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年华》阿金宝

70、照片风波

　　现在想来，那真是一场噩梦。
　　我记得很清楚，当天凌晨时，我隐约听见院外有异响，当时不以为然，翻了身继续睡，直到8点被电话铃叫醒，奶妈在庭中接了电话，没多久，房门便被敲响。
　　“老爷，是公司的电话！”
　　我伸出胳膊，将床头的电话捞过来接；“喂……”
　　“喂！！！金潮啊你居然还在睡！！你知道现在出什么事了吗！满香港都在谈论你啊！！！”电话里，诚哥的哑嗓子叫的我瞬间清醒。
　　“啊？”我一脸懵逼；“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年轻时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最近又惹了什么人！都给爆出来了！哎呀你快去买本杂志看看吧金仔！！公司这边我替你压着呢！”
　　我被诚哥说的慌了神，魂不守舍的放下电话，得胜哥赶忙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完全的蒙在鼓里。
　　“老爷！院子外面有好多记者，还在拍照，”奶妈隔着门告诉我。
　　得胜哥翻身下床，撩起窗帘的一角望出去，完了很快将窗帘拉好；“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浑身发凉；“诚哥说让我买本杂志看看……”
　　“我叫人去！”奶妈说完转身跑下楼。

　　我们二人从睡梦中被叫醒，现在睡意全无，我反复回忆着诚哥的话，却始终摸不到头脑，我年轻时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为什么会上杂志？
　　我只想到年轻时参与的几场战争，可那有什么可上杂志的？至于到满香港都在谈论我？
　　我左思右想不得要领，直到两小时后，奶妈气喘吁吁的将几本杂志递到我手上。
　　这几本杂志都是当时比较火的娱乐周刊，其中一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就是这本小报刊登了我的大幅照片做封皮，打开第一页，我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这本杂志的内页是黑白的，排版杂乱，但印刷清楚，赫然展示着几张赤裸的男体照片，有躺着的，有趴着的，还有站在窗前喝酒抽烟的，有只露身体不露脸的，还有只有脸的。
　　这些照片的主角统统是我，是20出头的我，在重庆、南京时，敬雨给我拍的。
　　我瞬间陷入了过往，那是抗战胜利前，我在敬雨的仓库，我们喝完樱桃白兰地，在他的床上胡天胡地的放纵，那时我太年轻，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短暂爱情，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而敬雨对我伸来了援手，我找不到理由拒绝他。
　　两个孤独的人在异乡拥抱，很容易便能爱意汹涌，便不拒绝他的拍摄。
　　不止在重庆，后来去了南京，偶尔敬雨兴致上来还会拍我，日常生活偶尔也拍，但没有在重庆时多，因为回南京后敬雨更忙了，紧接着得胜哥出现……
　　我从未对敬雨这一行为感到反感，就像我完全没有想到日后这会给我带来困扰。
　　合上杂志，我回到现实，我的手脚已经凉透了，得胜哥在翻阅另外一本杂志，接着扔在茶几上，一言不发。
　　恐惧从我的内心深处向外蔓延，我想说话解释几句，但是嘴巴麻木说不出口，明明我们俩生死与共，在一起那么多年，面对年轻时的事情为什么就说不出口呢？我这样问自己。
　　我不敢细看杂志上的文章，我知道肯定都是借题发挥，胡编乱造的，毕竟当时的娱乐杂志为了吸引眼球打开销量，什么谣言都敢讲。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我吓的浑身一抖，奶妈赶紧去接，几声答应后，我被招呼过去接电话。
　　“喂……”我声音里带着颤抖。
　　“哎呀！你……你看杂志了吗！”梦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怎么回事啊你！谁要搞你啊！怎么都是你的照片！！”
　　“我……我不知道……我也刚知道……”
　　“还好刊登的杂志不多，但是都传开了，你怎么办！还在家吗？要不要出去避避风头？”
　　“我……我不知道……”
　　“哎呀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诚哥怎么说？”
　　“他说公司的他去压下来……”
　　“还算有良心……”梦月松了口气；“那你赶紧查查是谁爆出来的，公司不仅要压下去，出版社那边也要管管！不然销量好的话他们会立刻加印！！”
　　这话让我汗毛倒竖，跟梦月挂了电话 ，我又打给诚哥，跟诚哥商讨完，我继续给公司其他管理打电话，交代我最近的工作，因为我预料到，未来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工作。
　　等我四面八方的布置下去，感觉电话听筒都烫了，回身看向得胜哥，他还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一桌子的杂志。
　　我心里一酸，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就是他。
　　“得胜哥……”我坐到他身边。
　　“是卢敬雨吗？”得胜哥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也冷硬。
　　我错愕几秒；“照片是在重庆时拍的，那时候我们已经分开……”
　　“我问你是他吗！”得胜哥重复。
　　“我……是他拍的……”
　　“我是问你登报的人！给杂志寄照片的人！是他吗！！”得胜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发出巨响。
　　我吓的心脏都要碎了，哆嗦着摇头；“不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来了香港没有跟他联系过？他没在香港？”
　　“我不知道，自从他去了上海我就再没跟他联系……”我含着眼泪解释，我最怕的就是我与得胜哥之间有猜疑。
　　得胜哥脸色惨白，我看到有青筋在他额角绷起；“你们再没联系过……那他怎么把你照片登到杂志社？”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得胜哥显然不信，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但也没离开，他双手握拳，我知道他在克制，在思考，但我内心的恐惧仍旧抑制不住。
　　丽琪独自在楼上，我想她也是无措的，幸好奶妈在安慰着她。

　　当天我们都没有出门，我那时候不是一线男星，早就处于半退状态，剧本占据的时间越来越多，但门口的记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多不少，甚至还有电视台。
　　这件事对于当时来说实在是太爆炸了，男明星的裸照不说，还被曝光性向，几乎是致死打击，影响深远到跟我合作的项目都纷纷停摆。
　　我连着几天不出门，就躲在家中避风头，电话一刻不歇的响，织成一张延伸至四方的大网。
　　这里我不得不感谢诚哥对我的照顾，作为他公司里的艺人兼编剧，在丑闻爆出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我，全程都在帮助我保护我，不仅顶着压力将出版社的杂志都拦下来，还帮我顺藤摸瓜，找到登稿人。

　　说实话，我从头至尾都不觉得这是敬雨在捣鬼，虽然得胜哥在真相大白前一直怀疑是他。
　　敬雨的确有诸多不足，但如果他想曝光，完全可以在我们闹不和的时候就曝光，为什么要选在不疼不痒的现在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他忽然想起我来了？还用这种方式？
　　敬雨生性多疑，但他绝不是傻子，也不是小人，我相信他是无辜的。
　　但这些想法我没敢跟得胜哥说，他整日捏着拳头，好像随时都要打人一样。
　　得胜哥也有自己的人脉，我打完电话就是他打，但他打的时候比较费劲，因为各路杂志社电视台开始往我家来电，都想采访我得到一手消息，挤的得胜哥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忙音。
　　这其中我最心疼的是丽琪，她因我牵连，不得不暂时请假在家，想必这件事情她的同学们已经知道了，如今还不知道怎么在学校里谈论她，一想到这我就愧疚万分，是自己毁了丽琪的学校生活，我能做的只能是暂时替她请假，在风声过去后给她办理转学。

　　在这件丑闻发酵的第四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是我与诚哥商讨的结果，他说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之前都没有如此爆炸的事情发生，对此我必须发布道歉声明，并承诺退出演艺圈，之后再也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这个决定让我万分难过，我早已爱上荧屏，并与它结缘数十载，如今却忽然要分开，就好比恋人生离死别。
　　但诚哥也有别的办法，如今影视圈蓬勃发展，除了缺好演员，还缺编剧，我可以不再当演员，但编剧还要继续，也就是说，以后我要做全职编剧了。
　　“反正你早晚都要转型，不如就趁现在这个机会，”这是诚哥给我的安排，也是对当时的我最好的安排。

　　道歉声明的地点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之中举行，等记者们吃饱喝足后，我垂头登场。
　　道歉的视频网上都能找到，内容就不再提了，我只记得从我出现的一刹那，闪光灯就没停过，我的声音几乎被按快门声淹没，等我万分辛苦的说完道歉致辞，四面的记者就开始争相提问，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全都避而不答，在保安的保护下走出餐厅。
　　这件事发酵了约十几日，除了个别杂志还有提起，基本平息了，在外人看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我来说却度日如年。
　　事后我大病一场，这仿佛是我身体的自保措施开启，强制我不去关心外面的事，逃过这段难捱的时间，
　　在卧床期，上门的访客我避而不见，只有一些熟人是得胜哥接待，而丽琪也忽然成熟起来，给我端茶倒水，并没有质问我杂志上的事，而且主动提起转学，让我欣慰又心疼。

　　身体好转后，我第一时间去公司报道，表达我对诚哥的谢意。
　　诚哥也趁机批评我了一通，末了感慨一句；“看不出啊金仔，你年轻时还真会玩啊……”
　　这话说的我无地自容；“诚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都是年少无知惹的祸……对了，你说登报人有线索了，是谁啊？”
　　诚哥眼皮跳了跳，冷笑道；“等等吧，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怕说出来吓你一跳。”
　　“什么意思，是谁？”我一愣。
　　“对了，前两天前台收到一束花，说是给你的，今天你来正好拿走，”诚哥不着痕迹别开话题。
　　之后我与诚哥告别，去前台取了花。
　　那是一大捧玫瑰，说实话，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差点不想接，我想起了小宋。
　　但小宋的话不应该送到公司，而是我家啊。
　　那这是谁送的？
　　我拿起花朵中间的卡片，上面用英文写了对不起，没有署名。
　　对不起？是谁？
　　真的是小宋？
　　小宋为何跟我道歉，登稿人是他？
　　不对……如果是小宋的话，他会把玫瑰送到我家里，他知道我的住址！他干过这事！
　　可……那这个人是谁？
　　我抱着这捧玫瑰，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