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60、白总 宋北霖

　　宋北霖越说越伤感，白杨安慰他：“宋董，我听小北说过，他妈妈唯一会写的字是‘北’，所以村子里上户口时登记了‘小北’两个字，她没有怪您，从小北的名字里就能看出来。”
　　“我知道，”陷入回忆的男人紧闭双眼靠在椅背上，努力缓和情绪：“陆淮川拿小北威胁我时，我派人查到了小北的老家。那里的人说二十多年前，丽莎像个乞丐一样挺着大肚子出现，被找不到老婆的于大龙收留。村里人看她可怜，一直没有人议论过小北不是亲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宋北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心酸询问：“白杨，小北不知道自己并非于大龙亲生，我这样冒然认亲，会不会让他厌恶？”
　　白杨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男人，一五一十将小北讨厌养父的缘由说了出来，听得宋北霖更加心疼爱人的遭遇。
　　爱人已逝，弥补所爱已不可能，他要用尽余生弥补儿子，弥补遗憾。
　　正说到这儿，负责看护小北的护士跑来报告：“宋先生，病人醒了。”
　　白杨和宋北霖立刻起身前往，看到的却是小北满眼惊恐的模样。
　　或许血液净化产生效果，此刻的于小北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哥、哥，我害怕，那些人给我打针，他们还把我关在地窖里，你终于来救我了！”
　　白杨紧紧搂住怕到颤抖的青年，像哄孩子似的轻拍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别怕别怕。”
　　看到这样的儿子，宋北霖心疼不已，恨不得把陆淮川拖出来鞭尸。慢慢走上前，努力挤出慈父微笑：“孩子别怕，那些人已经处理了，这里很安全，我会一直保护你。”
　　对于小北来说，宋北霖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归功于血脉相连，竟产生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来不及深想这股安全感的来源，急忙拽着白杨手臂说：“哥，我好像听到那个女人说要绑了叶迦和嫂子，你快去、快去保护她们！”
　　“她们……”白杨开不了口，不忍心说出绑架已成事实，叶迦的情况那么严重，沈秋又还没找到，说出来只会徒增忧心，“她们没事，放心吧。”
　　善意的谎言，藏起来的心酸。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饶是一个正常人也觉得难以承受，何况小北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晚些知道便能多些承受力吧。
　　谁又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呢。
　　*
　　为了让精神不济的小北安心，宋北霖邀请白杨住下，两人约定等小北身体康复再说身世的事情。
　　在那之前，宋北霖只是陆氏的股东，而小北和叶迦是借了总经理白杨的光住在这里养病。
　　接下来的两天，小北醒来三次，叶迦却一次都没有苏醒。
　　负责她的医生说身体受损严重，潜意识不愿醒来，但是各项机能正在慢慢恢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两天里，白杨数次询问审讯苏清清和刘志明的事情，均被宋北霖一句“南洲会办”打发回来，遥遥无期。
　　第三天清早，韩斌特意跑来小院，焦急无比的汇报：“公司的人知道佑哥死后群龙无首，人心开始散乱，正常的工作已经受到影响。”
　　白杨的心思都在寻找沈秋上面，本不想再去蹚这趟浑水，可是宋北霖提醒他：何先生谋划了这么多，不会轻易放弃陆氏，或许利用陆氏可以把他引出来。
　　找到何先生等于找到沈秋。
　　白杨立即上车，与韩斌一起面对公司里的牛鬼蛇神。
　　去的路上，调整好情绪的韩斌恢复以往精神，接着宋北霖的话解释：陆氏这么多年在海外有很高声誉，不少集装箱都是入境免检，如果何先生真是为了那些免检权，一定不会轻易收手。
　　白杨点点头，抛开话题：“今后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没想到韩斌迅速摇头拒绝：“不行，我根本不会管理，只会听命令办事。你按照佑哥之前的计划行事就好，我可以联络专业经理人提前入场，到时候公司管理不需要担心。”
　　是啊，陆泽佑之前安排过，等白杨当上总经理便安排专业管理人员替换掉现在的人，再借助“移民定居”的理由退出所有人视线，由白杨与陆淮川、商业对手周旋三年，三年之后，陆氏归谁无所谓。
　　但是现在陆泽佑死了，三年之期仅仅过了半年，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到达公司，白杨发现人心最散的不是员工，而是等在会议室的董事、股东代表。
　　很奇怪，陆泽佑的正式讣告还没公布，这些人怎么来的如此整齐，几乎与前几天的董事会不相上下。
　　身旁的韩斌悄悄说：“他们收到匿名邮件，内容是医院开具的佑哥的死亡证明，我派人查过，发件人的网络地址在海外，暂时查不到其它信息。”
　　白杨猜测这是何先生的手笔，令陆氏一盘散沙股价大跌，借机收购沉不住气的人的股权。
　　倘若让其如愿，是不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人？
　　转念一想，若是真的让其如愿，不仅陆氏成为犯罪集团，宋北霖蒋南洲不会放过他，恐怕沈秋也会成为遥不可望的存在。
　　正当两股思想纠结的时候，韩斌拿出一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念读：
　　职务代理协议书。
　　委托人陆泽佑，被委托人白杨。
　　鉴于被委托人高超的管理能力以及惊人的商业才华，委托人现将陆氏国际贸易公司交予被委托人管理，担任总裁职位，享受分股红利……
　　念到最后，白杨终于想起这些耳熟的句子出自哪里——第一次与陆泽佑会面后收到的三封邮件，这是第一封。
　　韩斌念完后将协议书投影到大屏幕，下面落款有陆泽佑的签名，他扯谎解释：“陆总临终前签下这份协议书，要我转告大家，尽全力配合白杨的管理工作。现在，我们有请白总讲话。”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没有一个人随韩斌鼓掌，甚至有些年龄大的董事当即拍桌反对，说总裁历来都是董事会选举，怎么能用一份协议书搞禅位制。
　　白杨没吭声，这些人的气势绝不是说几句话能压下来的，需要强有力的支持才能让他们闭嘴。
　　想什么来什么，最有力的支持此刻出现在电梯口，令刚刚拍桌的人瞬间偃旗息鼓。
　　宋北霖仍是身着中式真丝唐装，与上次不同的是手里多了一把青竹折扇，显出从内到外的大家风范。
　　白杨以点头为招呼，做出“请”的手势请宋北霖入座。
　　刚刚坐下，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董事你一言我一语，争先讲述协议书的荒唐和自己心中的总裁人选。
　　有人提议市场部经理，说市场部最了解客户情况；
　　有人提议会计部总监，说会计部对财报的营收支出最清楚；
　　还有人提议后勤部主管，说后勤部擅长维护各方关系；
　　几乎所有部门负责人都被举荐，唯独没人站在副总经理白杨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