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九九野马

212、唐锋 唐美刚

　　唐美刚才说那是他和九叔作对的源头，那么……男人想起藏在垃圾袋里的银行卡，事后查了很久也查不到真正的持有人，怀着试探口吻问出：“最后那次交易的买主是你们？”
　　“没错，爹地纡尊降贵讨好何铭钧三年，结果你居然破坏了全部计划。南洲，那个时候爹地已经对你起了杀心，若不是我竭力作保，你早被暗杀无数次了！”
　　女人柔和的笑脸忽然变得狰狞，加上艳丽的喜服衬托，仿佛顷刻间化身为厉鬼：“可你呢？你竟然娶了沈秋！竟然把我的所有付出抹杀为零！竟然让那样一个女人成为蒋太太！南洲，我会疯的，哈哈……或许我已经疯了。”
　　真相大白这一刻，男人沉默了，看着眼前疯癫痴笑的女人心生愧疚，她不是或许疯了，她……真的疯了。
　　九叔做的一切跟她没关系，即便那些投资书上是她的签名，即便撤销名衔沦为平民，她都不会面临太大惩罚，充其量背上一身债务和骂名隐居便好，不该带领死侍做出绑架之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对宋家父子的态度。
　　一会儿恶狠狠的说他们该死；一会儿又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知道公公和大哥喜欢吃什么。这种极端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像是面对一个精神病患，猜不到她到底会不会痛下杀手。
　　接下来，唐美如同川剧变脸般换上温柔神色，滔滔不绝说着她对他的付出。
　　她说，为了配得上你，我从小苦练体能和枪法，将各种商业管理和兵法兵书熟记于心，只为将来与你并肩作战；
　　她说，我是故意在沈秋面前露出破绽，倘若沈秋聪明的当场发觉，我就打算一枪崩了她；
　　她还说，南洲，你的妻子只能是我，永远只能是我！
　　天色入暮，凛冽的海风吹的窗户哐哐作响，海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新年的第一场暴风雨，或许也是几个人生命中最难度过的一场暴风雨。
　　蒋南洲抬手抹掉唐美脸上的泪珠，装出一副深情口吻说道：“乖，我伤口有些疼，去把窗户关上。”
　　“疼吗？”
　　“嗯。”
　　“疼一点好，你才会记住我。”
　　“阿美……”男人顿了顿，一时间竟觉得无法跟她交流。
　　天空一道惊雷响起，面前女人忽的蜷缩成团，像是小孩子被雷吓着似的痛哭流涕，整个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怕打雷？
　　蒋南洲想去扶她，奈何坐轮椅的姿势限制了行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走进一个面色焦急的男人。
　　这人他认得，是之前看管自己的兵王之一，也是唐美小时候的贴身保镖，好像叫唐锋。
　　只见唐锋快速跑到女人身边，像是哄婴儿似的抱着她，一双粗糙大手捂住她的耳朵，嘴里轻轻哼唱着古老的摇篮曲。
　　几分钟后，暴风雨如期而至，蒋南洲费力滑动轮椅去关窗，回头一看，唐美已经躺在那人怀里昏昏欲睡。
　　此时的精神病患是安详的，把男人的手指当做奶嘴吸允，脸上出现类似婴儿的满足表情。
　　“她怎么了？”蒋南洲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
　　唐锋把对方当做自己人，如实回道：“姑爷，小姐有心理创伤，自从亲身经历了太太的爆炸事故，每次听到突发巨响都会发病。”
　　“那场事故？”
　　“是我救了她。”
　　蒋南洲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若不是鬓间有些白发，几乎与二三十岁的壮汉没有区别，而且他看唐美的眼神令人不解，好似带着……不可忽视的缱绻。
　　很快，怀中的女人已然睡熟，唐锋把人放在床上细心盖好被子，正准备退身而出，忽而被人叫住：“你推我下楼吃点东西。”
　　“我可以给您做好送上来。”
　　“还是下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唐锋愣了愣，最后低头应声：“好。”
　　玛利亚听到响声快步跑出房间，正好对上蒋南洲朝她暗示的眼神，心领神会走去唐锋身边帮着做宵夜。
　　小岛食材很丰富，归功于蒋南洲之前下令一级戒备，储存了很多粮食蔬菜，再加上后来大多数雇佣兵离岛，这里的食物足够目前岛上所有人生存一年，甚至更长时间。
　　不止食物，还有医疗用品、各种生活储备充足。
　　蒋南洲扶额深思，总觉得唐锋跟外面的死侍不一样，忽然，玛利亚的菜铲滑落，唐锋伸手一捞稳稳接住，竟然露出几分笑模样。
　　“当心烫伤，油温很高。”
　　“谢谢。”
　　两句简短的对话令轮椅上的男人找到不同，唐锋与死侍的不同。
　　罗伯特无意中说过，他不是圈养不起死侍，而是觉得死侍太过冷漠，像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杀戮机器，所以才用相同的方式培养出护卫队。
　　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情商，护卫队有勇有谋能力出众，死侍无悲无喜听令办事。
　　因此，从战斗力来说，死侍比护卫队厉害几分，而论及为人处世办事能力，护卫队甩他们几条街。
　　蒋南洲看到唐锋关心唐美、关心玛利亚的行为，心底产生一种猜想——或许，唐锋本就不是死侍，被主人带来小岛还有其它用处，比如……某种心理依赖。
　　两素一荤宵夜上桌，玛利亚正准备走去一旁等吩咐，忽而看到主人给她的暗号。
　　中指搭在食指上，轻点三下。
　　这是蒋南洲小时候训练受伤的暗号，寓意需要医生，每当玛利亚看到这个动作时就会去找罗杰的父亲过来以便及时治疗。后来成为一种默契，表示需要救援。
　　点一下，找老爷子；
　　点两下，找宋北霖；
　　点三下，找罗杰；
　　前两者都在地牢里关着，玛利亚自然看得懂主人要她联络罗杰。
　　小岛进入戒备状态后会同时开启信号干扰，只有特定的无线电波段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可是无线电在控制室，又有唐美的人看管，那么只剩一个方法——暗道里的通讯器。
　　那是蒋南洲为了应付突发情况特意设定的波段，与定位手表性质类似，全世界仅此一路，不被屏蔽不受干扰。
　　玛利亚佯装困倦向两个男人祈求：“二爷，唐先生，我年纪大了有些困，可以先回房休息吗？”
　　蒋南洲点头同意，唐锋更是贴心回答：“你去休息吧，待会儿姑爷吃完我来收拾厨房。”
　　“谢谢你了，晚安。”
　　没错，暗道入口不在卧室或书房，而是在不易被人察觉的佣人房衣柜里面。
　　玛利亚道谢后稳步回房，悄悄进入暗道与罗杰联络，而餐桌上的两人即将展开一场心理角逐。
　　蒋南洲大口吃着饭菜，装作不经意间与对方闲聊：
　　“你叫唐锋？”
　　“嗯。”
　　“是本名吗？”
　　“不是，本名已经注销，唐锋是老爷给我们取的。”
　　死侍应该叫九叔“主人”，而他脱口而出“老爷”，至少说明他和死侍有所不同，为了印证猜想，男人继续问道：“外面那些人是你的战友？”
　　唐锋摇摇头：“不，我不认识他们。”
　　蒋南洲顿感庆幸，既然唐锋不是死侍，那么能被唐美带在身边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而且这人好像不那么警惕，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愣神片刻，正思索如何套话改变当前困境，没想到对方竟然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