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61、陆氏白杨

　　宋北霖打断耳中的聒噪之语，一针见血指出：“你们极力推举各部门经理，怎么没人拥护职位更高的副总经理呢？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总经理。”
　　众人面面相觑，活成人精的董事哪能听不懂话中含义，赶忙闭嘴不再吱声。
　　“韩斌，把代理书拿过来我看看。”
　　“好的宋董。”
　　韩斌快走几步递上，宋北霖接过来装作细细看了一遍，随即打开折扇边摇边说：“论公，在座各位有谁没听过白总的商业计划？论私，我只认泽佑的决定。”
　　一句“白总”，表明所属立场。
　　一声“泽佑”，分出亲疏远近。
　　接着，宋北霖朝韩斌递了一个眼色，韩斌立即心领神会大声说：“现在开始投票，不同意白杨就任总裁的请举手。”
　　不同意的举手？刚刚反对最凶的几个人谁也不敢举，举了就是跟宋北霖作对，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踢出陆氏；要么大股东撤资，自己手里的股份断崖式缩水。
　　没人反对，白杨正式在代理书上签下名字，一跃成为陆氏新总裁。
　　有人不死心地问：“宋董，新总裁定了，是不是选个董事长出来更好一些？我觉得……”话没说完，宋北霖一记冷眼扫过去，随着青竹扇合上，那人生生咽下后面的话。
　　由淡然到凌厉，宋北霖的气场瞬间改变，吓得在场人员不敢再说一个字。
　　“既然大家没什么事那就散了吧，公司这边照常运营，谁对公司没信心可以卖掉手里的股份，我宋北霖承诺，照单全收。”
　　霸气之人说话一向如此。
　　众人灰溜溜地离开，白杨和韩斌终于松了一口气，朝宋北霖道谢：“宋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去办公室商量接下来怎么处理公司的事吧，还有陆泽佑的讣告。”
　　宋北霖摆摆手，似乎有些急着离开：“公司你们两个看着，泽佑的丧事跟南洲联络，小北还在家里等消息，我得赶快回去。”
　　“小北叫您来的？”白杨疑惑。
　　“他今早听到你和韩斌在院子里说话，你们刚走就请我过去，让我来公司帮帮你。好了，我先走，有事情找我或者南洲都可以。”说完急匆匆迈进电梯离开，剩下两个人心酸又欣慰地对视。
　　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散乱，陆泽佑的钢笔、私印还在原处，两旁书柜大都是看不懂的外文书，其中穿插很多汉字古著，皆是兵法计谋一类。
　　不懂英文的白杨自然将目光停在兵法书上，随手取出一本翻阅，发现陆泽佑竟然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旁边标注了很多解释，甚至有些地方标注着四五种不同颜色的解词。
　　谁能想到，这些破旧古老的书籍正是命运埋下的种子，外表毫不起眼，实则力量丰足。
　　韩斌着手将桌上文件分类整齐，哪些是陆泽佑批示过的，哪些是需要尽快做决断的，一左一右，高度差不多。
　　白杨问，今后我每天的工作也是这么多吗？
　　得到的回答是按照公司的发展，只多不少。
　　收拾好办公室，后勤部及时送来新名片，手感极佳的皮纹纸，设计精简耐看，非常符合陆氏的理念。
　　白杨看着名片上的字发呆，明明是最熟悉的两个字，却觉得好像不认识了。
　　陆氏——白杨。
　　没有公司全称，没有职位说明，更没有联络电话，这名片完全没有一般名片该有的功能。
　　韩斌解释说：做到这个位置不需要印那些，陆氏是代称，你的名字就是职位，至于联络电话，公事有助理，私事有秘书，私人号码如果暴露出去，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广告推销。
　　名片，不是用来发给外人，是通过印名片的动作向公司内部展示今后由谁说了算。
　　桌上的文件看不进去，白杨一面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一面放纵意识瞟手机。
　　他想给蒋二爷打电话，想问问审讯的事情，现在有陆泽佑的后事做借口，应该不会太唐突。
　　几番纠结，终是合上文件按下拨打，静静等待对方接通。
　　“喂？”
　　“二爷，我是白杨。”
　　“我知道，有事吗？”蒋南洲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讨论天气一般随意。
　　“有！宋董说陆泽佑的后事跟您联络，我想问问。”
　　韩斌快走几步凑过来，伏低身子细听，只听到电话对面静了几秒钟，随即传来安排：“你现在已经是陆氏总裁，那就尽快用公司的名义发布讣告，两天后进行葬礼。对了，记得讣告上写明陆淮川的葬礼一并进行。”
　　“为什么还要给那个混蛋举行葬礼？”白杨压制不住愤怒，声调不由抬高许多。
　　蒋南洲那边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传来一声英文脏话，之后又是一声打火机响声，“何先生这条线太难查，那两个人又死不松口，我要试试其它方法。”
　　既然说到了苏清清和刘志明，白杨迫不及待追问审讯何时进行，可是蒋南洲依然不着急，推到葬礼之后再说。
　　挂断电话，一头雾水的两个男人相互对视，同时摇头表达不懂这样安排的意思。
　　不过即使不懂，心里很明白葬礼一定不简单。
　　于是，白杨上任这天只做了两件事，一件命令公关部对外发布讣告；一件交予韩斌负责葬礼事宜。
　　葬礼定在六月六号，讣告并未如实叙述陆泽佑的病情，而是用压力过大意外猝死简单概括。
　　毫无意外，这个说法大多数人都不信，因为前一天陆淮川车祸身亡的舆论点是兄弟夺权谋杀，网络暴力直指陆泽佑，饶是公关部贴出事故认定责任书也无济于事，压不下重重舆论。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说法是幕后主使畏罪自杀，更有甚者扯上鬼神之说，扬言阴魂索命之类的荒谬语。
　　陆氏一夜之间股价大跌，许多人抛售手里的股份，好在宋北霖的确如他所言照单全收，才算保住陆氏没有停盘。
　　有利有弊，虽然稳住了股价，但是宋北霖从第二股东晋升为最大的股东，话语权分量更重。
　　商业才能逐渐觉醒的白杨感受到一丝威胁。
　　陆泽佑与陆淮川兄弟俩各自拥有20％的股份，哥哥那些已经转到叶迦名下，而弟弟的股份之前一直由哥哥代为暂管。
　　现如今，弟弟死了，名下的股份以遗产的方式留给唯一亲属，而这个亲属就是哥哥。可哥哥也死了，上无父母下无子嗣，这些无主股份变成一块诱人的蛋糕，等着无数饿狼瓜分。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陆氏稳步盈利的前提下，目前来看，饿狼们不敢贸然争夺，处于观望状态。
　　白杨不像他们畏缩，天时利地的条件让他可以轻易吞下这块蛋糕。
　　天时，三封邮件中的第二封——股权分配公证函。陆泽佑知道自己活不了三年，提前把计划成功后的奖励拿给他看，也就是当初说好的“三年之后，陆氏归你”。
　　地利，他正坐在最高领导的位子上，想要提前履行一份文件太简单。
　　贪婪的欲望总能找到高尚的说辞，白杨骗自己：即使最后何先生的阴谋成功，沈秋变为上流名媛，只要自己手里捏着这些股份，总不至于连追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骗自己，拿到这些股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配得上心爱的女人；
　　他骗自己，考虑所有结果的可能性是一个男人的本能，这叫未雨绸缪；
　　他骗自己，沈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趁着韩斌忙碌葬礼事宜，白杨以需要文件的理由骗来保险箱密码，轻易找到陆泽佑签名的股权公证书。
　　果不其然，如同第一封职务代理书一样，陆泽佑谨慎的没有写明日期，这也给了白杨提前履行文件的最好便利。
　　截止葬礼这天，宋北霖的股份已是不容撼动，白杨侵占的份额加上陆泽佑转给叶迦的份额，刚刚能够与之持平。
　　倘若小股东继续卖出供其收购，那么陆氏恐怕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