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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于凡病危,京城变天 王凡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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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俞钺成人后第一次出京,平西部动乱时,就有老将称赞少年老成,深谋远虑。
放在六年后的北疆战场,更加突显。
俞钺提前嗅到了反常的气息,先是提前安排余一到北疆内部探查,又是对北疆官场、军营的整顿肃清。秋天的准备,为冬天的这场战争占尽了优势。
北疆人多游牧,选择在冬日里倾城掠地,抢夺边城的丰收储粮,掳掠边城百姓为奴役苦工。这场开战,北疆人先挑起,大俞师出有名,又有声名赫赫的七殿下亲率,士气冲天。
俞钺稳扎稳打,耗得北疆军队毫无奇袭之机。
直到,余三的信鸽到了边城。
皇帝病危,太子虎视眈眈。三皇子生母林贵妃“病死”宫中,三党余势被太子借机全面清缴。
战事不能拖延,若京城变天,不说战事结束后回京路上“遭匪”身亡,恐怕那个呆太子忌惮过深,敢外通北疆,做出让步,两面夹击。
加急的正式官报到边城时,俞钺已经部署了奇袭的战略,安排余一全面封锁了北疆人拿到皇帝病危消息的可能。
当一场大雪再次降临,北疆军队发现自己的对手一反常态,以全新的战略战术攻占自己,迅疾如雷,措手不及。
浩浩荡荡的铁骑荡平平原,大俞北疆之战基本由此战奠定胜败。
但一支前锋部队消失在山谷,七殿下俞钺失踪。
王凡拿着俞钺手谕与信物,以俞钺留下的亲信为主,按照俞钺的第二手安排,全面封锁消息,差专人与北疆商谈岁供称臣以及赔偿之事。凯旋军报加急传往京城,用以震慑太子。
殿下扶植的亲信会把一切井然有序。
事情交代下去后,边城的人发觉殿下身边时时带着的那位“军师”立即消失了。
王凡颠沛一夜,在第二日夜里,在山谷里找到了受伤的俞钺。
俞钺腿上受了伤,一人不便行动,暂且在一个山洞避着。
王凡随身带了一些药粉和干粮。
“你比余一还快些。”俞钺受着伤,笑得却格外开心。
“我逃过荒,方向感极好。”王凡掰开一张干饼,递给俞钺。
“是,余一远比不得你。”俞钺把人揽在怀里,喊冷,说王凡身上暖和,要贴着取暖。
“廷生就是太子安插在边城两年的人。他把消息透露给北疆人,想要从龙之功。”
“嗯,桃花醉客栈里出来的人物都了不得。”俞钺今夜格外开心,王凡找到了他。
北疆的山谷夜间寒凉,王凡的身上却热得出奇。
俞钺马上意识到反常。
太冷,失温了?
俞钺腿伤着,但利落地用周边的杂物生起了一堆火,烧得旺些了,把人抱近火堆,不断揉搓着王凡的四肢,全身。
王凡挣脱开俞钺的动作,攀上肩膀,双臂环着,支撑自己渐渐模糊的意识。
王凡很虚弱,自己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我是一个魂魄。”王凡没有任何礼数,趴在俞钺肩上,好奇地盯着山洞外苍凉的月亮,没来由地脱口而出。
“好。”俞钺没有多惊讶,只是让他说下去。
“我在我的世界死去,在这个身体里醒来,并且暂住了七年。
这个身体生长在北疆,大概因为你母亲的缘故去了京城。
蚯花在这具身体里滚过一遭,之后半年里,我的梦里都是一片广袤的土地,我以为是巧合。但土地上开的花,我今天在边城外看到了,一模一样,这个身体因为故乡开始滚烫。
于凡或许开始驱逐霸占他七年身体的刁蛮客人了。”
王凡把视线从月亮身上收回,转过头来,微微抬头,凝视自己在这个世界羁绊颇多的人。
王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因为他可能的第二次死亡而感到害怕。但他知道此时的目光包含依恋。
俞钺的反应使他安定,鲁莽开口没有招致更恶劣的后果。这位这个世界绝顶的掌权者,面对再棘手的事情也能从容不迫,以最优雅的姿态、最洞察人心的智慧处理好每一步棋局,因此,他看出自己的诚实,没有过多的怀疑和惊惶。
俞钺只是久久地也凝视着自己,慌神。
“我有些怕了,后悔带你来北疆。”
王凡的头微微扭转角度,抵着俞钺的下颌,看向明亮温暖的火堆。
“殿下,我上一次死的时候只感觉身上很冷,怀疑自己是冷死的。”
“醒来时,回雁院在深秋,夜风很冷,井水更冷…”
“屋子里有乌炭,我很高兴…但我烧不起来…”
王凡陈述着那个秋天,心下平和,不同于那时的惊惶不安,惴惴度日之感,两厢对比,今时今日今地,似乎也还不错。
不含悲伤的泪水温柔地浸润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俞钺的颈窝到心脏。
“殿下,见你的第一天夜里,你教我烧乌炭,再往后,户籍、沉舟、半年劳心,种种如是……
我也从未谢过你。”
王凡轻轻侧首,唇角体会着俞钺皮肤下的温热。
“于凡,过了年,咱们就是第七年了。”
“嗯。”
“于凡,你心悦我。”
“是,不比你迟。”
漫天星辰作证,我俞钺,此刻起,经年执囿作飞灰,愿以功业求所愿。
俞钺侧身挡住山洞里不时呼啸而来的寒风,护怀里人一夜,也挑拨着人不停地说了一夜的话。
“你原先的地方是怎样的呢?”
“比这里,好很多。”
“嗯?”
“很多吃的,大家都不会轻易饿死。”
“这里也可以,只用两年。”
给我时间。
……
……
……
王凡和俞钺最终熬过了那个夜晚。
天亮时,余一循着王凡留下的线索,带人找到了山洞里依偎着的两人。
“主子,您不该以身犯险。”余一很是不赞同俞钺亲自以身诱敌的做法。
“回京!找余老爷子!不,先找当地的大夫,往北疆里找,巫师,或者其他什么。”
于凡在俞钺怀里闭上眼睛,俞钺慌了,再次醒来时,于凡的灵魂还在这里吗?
余一也是头一次看见自家主子这样慌乱的神情。
余一盯着王凡露出在俞钺怀里的半张苍白的脸,神情复杂。
王凡被吵醒,用着力气不多的手指拽了拽俞钺衣角。
“殿下,我觉得我只是困了。很少有人能像您一样,连轴转好几天。”
俞钺才稍微安定下心神,王凡全身的那种诡异的高热已经消退了,王凡本人的精气神也好多了。
但王凡的魂魄仍是谁都把握不住的不定数,是悬而不落的铡刀。
——
京城皇帝内殿。
如意公公细声念着今日的密报,皇帝已经不能自己翻阅这些密密麻麻的报告了。
这位年轻时睥睨天下的皇帝,如今安居龙床一角,大限将至,何种人都逃不过的一关。
“如意,朕快死了。”
俞延重重地咳出一口血来,费力倚靠在床围,面色平淡地向如意公公陈述。年少时的野心勃勃与风云手段被岁月淡去,棱角依然锋利。
“陛下万岁。”如意公公少有地没有过多宽慰,只是走近,慢慢跪在床边。
“你跟了我一辈子,朕走之后,你倚仗谁呢?”
“陛下不嫌弃奴才,奴才就还跟着陛下。”
“嫌弃。你一个阉人。”俞延格外想最后说说话,身边却也只有如意一人能开口,“这些年来你谨小慎微,不偏不倚,想来不管谁坐了朕的位子,你都能安稳余生。”
如意公公不作声,逾矩地直视皇帝,又低头,依旧念今天的消息。
“三殿下手下无人可用了,太子最近走动渐多,但站队之人并不多。”
皇帝俞延对目前的局势并不讶异,只是点头。
“老七训出的手下向来能干。”
“七殿下用人有方,良妃娘娘留下的人,如今大多归顺成殿下一人的奴才。”
如意提起了良妃,勾起了俞延的回忆。
“北疆贵族,舞女,宫妃,妖孽,疯子…”俞延细数着,面上却冰冷,看不出情义,“她折腾一生,赔一条命来霍乱我大俞江山。却给我大俞留下一位重整山河的新君。”
俞延一声轻嘲,有些不屑。
原太子俞繁性情温和,至于软弱,围猎一事中又看出其轻信他人,重情太过至于优柔寡断。中了一次圈套就翻不起身,自己把自己困成了弃子。
三皇子俞定稍显愚笨,又刚愎自用,被俞钺当挡箭牌和侩子手用了一次又一次,易受挑拨。偏偏亲族势强,林氏一族能是靠山,日后亦能专权乱国。
新太子俞承野心勃勃,下手果断狠辣,又会得一手收揽民心的手段。却少眼界,只看得见大堂高殿上的一把龙椅。用结党营私,霍乱流言就妄想把握江山。
“七殿下捷报今日已到京城,人不久就能回京。老奴斗胆妄言。太子那边怕是会生了歧念……”
俞延冷笑。
“莫说朕人还活着,说稳得住局,就翻不了天。
就算天不眷朕,依太子那重末轻本的本性坐不稳龙椅。江山,自能择其正主。”
又是一声重咳,粘腻的血溅在大殿里,浓得发暗。
一声霹雳,雷声煊赫,闪电的白光贯彻整间屋子,照得一霎时地亮堂堂。
“陛下!”伴随一生的如意公公稳重半生,如今声音抖若孩童。
俞延在刺目的白光中发笑,“如意,当年良妃向朕求“余”姓,朕不顾礼法,允了。
你自幼为我阉奴,无名无姓,我唤你半生如意,只想着自己如意。”
“如意,就很好了。”低头垂目,恐在帝王面前失仪。
俞延盯着床边跪着的人,肆意地笑。
又有血漫出来……
俞延眼色又染上狠厉,仿佛渐渐回归了少年时征战天下的肃杀之气。
一挥手。
“如意,朕大限将至。
你依着朕昨日拟下的旨,先宣统领卫骁,即刻管制皇宫。再召宗府皇亲,大理寺卿常皑等孤臣,诸位皇子,朝内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