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74、活着就好 宋北霖

　　宋北霖让蒋南洲派些人过去一同寻找，同时尽快抓到何先生，从他嘴里问出小北体内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杨也不能闲着，叶迦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很有可能回国寻找家人。宋北霖要白杨想办法找到跟叶迦有关的亲人，商业合作也好，偷窥监视也罢，不能放过任何消息。
　　救小北、找叶迦成为重中之重，重到一个男人忘了自己的女人还在受苦，比绑架更多的苦。
　　沈秋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正常人五个月显怀，而沈秋现在的肚子像别人三四个月似的，完全不符合孕期指标。
　　负责照顾她的医生不止一次劝解何先生这个孩子不正常，尽快拿掉对谁都好，等到七个月的时候不仅手术成功率低很多，连母体的生命安全也无法保障。
　　的确，小小的生命正在抢夺母亲的营养，饶是沈秋母性大发拼命吃东西，可是体重和精神仍然掉的厉害。
　　六个月的孕妇，体重只有八十斤，目光呆滞，精神萎靡，反应非常慢。
　　何先生犹如一个精神分裂者，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哭诉自己多么爱她，一会儿冷冰冰地命令医生把孩子保到七个月。
　　七个月，剥离母体可以活，他要找的人也该找到了。
　　沈秋隐约觉得何先生不正常，有时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女儿，似乎掺杂了某种不可说的欲望，十分复杂。
　　每当那种眼神出现的时候，脑海里总能想起“你妈跟着莽夫跑了”这句话。
　　妈？
　　难道他如此疯狂的原因是她的妈妈？
　　此时沈秋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但是从何先生偶尔的叙述里听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并且背叛了他。
　　恨意，绵延至今。
　　整栋洋楼里除了何先生，还有两个地位很高的人，一个是时常揣着枪的保镖首领顾川，一个是负责做饭的管家女佣。
　　女佣约莫六十多岁，保镖们称呼她“梅姨”，每次给沈秋送饭时总会淡淡叹气，似乎有些心疼。
　　某天孕吐难耐，梅姨拍着她的背小声念叨：“造孽啊，等你妈回来就好了，你要坚持住啊。”
　　沈秋忍住呕意，一边哭一边追问，没想到梅姨刚刚说了几个字，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拿枪顶住她的脑袋。
　　下一秒，嘭！
　　这是沈秋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距离不足三十公分，黑色的手枪、打出子弹后上升的烟雾、以及惊雷般的响声，微微侧眸，刚刚还在给她拍背低语的人……头上多了一个窟窿。
　　梅姨的脸上淌下一缕暗红的血液，被烧焦的皮肉组织形成一个黑洞，黑洞下面是惊恐到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残留余温的鲜血四处喷溅，伴随着开枪人的一句“小姐，先生可以看到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梅姨的尸体被人拖出去，沈秋受惊过度陷入黑暗。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使人崩溃，本能使她宁愿藏进黑暗里不再醒来。
　　医生向何先生汇报：孩子本就发育不全，再加上母体受惊过度，已经胎死腹中，必须立刻手术取出来。
　　划开肚子的瞬间沈秋醒了，麻醉使她毫无知觉，甚至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做什么。
　　无影灯、消毒水，还有一旁似哭似笑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我的好女儿，睡吧，等你醒来爸爸会更加爱你。”
　　催眠般的魔咒，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手术还在继续，门外却传来婴儿的哭声，医生疑惑地看看男人又看看手里的小尸体，想问不敢问。
　　“等我女儿醒了告诉她孩子很健康，”何先生瞥了一眼血淋淋的外孙，“把它丢进海里”。
　　医生战战兢兢点头，看到从门外抱进来的婴儿时欲言又止，声音诺诺地提醒：“先生，这个孩子已经足月了，恐怕瞒不了小姐。”
　　“那就让她睡到足月，懂了吗？”
　　“懂！懂懂！”
　　男人大步走出手术室，看上去心情很好，医生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身旁的助手问：“老师，麻醉最多8个小时，瞒不过去的。”
　　“只能打镇定剂了。”
　　“啊？那她的身体营养跟不上怎么办，这么大的手术很伤……”
　　“好了！”医生打断助手的话，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活着就好”。
　　是啊，活着就好……
　　梅姨把何先生从小照顾到老，还不是被一枪爆头；
　　亲生女儿的身体差成这个样子，还不是硬要被迫保胎；
　　血缘至亲的外孙胎死腹中，还不是无名无姓归于大海；
　　这里的人只要记住一件事——活着就好。
　　海岛很小，生活在这里的人依靠打渔为生，何先生买下岛上一座山，又教他们种植很珍贵的“药材”，包种包收，岛上居民收入大增，心甘情愿顶礼膜拜。
　　现在梅姨死了，洋楼里需要新的做饭女佣，岛上的女人听到消息争着赶来，只为诱人的高额工资。
　　二爷得知这个消息同样振奋，自己的人混上岛这么久只查到岛民种植违禁品，如果能够进入封锁严密的洋楼，一定可以查到何先生。
　　帮派里能用的女人不多，唯一合适人选只有阿勇的妹妹——小月。
　　她是阿勇很多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姑娘，从小跟着阿勇练拳练枪，一直兄妹相称。
　　后来阿勇跟了二爷，她也自动跟了过来，只是二爷不喜欢身边有女人，她便在下面的夜场里管辖一方天地。
　　论身手胆识，小月不比男人差；
　　论随机应变，小月管理的成果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她是最适合混进洋楼调查的人。
　　出发前，蒋南洲教了小月应征时的必胜法宝——装聋作哑。
　　何先生非常谨慎，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如果小月又聋又哑，成功率大很多。
　　因为之前派去的人已经跟岛民混熟，小月上岛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所谓应征也很简单——做菜。
　　她做出的菜算不上最好，由于必胜法宝的帮助，轻而易举进入备选，没几天便被人带去洋楼见到了传说中的何先生。
　　管理夜场这些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混黑的一脸凶相气势嚣张，当官的笑容满面行事阴险，没有一个能与眼前的男人归为同类。
　　若不是二爷说过他是个毒枭，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人跟“白面”有关。
　　眼前的何先生五十多岁，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五官和蔼身形偏瘦，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举止行为非常优雅，骨子里透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周身纯白休闲装没有半点褶皱或污渍，应该是某种程度的洁癖症。
　　小月不敢过多观察，拿出口袋里的小本本递过去，指着耳朵嘴巴摇摇手，示意自己又聋又哑。
　　小本本上是铅笔画的各种蔬菜肉食，一旁歪歪扭扭写着菜名，何先生指着一条鱼故意说道：“做这个，不要辣。”
　　他指的地方是鱼头，而鱼头最出名的菜必定配上剁椒，小月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撸起袖子走进厨房，与其她晋级者争夺材料。
　　厨房里有六个人，算上小月一共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