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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谢谢 来,齐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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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聊完了,走到院子来,从墙边拿出个折叠桌,支在院子中间,林彦从厨房拿了三把带靠背的小矮椅。
蓝色塑料的,看着跟小孩子坐的似的,肖齐试了试,还挺结实。
就是,有点撅腿。
“爷爷,您现在身体怎么样?”肖齐找了个话题。
“挺好的,现在每天围着小区溜达。”老爷子抡了抡胳膊。
“过几天就能去跳广场舞了。”林彦说。
“呵呵呵,对,就可以又蹦又跳了。”老爷子笑着说。
“哎,爷爷那绝对是一群老头老太太中最闪亮的那一个。”肖齐冲着老爷子竖个大拇指。
“你这孩子,呵呵呵。”老爷子笑的更开心了。
林彦看了看时间走进厨房肖齐也跟着进去。两人一人端了两盘子螃蟹,一人拿了三个空盘子,还拿了一碗醋。
肖齐抢先挑了个母的大闸蟹放到老爷子盘子里:“爷爷,这个是母的,肥,您快尝尝。”
老爷子笑笑也给肖齐挑了一个:“来,你也吃。”
肖齐咧着一口白牙:“谢谢爷爷。”转过脸又对林彦说:“你自己拿,不要客气啊。”
“嘿,谁跟谁是一家的?”林彦笑道。
这个不大的水泥院子里,被笑声裹的满满当当。
这,就是烟火气。
肖齐盘子里的那个螃蟹,他也没打算吃,但是象征性地剥了几根腿,蘸着醋咬着玩。
老爷子吃了两只之后就离席了,说是要去看中秋晚会。
肖齐坐到了林彦对面,把椅背换个方向,伸了伸大长腿,“哎哟,舒服。”
林彦抬眼扫了一圈,黑色的运动裤把绷直的腿显得格外修长,跟腱劲瘦,踝骨被运动鞋的边缘勾的又白又立体。
嗯,真好看。
林彦递给肖齐一盘子,里面一小堆蟹肉。
“诶,你怎么知道的...”肖齐看着蟹肉,眼睛闪着光似的看着林彦。
“你左边脸写着想吃,右边脸写着麻烦,额头上还写着求剥。”林彦又拎起一只螃蟹,剥着腿。
肖齐乐了:“不不不,现在满脸写的求剥。”
除了爷爷奶奶林微,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剥好了蟹肉给他。大闸蟹也真的是难剥,要一丝一缕的把肉剥开。
还真有点感动。
“你今天...早来了吧。”林彦说,手上扒开了螃蟹壳。
肖齐一听,把腿收了回来,胳膊搭着小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指,“嗯,就...早了几分钟。”
院子外边的路上经过一辆车,墙顶上的碎玻璃片折着五颜六色的光,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在我四岁的时候吧,张欣走了。”林彦缓缓开了口,“那天我从幼儿园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都说她受不了过穷日子就走了。”
“在那时候,老师收入低,日子也挺苦。”林彦瘦长的手指剥着一丝一丝的蟹肉,“后来,街坊邻居有说她是跟别人跑了。”
林彦说话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只是陈述从别人那听来的八卦。
就是这种反差,让肖齐心里顿了一下。起初只知道那场惨烈的车祸,林彦是其中一个受害者,却没想到小时候的林彦有过如此经历。
“你...”肖齐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之前也就是安慰安慰没考好的、失恋的、被骂的、被打的...勾着肩膀陪着一通骂喝点酒就完事了。
面对林彦这种等级的经历,肖齐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有点多余且无力。
“已经过去了。”林彦抬眼看着肖齐。
院子并不算明亮,唯一的光源就是卧室外面房檐下挂着那盏黄灯。
肖齐对上林彦的视线,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林彦一半的脸柔和暖白,而隐在阴影里的另一半凛若冰霜。
他想象不到四岁的林彦面对过什么,有过什么心情,但是想到第一次在老黑办公室见到他时那种冷漠与距离感,心里一阵酸。
除了酸,好像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你还记得刚开学没几天,你在车站等车,我去喊你吃饭吗?”肖齐问。
“记得。”林彦说。
肖齐站起来,仰了仰脖子,“我当时就特想做一件事。”三五步走过小桌,站到林彦面前。
林彦腿一撑一转斜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肖齐。
“我那时候刚听二中那帮人说了你爸的事,我就...”肖齐缓了缓,“我...我就特想抱抱你。”
要不是听到自己的声音,肖齐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来这话,以往对着猴子李骏他们,直接上手勾肩搭背,更有甚时偷鸟摸屁也不是没干过。
肖齐说完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死机了。
周遭一片死寂,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林彦深色的瞳仁放大了一瞬,手掌不由地握了握。
肖齐慢慢抬起了手:“齐哥抱。”
面前这个人迎着灯裹着昏黄的光,毛茸茸的,端着双臂,像一个大号的娃娃。
很好抱的样子。
林彦慢慢倾过身,把头抵在了肖齐的肚子上,隔着外套感受到了那紧实的腹肌,传过一股暖意。
肖齐把手搭在林彦的肩膀上捏了捏,又抬起一只手摸着林彦的头发。
摸头发?
肖齐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不自觉摸林彦的头发,林彦的头发很硬,手感也并不是多好,可是偏偏就不想放手。
我一定是疯了吧。
疯了。
这两个字在肖齐脑子里循环播放。
“你...”林彦低着头,声音低闷,双手握紧了拳。
肖齐没说话,他听到猛烈的突突声,却无法确定是从腹部传来还是从胸腔传来。
“算了。”林彦松开了拳。
肖齐在他背上拍了拍。
“谢谢。”林彦抬起头,坐正了。
谢谢,这两个字是他最不想说的。除了田娜,两家任何事都一清二楚,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事,最怕看到别人眼中的怜悯。
他不需要可怜。
然而现在对着肖齐说出这两个字,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难过的滋味。
不,是挺难过的滋味。
不对,很难过的滋味,堵得慌,心脏胀的疼。
张欣走了之后,起初是想,后来是恨,再来就是淡然一切都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性向是不是跟这些有关,因为张欣而厌恶异性,抑或是自己的本性。
这十七年来,他没曾想过感情问题,那也不是他需要的东西。直到一个笑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他想避开,却只能眼见地看它发芽。
可是这个人只是看你冷,递来一件棉衣而已。
源于怜悯,源于同情心。
喜欢男生这个事本身就特别,如果忽然跟人说“我喜欢你。”,别人怕不是骂骂咧咧地跟看到屎一样避之不及。
你他妈是个变态啊。
算了。
算了吧,这样就好。
林彦低着头继续剥着螃蟹,一缕一缕地分着蟹肉。
楼上三楼还是四楼,有对家长带着孩子出来看月亮。
“妈妈,月酿月酿。”一个稚气的声音说,“圆圆圆。”
肖齐和林彦抬起头,墨黑的苍穹挂着一轮满月,几朵白云悠然飘着。肖齐侧头看着林彦,抬起的下巴,好看的颈线,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请勿靠近。
就像第一次见到林彦时给人的距离感。
“月亮是不是又大又圆呀。”这个妈妈的声音挺温柔的,“今天是中秋节哦,是团团圆圆的日子。”
孩子跟着学:“团团圆圆。”
“我们爱你哦,宝贝。”男人说。
“爱爸爸,爱妈妈。”孩子说。
晚上,肖齐坐在书桌前,手机页面停在和林彦的对话上。
打了删,删了打。焦躁的抓抓头发把手机扔在一边。
不是的,不是同情!
可是那之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他明白的是他不想让林彦误会,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孵出的小鸡又钻回壳里。
肖齐返回微信,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
《想太多》
配了五个字:不要想太多。
可能是过节大家都在玩手机,没一会肖齐微信就爆了。
大嘴猴:操,齐哥有情况?
李骏:怎么悄默声的就有情况了?
锦文赤木刚宪:哪个女的敢这么对你!
还有一些乘机表白的。
Sara:要不考虑考虑我呗?
萌小新:我还在等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各种清奇的脑回路中夹着田娜的评论。
娜娜:林彦怎么着你了?
我靠?!她怎么知道的?
哦哦哦,她只认识林彦。
诶,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这条动态,林彦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周一早上。
没有晚自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补作业的格外多,氛围倒挺好。老黑拿着月考试卷走进教室,情绪看着还挺不错。
“这次月考表现不错,挺给我长脸。”老黑清了清嗓子,“有个差点满分的,林彦148分,卷子传一下,都看看人家怎么做的。”
林彦的卷子就这么击鼓传花似的一排一排地传着,还有趁着老黑不注意,拍了照片准备回家好好研究的。
老黑说到年级排名的时候,那表情跟说自己儿子似的,满脸写着“我骄傲!”
实力选手就是不一样。
林彦拉开年级第二20分,妥妥的第一,该回哪坐就回哪去。
肖齐是最后一个拿到卷子的,内容倒是没看,只在林彦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大拇指,然后隔着个人,把卷子传回主人跟前。
林彦看了眼卷子,转过头看肖齐,眼神漠然又带着一丝挣扎。
肖齐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比了个口型:“彦哥,真棒。”
昨晚的事一直横在那里,肖齐想要表现的更多一些,或者是更亲近一些,不是因为什么过往的经历,就是现在,就是这个人,喜怒哀乐都想参与。
就跟,就跟对猴子和李骏一样。
是一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