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66、可怕的梦境

　　于外人而言，宋北霖是一个商人，顶多也只能算是一个有些背景权势的商人。
　　对于蒋南洲来说，他是他的救世主，是即便豁出命也要效忠的人。
　　帮派里很多人私下议论二爷愚忠，说宋家老帮主算盘打得响，自己带着老婆隐居世外桃源，把帮派留给干儿子管理。虽然明面上交了权，可又立下遗嘱让所有产业、帮会必须听亲儿子的话。
　　干儿子是二爷，亲儿子是宋北霖。
　　很多人不服，毕竟宋北霖从未插手过帮派事务，而二爷的手段、能力有目共睹，难免像阿文一样产生谋权篡位的邪念。
　　他们不知道，五岁的蒋南洲跟母亲偷渡到那个国家寻找父亲，被父亲一家人连打带骂赶出来，沦落到华人街受尽欺负。
　　五岁的孩子，亲眼目睹母亲被人折辱致死的场面；
　　五岁的孩子，跟许多成年流浪汉抢夺垃圾桶的食物；
　　五岁的孩子，流落异国他乡，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是十五岁的宋北霖把他捡回去，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照顾他，为他改名宋南洲。
　　而他能得到宋家器重拥有现在的地位，也是因为宋北霖痛失爱人后一句“我不会接手帮派，你们另寻接班人吧”。
　　老帮主认他做干儿子，又怕亲儿子哪天回心转意改了他的姓，由“宋”变为“蒋”，以防宋北霖掌权时遇到阻碍。
　　没人知道，一个父亲为给儿子铺路想的多么周到，改姓只是做给外人看，实际上更是做了件一劳永逸的事。
　　时至今日，他的名字发生许多变化，最开始叫野小孩，之后叫宋南洲，再往后变成了蒋南洲、二少爷、二爷。
　　无论这些称呼包含的尊重有多少，在他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宋北霖的恩情。
　　所以，“爷”回国寻找爱人，他便随之保驾护航；
　　“爷”生意场上遇到阻碍，他便主动清除阻碍；
　　“爷”不能做的事，他来做。
　　包括这次大动干戈寻找何先生，其实宋北霖只是气愤至极随口说出“要那些人付出代价”，他便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何先生这条线打掉。
　　寻找沈秋，无疑是最好的理由。
　　*
　　白杨离开别墅后没有直接回宋家小院，一来距离太远，二来韩斌还在公司。
　　说起来也真是辛苦，白杨的掌权令公司不少人感到前途无望，一些猎头公司趁机挖人，人事部每天都会收到辞职信。
　　韩斌除了日常工作外，既要联络职业经理人尽快入场，还要教会白杨商业上的小手段。
　　高强度的工作学习和对沈秋的担忧令白杨深感疲惫，每当累及时，抬头总能看到韩斌认真专注的样子，仿佛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譬如此刻，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半，韩斌的办公室仍然灯火通明。
　　透过玻璃门，办公桌上堆放着很多文件，有新有旧，高度盖过电脑屏幕。
　　白杨敲敲门走进去：“休息会儿吧。”
　　文件堆里的男人抬起头，浓重的黑眼圈上是一双疲惫的眼睛，从陆泽佑离世到现在短短七天，韩斌像是老了十岁。
　　“我没事，喝点咖啡就好。对了，你让我查苏董事的股份干什么？是苏清清说了什么吗？”
　　“嗯，她被陆淮川骗了，以为陆泽佑害得她家破人亡，死扛着不愿多说。”
　　“她们家的事闹得不小，我明天仔细查查。”
　　“好，”白杨捏捏眉心，指着桌上的文件问：“这些是我明天需要处理的？”
　　韩斌点头，依序解释道：“这一摞是明天要签字下发的文件，这一摞是佑哥谈成的比较出彩的单子，你可以多看看，还有这一摞，是近几天下面交上来的辞职信。”
　　“辞职信？这些该是人事部的工作，怎么交上来了？”
　　“因为合同没到期，他们辞职需要赔偿违约金，以前佑哥不愿走法律程序，大都是签个字就算了。”
　　传闻中陆泽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没想到对下属竟然妇人之仁，白杨没多言，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已经想好了怎么烧第一把。
　　总裁办公室里有一间休息室，韩斌借地冲了个澡回自己的办公室补眠，白杨躺在床上渐渐入睡。
　　累，身心俱疲的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沈秋，不知道这场荒唐的经历什么时候结束，更不知道结束后的一切能否恢复如初。
　　要说听到刘志明的口供心无芥蒂是不现实的，白杨的梦里满是陆淮川面目狰狞的画面，给沈秋打针，对沈秋用强，以及沈秋挺着大肚子充满母性的微笑。
　　她在笑？
　　她在抚摸隆起的小腹？
　　她在爱陆淮川的孩子？
　　梦境里无法掩盖情绪，从心疼到愤怒、直至嫉妒疯狂，甚至想要刨开她的肚子把那个孽种拿出来摔死。
　　拿着刀走向孕肚的时候，梦醒了，恒温下的房间却惊出周身冷汗，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跑去卫生间洗脸醒神，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不仅仅是陌生，还有一丝可怖。
　　“沈秋，我只是太爱你了……”
　　“沈秋，我爱你……”
　　“沈秋……”
　　不停心理暗示，可还是清晰记得梦里所有画面。
　　如果沈秋真的怀了陆淮川的孩子，他会不会像梦里一样狠心伤害她？
　　纠结万分，苦思无果，只能转移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面。
　　旭日升起，城市渐渐苏醒，透过落地窗向下看，人群如同蝼蚁一般挪动，那么渺小，涌向赚取生活必需的地方。
　　自古以来，书上都教人“英雄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没有一本书告诉人们之后的故事，英雄不折腰，结局是饿死。
　　换作现代，谁不是起早贪黑努力工作赚取衣食温饱，尝过生活的苦，才能抓住改变的机遇。
　　白杨今天要烧的火就是改变威望的机遇。
　　“韩斌，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九点开会，把那些递交辞职信的也叫上。”
　　“好的白总。”
　　赶在开会之前，白杨给宋北霖打了一个电话，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简单概括，不为别的，只为这把火遇到阻碍时堵住反对者的嘴。
　　宋北霖没觉得哪里不好，用一句话给予定心丸——公司的事我一向不过问，你自己决定，过去泽佑对下属的确太善良了，趁机改改风气也好。
　　挂断电话，白杨拿着那一摞辞职信迈入会议室，神色淡然，睥睨天下，饶是韩斌也觉得他学到陆泽佑八成气势。
　　恍惚间，好似坐在主位的人仍是那个商界天才，运筹帷幄，创造奇迹。
　　时间接近九点，中高层管理人员有序入场，那些递交辞职信的员工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脸上明显带着不屑。
　　不难理解，既然已经交了辞职信，心里能有多少尊重。
　　他们不知道的是，十分钟后，新任总裁会以何种雷厉的方式要他们后悔，从此再无翻身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