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85、外婆的身世 白杨坐

　　白杨坐在办公室向外远眺，心里琢磨着那个名叫“信任”的东西。
　　好像所有人对他都有一种无来由的信任，陆泽佑如此，阿曼达和叶迦如此，连韩斌也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他们的信任令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大笔财富、名望地位；
　　他们的信任令他无法控制心底的贪念，胃口越来越大；
　　他们的信任令他坐享其成之外产生些许愧疚；
　　一切来得太容易，显得那么不真实。
　　宁晚敲门的声音打断了臆想，“白总，韩助理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韩斌？怎么不带他来办公室？”
　　“他说他不是来复职的，是有件私事单独跟您说，担心这样走进来会让其他同事误会。”
　　白杨眉头微皱，十分不解话中的误会是什么意思，韩斌并没有正式离职，他可以随意进入这层办公室任何地方，为什么要怕人误会。
　　“说清楚点，误会什么？”
　　宁晚犹豫片刻，不知该不该说出原因，抬眸看到眼前犀利的眼神有些害怕，一五一十解释道：“韩助理离开的时候公司里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他捞够了全身而退，还说……还说……”
　　“宁晚，我该考虑换个秘书了。”白杨语气非常不耐烦。
　　“抱歉，还有人说您上位不合常理，是韩助理假借陆总的名义扶持您。”
　　不意外，这些风言风语他早就听过，各种版本应有尽有，宁晚说的已经很隐晦了，他曾经听过更离谱的荒唐话。
　　比如某次在食堂的公共吸烟室，两个员工背对着门口聊天，他们说陆泽佑的死是韩斌干的，否则前一天还是生龙活虎的人怎么突然暴毙，死因只用一句意外盖过。
　　他们还说韩斌弄死陆泽佑，再想办法扶持一个装修工上位，今后那就是垂帘听政，实权都握在自己手里。
　　当时白杨想冲进去骂他们，韩斌赶忙拉住他，提醒他不要冲动，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时间久了，风言风语逐渐消散，他便没有再想过那些，如今宁晚一说，瞬间明白了韩斌的苦心。
　　一个停职留薪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还能大摇大摆进出总裁办公室，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傀儡，被韩斌操作的傀儡。
　　“白总？白总？需要我请他离开吗？”宁晚唤醒发呆的男人。
　　“不用，我去见他，”白杨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你去安保那里把会客室的监控关掉。”
　　“好的。”
　　陆氏的会客室不像一般公司那样寡淡无味，而是在食堂楼层分出一块区域重点装修，营造出舒适惬意的氛围感。
　　见到韩斌时他正在吃饭，一份凉拌菜、一份打卤面，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你吃的是哪一餐？”白杨坐在人面前笑着调侃。
　　“别提了，在国外吃得不习惯，今早的飞机餐也不好吃，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想喂喂肚子，叶小姐把我叫到一边说话，真快饿死了。”
　　最后一句话让白杨隐约猜到韩斌的来意，他没应声，静静等着对方吃完。
　　大约五分钟，吃饱喝足的男人把餐盘送回后厨，语气留恋地说：“还是咱们食堂师傅做饭好吃，真不知道下次再吃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不打算回来上班吗？”
　　韩斌摇摇头：“我妈不习惯城市生活，说了很多次想回老家，现在，叶小姐有小北和宋董照顾，我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打算带我妈回去颐养天年。”
　　白杨有些语噎，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韩斌的老家是哪里，心底泛出一丝自责。
　　还未开口挽留，只见对面的男人拿出一张纸递过来，仔细一看，猜测得到了证实。
　　股权转让协议书。
　　“今天中午，叶小姐拿出这份协议书让我去办，虽然内容不那么严谨，意思却足够表达清楚了，你签个字交给法务就好。”
　　韩斌说得没错，这份手写的协议书非常清楚的表达了叶迦把名下所有股份送给白杨，唯有一点出乎意料——不能拆分。
　　叶迦拥有商业管理和法学双学位，懂得哪些内容不必要、哪些内容不可缺，无偿赠送和不可拆分限制了这些股份的其它用处。
　　换言之，白杨想要侵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一次性拿出等价现金转交阿曼达；
　　要么昧着良心全部吞下来。
　　若说前者，这些股份最少值十亿，他没有；
　　若说后者，陆泽佑为叶迦安排的一切将是毫无意义，钱和保障都落入他的手中，于心有愧。
　　笔尖停在纸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韩斌，叶迦不怕我拿了这些股份不给阿曼达吗？”
　　韩斌也愣了，脱口而出一句反问：“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和佑哥有血缘关系啊。”
　　白杨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变为惊讶，机械般摇摇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陆泽佑扯上血缘关系。
　　韩斌继续反问：“你还记得你外婆吗？”
　　外婆？他与外婆的相处时间太短，那时年龄又小，根本记不清模样，只记得外婆一直病恹恹的，卖掉房子给他留了一笔钱，之后再也没见过。
　　韩斌开始叙述之前查到的一件事。
　　原来，当陆泽佑决定利用白杨吸引陆淮川注意的时候，曾让韩斌查过他的过去。
　　这一查，查出了外婆的身份。
　　白杨的外婆和陆泽佑的外婆是亲姐妹，两人都是某位上将的女儿，白杨的外婆是妹妹，陆泽佑的外婆是姐姐。
　　姐姐运气好，成年后便嫁到了公爵家，轮到妹妹成年时，父亲被对手抓住把柄，只好带着全家人逃到国内落地扎根。
　　两姐妹就此天各一方。
　　直到父亲去世，孤苦无依的妹妹才跟姐姐联络，可是姐姐担心娘家变故影响自己在公爵家的地位，一直没有回过妹妹的信件。
　　几十年后，姐姐临终前深感悔恨，留下忏悔的遗愿——向妹妹说声抱歉。
　　那时陆泽佑的母亲刚刚被宋北霖抛弃，一气之下选择来到国内嫁给了陆泽佑的父亲，临行前所用的理由就是帮妈妈完成遗愿。
　　谁知道后来发生太多事，寻人的计划便搁置了。
　　按照血缘来说，陆泽佑和白杨是跨代的表兄弟。
　　其实，陆泽佑最初的计划是等到基金会成立给白杨一笔钱算辛苦费，但是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更改计划，将公司留给他继续经营，算是替祖辈人弥补一些遗憾。
　　韩斌最后说：“佑哥担心你替外婆生气不接受，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你，让职业经理公司到期后换一批人，继续帮你管理陆氏。”
　　听完这些话后，白杨觉得脑袋像被雷击一般，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他和陆泽佑是表兄弟，他们有着四分之一的同脉血缘，阿曼达的信任、韩斌的忠心、以及宋北霖数次在董事会上的支持，通通都是因为这份血缘。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份血缘上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