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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魂穿啊?   荷花谢 ...

  •   荷花谢,梅花绽,悦澜府一日一日地从夏到冬。
      第一场小雪降临京城时,于凡彻底摆脱了对蚯花的依恋。
      雪落无声,朝廷也再不是初夏时的那个朝廷,对局势敏感的人明白,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大变。

      俞钺下朝回府。
      进门脱下雪氅,小厮就迎上来撑伞,一路答话。
      “殿下,公子在厅里等您用膳。”
      ……
      “晌午后,带着翠姐姐她们在后园堆雪人。”
      ……
      “公子身体无碍。奴才不好扫公子的兴,便时时守着,备着汤婆子和大氅,嘱咐膳房备了些暖身的糖水。”

      俞钺一进门,就看见饭桌边上的王凡,月色长袍,合身衬人,眉眼舒展,神色有光。

      比起半年前来,健康得多,看着也欢喜得多。

      一见到人,俞钺心里便安定下来,一早上的政务、军务纷纷杂杂,如今一同风雪被关出门外。

      俞钺在门口烤去身上的寒气,入座在王凡身旁。
      “今日这么高兴?”
      俞钺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鱼肉送进王凡碗里。
      王凡提起身边一个玉壶,给俞钺斟酒,浅浅的半杯。
      “小平小安托人送来的杏子酒,今早刚到。带了封信,说是客栈经营得很好,最近又拓了拓门店,新招了几个不错的伙计。”
      俞钺一口喝完,感觉味道不错,示意王凡再来一杯。王凡把酒壶撤远了,摇摇头,“余大人说,你最近过度操劳,不宜再多饮酒。吃菜吧。”
      说着,一筷子青菜进了俞钺的碗。
      俞钺竟也听话,按捺着没喝酒解乏。

      陪着王凡用完晚膳,俞钺又进了书房查阅余一、余三、余七等人传来的消息,以及朝中部分人的来帖。

      三月前,俞钺就着手借秋冬之天时,清算俞定在北边的军方关系。今日早朝,才算把北边军队的一揽子事务安定好。

      下朝路上,听余三的汇报。太子在东市的“传民言以控民心”的布局基本也被余三摸得清清楚楚,也替换了许多自己人,扶植起来的西市“燕语楼”也有足够实力抗衡。

      至于朝中的党派,半年来,从俞钺入朝堂为始,一点点提拔诸如白浪等孤臣,又在一次清查贪腐的官场大肃清中,有理有据地“协助”联合大理寺撤换了一批臣子,随即借秋试补充进新鲜的血液。

      半年来,七殿下的名声由太子党,到霍乱朝纲的纨绔,再到名声尚可的贤王七殿下,流言和风向变来变去,其中每一步棋子,俞钺都下得果决又稳当。

      余三第三次带着书信进书房时,忍不住道,“公子今日才说了,让您保重身体。”
      明日又是一个大早朝,今夜再忙到深夜,铁人也扛不住哇。余三心疼地想,手里还是递过去余七传来从西边传来的信。
      俞钺捡着重要事务处理了,半盏茶后,回房歇息。

      余三见雪景迷人,倚靠在廊下暗自感叹。
      还好半年前王凡公子来了悦澜府,这半年里,殿下看着没变,但余三还是觉得自家殿下发生着不小的变化,连带着整个悦澜府也比往日更加快活起来。
      还是自家殿下深谋远虑,半年前,即使心情再差,对王凡的心思再不深,也没有真的拿了人家妹妹的性命,给自己留了条颇为宽敞的后路。

      ——

      俞钺回房,路过王凡的屋子,看里面还灯火通明。
      敲门进去。

      王凡正窝在床上裹着被子,身前支了个方桌子,王凡趴在桌子上仔细地核对账本。

      “端正些。”俞钺手里的扇子直直地矫正着王凡的坐姿。

      王凡眼神哀怨。都点灯熬夜地给人打工了,还要被挑剔,万恶的封建主义。

      俞钺捕捉到王凡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勾起。自然地坐下来,拿起王凡的账目过目。

      半年前王凡在悦澜府内进行对蚯花的戒断,忍过最初的一段时间,后来逐渐开始基本的正常生活。王凡是不好意思闲在悦澜府的,经过俞钺的建议,王凡慢慢地处理起悦澜府的账目流水,上手后做得井井有条,风生水起。

      “你做帐做得精巧。”俞钺翻阅完,抬头看王凡,一派赞赏之意。

      “殿下府中的规矩好,严明有序,因此账不难对。”王凡看了半年账目,心下对悦澜府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悦澜府的账目明晰,从上到下的流水都十分严明、完善,从中想牟私利的代价高昂,故而没有多少“黑帐”要算。
      府里办事儿的人拿的银子比外面同等奴仆要多出一倍来,另外的赏罚奖惩也十分有度。
      殿下平日里没有什么拉帮结派的花销,也没有废大价钱的恶习。悦澜府最顶上的主子持身公正,往下的人便也学不会耍歪心思。

      这一套下来,王凡心下暗自赞叹殿下的能力,虽然看着平日里不管闲务,但却是早早地就把悦澜府上上下下整顿得井井有条,钢筋铁桶一般。
      往日在民间只听闻过七殿下如何如何智慧骁勇,心怀百姓,不曾亲眼见过,以为可能是政治家的舆论谋略,做三分夸足十分的做派,现在看来,大概是自己心胸狭隘了。

      “府里规矩并不严苛。”俞钺放下账本,又取来一盏油灯,照亮床闱。

      “我母妃在世时劝导过我,待人以宽,总给人留一个后悔的机会。”
      “在你之前,管理我府中账务的是皇帝的人。”
      “现在为我在北疆卖命。”
      俞钺剪短灯芯,灯火摇晃一下,更亮眼了。

      王凡对自己的“前一任”并无多大表示,只对俞钺的用人之能更加钦佩。
      “殿下的母亲深谙人情,良善容人。”王凡面露笑容,灿如春华,诚恳而认真地夸赞。

      “才教出殿下如此人物。”

      俞钺看王凡一脸认真,对“北疆”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赞赏起自己的母妃,笑出声来。

      “是。她确实深谙怎么把握人心。死多少年了,还有人夸她。”
      “她是北疆女子。懂进退,能容人。到如今,还有北疆的老人用异邦话口口传颂她的功绩。”
      “如此人物,生出的我,自然好好向她学。不遗余力地拨弄人情。”
      俞钺咂摸着王凡给出的“深谙人情”一词,想,简直不能再恰当。
      笑得更加讥讽,在摇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骇人。

      王凡很少见俞钺这么笑过,笑声笑意都在脸上,至于怪异的地步。
      靠近权利中心的人面上的笑意都带着真诚,伪装到炉火纯青至于让人看不出其中的虚伪来。像王凡在半年前见到过的太子俞承,三皇子俞定等人,面上、姿态、举止,完全不露要害人的样子。
      俞钺平日里不显于色,多是看不出喜怒。
      现在笑得肆意,如今在自己面前,露出不屑于遮掩的讥讽、扭曲,纯然一个恶人模样。

      猛地看到这情态,王凡讶异之后,不觉得俞钺骇人虚伪,倒是觉得此刻的殿下真实得不像云端上的全人了。
      殿下的母亲…做了什么?让俞钺如此…生厌?

      王凡想着,安静地看着俞钺慢慢平静下来,似乎恢复到常态,至少方才片刻的怨恨、嘲怒,湮灭无迹。
      心念无端,无故,陡生。
      殿下,今夜也少见地落寞。
      王凡伸手把小案上的油灯移远,一方床闱里,光亮不再灼眼,暖暖地把两人笼在其中。

      暖光闪烁在王凡姣好的眼睛里,映照着对面人的思绪。
      不忍了?可怜我?
      你一个异邦旧党,
      一个和她一族的北疆人,
      也来蛊惑人心,
      也敢可怜我?
      “咳,咳咳,,”
      “殿下,”“俞钺!”
      “俞…”
      俞钺猛地回过神来,立马松开手。
      望着躬身抚胸,喘气不止的王凡,心下恍然,若有所失。

      王凡这个身子半年来养得白润,如今躬身轻咳,憋胀的粉红消退,洁白的后脖颈中间显露着一颗红色的小痣。
      与余一从北疆发来的线报分毫不差。

      半年前,发觉王凡对北疆的蚯花极难戒瘾,不同寻常,便暗暗把调查的方向转向了北疆。
      如今,写着王凡身家经历的信件就在自己怀里捂着,里面还有自己母妃的手笔,证据确凿。
      俞钺出手,轻轻给王凡拍背顺气,感到王凡身子瑟缩一下,心下无端,无绪。

      计划中,不是这样的。他今夜难得地失控了。
      招招步步都不在预先的设想里。

      本来只是想再探一探王凡对“北疆”的反应,即使他是北疆旧党,是她生前安插的人。
      又如何?他想把人留在身边。
      拉拢人这一套做得还不得心应手吗?留人在身边也是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凡多年来也未生事。
      朝堂内外,四方局势,俞钺有自信能把握得住。
      事态怎么发展成这样?

      王凡一手抚着脖颈,倚靠在床背,不解地回视。
      俞钺微微握拳,避开视线,有些无措。

      王凡察觉到俞钺今夜的失态,更加确定了俞钺母妃给俞钺留下的阴影深重。手掐上脖子后,殿下立马惊醒过来松了手,王凡惊惶过后,镇定下来。现在殿下这么慌乱无措的样子,让王凡有些发笑。以往怎么没发现,殿下还能这样呢?

      窸窸窣窣的织物摩擦的声音。
      王凡凑过来,迎上俞钺的视线。
      “殿下,不让人看啊。看恼了?灭口哇?了不起。”
      一派揶揄调笑。

      王凡泛红的脖子就在眼前,笑意盈盈安抚的样子也在眼前。
      俞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此处不可久留。
      俞钺决定脱身出门。

      “你的身世,于凡。”俞钺留下一句话,一封余一查到的信件,离开了于凡的屋子。
      出门,抬眼,星野辽阔,安宁祥和。俞钺心下清明,对着夜空,我要留住一颗,看看是不是属于我的星星。

      ——

      房内,于凡一行一行看完信,乱成一团乱麻。
      拿过两面镜子,想对着,终于看到了自己脖子后正中央的红痣。

      于凡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是没有这颗痣的。

      而信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北疆的蚯花与其他几种特有植物、动物一起研磨、炼制后,在人年幼时才能种在身上,刺入后颈中央,一生不消,能影响人的一种药物。
      详情余一已派人深入北疆,继续跟进细查。

      自己是在五年前在原世界死去,来到大俞的。当时一醒来,于凡就在回雁院的井水中发觉自己的样貌如初,身上也没有太多变化。
      多年来,一直以为是身体和灵魂一起来到了这个新的世界。
      但现在这封信的出现,让于凡脑子迷乱起来。
      余一半月后回京,于凡想,这件事要弄清楚才行。
      同名同姓同样貌,自己真是占了新世界里这个有缘人的身体?
      那原本的“于凡”,去哪了呢?
      北疆人,殿下今夜失常的情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殿下母妃就是北疆人,与她有关吗?
      殿下,如今怎么想自己呢?
      如实说,会被当成妖怪处置吧?
      找机会,和殿下好好讨论一下关于怪力乱神的议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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