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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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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结束后,奶妈拉着丽琪到我面前,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了?”得胜哥看这二人难得都阴郁着脸,赶紧上来问。
“小姐,你自己说,”奶妈板着脸。
丽琪撅着嘴,很倔的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零花钱没给够?”得胜哥开玩笑。
“是那么简单就好啦!是小姐和那个小宋……哎,我都没脸说!小姐你自己说!”奶妈气的脸都红了。
“有那么夸张吗!”丽琪也急了,一跺脚;“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只是说话吗?”奶妈强调;“我可都看见啦!!他还伸手……伸手要摸你呢!”
“他是摸我的项链啦!!他没见过钻石!!”丽琪的脸也急红了。
“我呸!就那个坏种子,怎么可能只摸项链!小姐呀你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男人的……咳咳,不知道那小宋的坏心思!!”奶妈急的跳脚,她还保留着旧式大家族的思想;“一个出身这么好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跟个长工有接触!太不矜持了,说出去我的脸都要短一截!”
丽琪听了气的双眼含泪,尖细着嗓子跟奶妈吵起来,奶妈也不示弱,她表示家里没有女主人,她就要担起教育小姐的责任。
得胜哥听明白了,摆着笑脸夹在中间做和事佬,劝完丽琪劝奶妈,扰的我心里有些乱。
我不愿意将人想象的那么坏,但无论是对丽琪还是对钻石项链,小宋的举动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最后丽琪看说不过奶妈,干脆往地上一坐,要耍坐地炮,奶妈怕她把新旗袍弄脏,拉着她死活不让,娘俩从口角直接发展成肢体冲突,得胜哥人高马大的差点拉不住,我不得不也加入撕扯的队伍。
最后还是丽琪先哭的没了力气,跑回卧室里不出来,奶妈也觉得很受伤,同样进屋不出来了。
“一地鸡毛……”我满身大汗的感慨。
“没事,过一晚就好了,”得胜哥坐在我身旁,白衬衫的扣子松了一半,领带也不知道飞哪了,抹了发油的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子不懂事,没有隔夜仇。”
“我看你倒挺放心的,”我看着得胜哥;“说说你的看法。”
“我?我有什么看法,”得胜哥看屋里就我俩了,便脱掉上衣光膀子,原本黑鱼一样又瘦又亮的脊背,被这几年养的白了一些,也没原来那么柴那么干。
“我的看法就是黄妈太激动了,她是生怕丽琪真看上小宋,其实没那么严重,丽琪从小锦衣玉食,钻石玛瑙都当玩具,小宋不一样,穷孩子没见过,不同出身的俩人见面肯定会互相好奇,也就这一阵子,等过了这一阵子就该干嘛干嘛了。”
“这么简单?”我惊讶。
“就这么简单,丽琪看不上小宋,小宋也不敢高攀,”得胜哥说完,有些不愉快道;“黄妈是势利眼,看不上老宋!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小宋,别的不说,就丽琪这个脾气有几个人承受得了?谁也伺候不来,我都怕她嫁不出去当一辈子老姑娘,如果小宋真能伺候反而是好事呢。”
“不许瞎说!”我不大高兴的踢了得胜哥一脚;“丽琪不会当老姑娘,我也不会让她跟小宋结婚。”
“我就说说,她爱跟谁结跟谁结,反正咱们这家庭,还怕她被人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不过……那个钻石项链还是别让丽琪再戴了。”
“我也这么想,小孩子戴这个太扎眼了,容易被人盯上,戴个塑料的就可以了。”
“珍珠!”我有点带气;“塑料也太廉价了!”
“行行行,你说的算,反正她管你叫爹,”得胜哥笑道。
这话说的我有些不舒服,丽琪是我们俩一起养大的,她一直坚信我是她亲生父亲,至于得胜哥,她似乎心中一直拿不准注意,一会儿叫得胜,一会儿叫叔叔,撒娇的时候也会叫爸爸,奶妈曾经私底下告诉我,丽琪问过她得胜哥是不是爹地的哥哥,奶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丽琪又问那我妈咪是谁,奶妈更加不敢说。
看得出丽琪早就对这个家的奇怪构造有了疑问,而她唯一坚信的就是,我的确是她亲生父亲。
我是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丽琪真正的身世,怕她太小接受不了,但后来证明我错了,我拖了这么多年才将真相告诉她,其实对她是更大的伤害。
当天夜里我和得胜哥回卧室休息,约好第二天单独和梦月夫妇吃饭。
翌日清晨,我记得很清楚,当我在晨光中悠悠醒转时,耳朵里恍惚听见院子里有对话声。
“……不是啊,我才不姓金呢。”
“可是老爷姓金,你怎么不姓?”
“那是我爹地的艺名啦,我爹地真名叫万聿庚。”
“哦,那你叫什么?”
“万丽琪呀。”
“哦,怪不得,我开始听老爷丽琪丽琪的叫你,还以为你姓李呢。”
“哈哈哈哈你耳背啦!”
“哎?你昨晚的钻石项链怎么没戴?丢了?”
“没有,放在我第二格抽屉里了,我的首饰都放那里。”
“丽琪你真信任我,这个还讲这么清楚。”
多么青春的对话,我几乎瞬间清醒,直挺挺坐直身体喊;“奶妈!”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关门音,接着一阵咣咣咣的下楼声。
我知道,奶妈也听见了。
“小姐!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呀?”奶妈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吃早饭了吗?肚子饿不饿,雪柜里面有做好的酸奶布丁哦!”
“有冰淇淋吗?”丽琪没心没肺的问。
“哎呀大早上吃什么冰淇凌呢,我给你做碗阳春面吃,还有刚腌好的酱豆腐,鲜得很呢!”奶妈语气讨好的将丽琪带回屋里。
“哎呀我不吃酱豆腐!我要辣酱!”
“有有有!鲜剁椒的辣酱,辣的熏眼睛!你去饭厅等,黄妈给你舀一大勺!”
完了就是关门声,我仿佛松了口气,躺回到床上。
“至于吗……”得胜哥闭着眼睛拉拉我的手;“你们怎么瞎敏感,让小孩子说两句话而已。”
“你懂什么,就算不为丽琪想,丽琪的首饰们可是货真价实的,丢一件也心疼啊,”我冲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宋养了个小偷?”得胜哥不满的看着我;“他偷过东西吗?我知道你看不上小宋这孩子,你从小出身就好,谁都看不上,看谁都跟看贼一样,我看你也跟黄妈一样势利眼!”
这话说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在被子下面踹了得胜哥一脚;“你怎么说起我了!什么叫我看谁都跟看贼一样,你出身好吗?我看你像贼吗?”
“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得胜哥忽然转身,扳着手指跟我算;“咱俩刚认识不久那会儿,在长沙!40年41年那会儿,我第一次送你回家,我在你家门外抽烟,听见你爸妈在院子里褒贬我,嫌我官小!是大头兵!不让你跟我往来!这话我记一辈子,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往上爬,还不是为了让你爸妈看我顺眼!”
“我爸妈什么时候说过!?”我震惊,因为当时真的想不起来。
“你别不承认!我反正是听见了,你就在现场呢!一句话也没替我说!你没觉得我像贼,你家里人肯定觉得我像,把你给偷走了!你们这大户人家啊,觉得穷人就是奸懒馋滑只想走捷径!”
“你提这老黄历干什么!不管以前我爸妈怎么想,我不是也跟你一起过日子了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莫名其妙犯什么旧账?还不是我的旧账!”我的气也来了;“我不就是担心丽琪吗!那是担心自家人,你这是为了外人要为难我吗?”
“我怎么为难你了……是你疑心病重,看谁都不顺眼,你要是一开始不同意让老宋来就别答应我!现在又开始各种找茬想撵人……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我是彻底气清醒了,觉得得胜哥太偏心老宋,虽然他们曾经生死与共过,但有些时候过于神经大条了。
我看得胜哥背对着我不说话,知道是真跟我生气了,我也一气之下不理他,自己穿上衣服洗漱下楼。
“丽琪!”我走到饭厅;“今天我跟老师打电话请假,不去上课了!”
“啊!?”丽琪正往阳春面里面放辣酱;“好啊好啊!”
“咱们去尖沙咀玩!购物!跟梦月阿姨吃饭!!”
“耶!!好啊!!最爱爹地了!!!”丽琪开心的差点把面碗掀掉。
“啊……?”奶妈端着橙汁过来;“旷课啊……不合适的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去不去!”我问奶妈。
“这……我就不……”
“去吧去吧!黄妈咱们一起去!!”昨天刚吵完架,今天丽琪就拉着奶妈的胳膊撒娇,得胜哥说的真准,小孩子哪来的隔夜仇;“你做的那套亮面的新旗袍都没穿过几次,今天正好穿啊!”
奶妈脸上有些泛红;“那……好吧,等我去收拾一下。”
“得胜怎么还不起,他不去吗?”丽琪问我。
“他不去!”我故意对着二楼喊;“自己死在床上吧!!千万别下楼!!”
我跟得胜哥这么多年没吵过架,也没动过手,也就在徐州那次把得胜哥气到了,数落了我几句,这还是第一次开腔,丽琪瞪大眼睛看着我,显然有点吓到了,再没敢说话。
没想到丽琪的一点小事,延伸成我们大人的争吵,我们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上死不悔改,一连冷战了三四天,甚至有一次得胜哥一夜都没上楼睡觉,想着他可能真的一去不复返,竟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就放,气的我连哭带骂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老宋到楼里找我,说是得胜哥昨夜跟他一起喝酒到深夜,醉得厉害,直接睡在他那里了,因为太晚了怕打扰我,所以早上才告诉我。
我衣服也没整理,穿着薄睡衣就去花农房里,正看见得胜哥四仰八叉地站着老宋的床打呼噜,衣服扣子全都散开,邋遢的不行。
想我昨夜受的煎熬,他却在这里喝酒快乐,我实在气不过,拎起一桶水哗啦的全倒在得胜哥身上。
“哎哎!!怎么了干嘛啊!!”得胜哥被浇了个透湿,张牙舞抓的从床上跳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我;“你发什么疯啊!”
我将空桶一摔;“我发翻旧帐的疯!”
“翻什么旧账啊……?”得胜哥好像喝断片了一样,我还在生气,他好像早就忘了。
碍着老宋小宋在一边围观,我强忍泪水转身就走,耳朵里听见老宋在后面小声督促得胜哥;“你赶紧把衣服穿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