨沉浸在幻想中走不出来，几番大幅度的晃动之后随惯性前倾，重力越来越大，宁晚就快坚持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看到监控的保安赶了过来，两个人合力往回拉，总算把白杨拖下危险边缘。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醒了，可是白杨没有，顺着倒地的姿势彻底昏迷，陷入无边黑暗。
　　这一夜，被人送到医院的白杨睡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好觉，上千公里外的沈秋也做了香甜的梦。
　　梦里回到了白家沟，那个寒风如冰刃的西北小城。梦到二婶从炕炉里拿出香甜的红薯、梦到二叔在厨房炸馓子送小鬼、梦到白远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脸自豪，还梦到熟悉的狗男人唤她“小懒猫”，温暖的被窝里肌肤相亲。
　　美梦如是，甘愿不再醒来。
　　画面一转，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霎时间所有的美好像沙粒一般消散，白家沟变成了海岛，荒山变成了绿洲。
　　哭声越来越大，在这深夜显得那么嘹亮，亮到把所有人唤醒。
　　沈秋睁开眼睛，同一张床上的文丽已经被蒋南洲安排在其它房间，侧眸发现门外有人来回走动，影影绰绰很是慌乱。
　　略微醒神，起身扶着墙壁走出来，顺哭声寻找方向。
　　楼梯过道洒了些水，一不小心险些滑倒，幸好身后有人扶了一把，顺势把她抱下楼。
　　“二爷？你也被孩子吵醒了？”
　　“你这儿子嗓门够亮。”
　　“抱歉。”
　　“没事，下去看看吧。”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小月在厨房冲奶粉，顾川和罗杰围在孩子身边满脸无奈。
　　见着蒋南洲，罗杰最先抱怨：“两天了！两天了！我这条命你还管不管！昨天晚上陪你守了一夜抓人，今天来回赶路半夜才上岛，刚睡下就被这娃娃吵醒，我……”
　　“活该，”蒋南洲把沈秋放在沙发上，转头对罗杰调侃道：“我中午叫你赶过来，你偏偏半夜才到，睡不够怨谁。”
　　“姓蒋的，你有没有良心，我不得买几身替换衣服再来吗，谁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骚包。”
　　“what？什么意思？”
　　“没事，夸你穿得帅。”
　　拿着奶瓶走来的小月忍不住笑了，哪里见过二爷这幅平易近人的样子，竟然还会怼人，哈哈……
　　顾川接过奶瓶喂孩子，悄悄凑到她身边问：“你喜欢这种？”
　　“我喜欢拿刀的。”小月故意逗他，指着罗杰的背影，“就是那种拿手术刀的”。
　　顾川不甘心地低下头，嘟嘟囔囔一句“我拿的匕首比手术刀厉害多了”。
　　蒋南洲和罗杰在那边说话，小月和顾川在这边喂奶，没人注意到沈秋看孩子的表情充满无奈。
　　小小的婴儿吃饱便睡，嘴角淌出一缕奶水就快流到耳垂，沈秋心念微动，鬼使神差伸出手抹了回去，触碰到十分柔软的小脸。
　　这一碰，母性瞬间泛滥，忍不住抱了起来。
　　好小，好软，这个小家伙真的是自己生出来的吗？
　　生命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命运将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