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分别 ...

  •   第二日,林尽染醒来,迷迷糊糊之时看到周边陌生的环境还有片刻的怔愣,好一会才想起现在自己在别人家借住。

      “醒了?”

      林尽染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祁其不知何时进的屋,此刻手上正拿着他的外衣放在炭炉边上。

      “醒了便将衣裳穿上,外头冷。”

      “哦。”林尽染顺着窗子往外看,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了。

      他张开手,很自然地让祁其伺候他穿衣,他被人伺候惯了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祁其将他腰带扎好,林尽染呼出一口白气,“今年的天气太奇怪了。”

      “嗯。”祁其话少,垂眸端详着面前不住往外张望的小少爷,不负之前死气沉沉模样,他眸中出现一种很微妙的,与他极度不符合的安定感。

      就好像一个浮根寻找了一个落脚处,正试图一点点地将根扎下。

      在此处待了三日,这日早晨,祁其突然开口,“我要出门一趟。”

      林尽染:“那我去收拾行李。”

      他既没问要去哪去干嘛,便默认自己同行。

      “你不去。”祁其拉着他的胳膊,“我一个人去。”

      林尽染怔了一瞬,半晌才问他,“什么?”

      祁其:“我出去几天就回来,这几日你在陈哥和阿嫂这里待着。”

      林尽染下意识就是不愿意,“为什么?你去哪?”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但他就是不想和祁其分开,只是几天他也不想。

      祁其这人说话有个特点,声线特别平稳,在不熟悉他的人耳中听着就格外冷漠,平铺直叙的,“去处理一些旧事,你不用去。”

      林尽染眉眼耷拉下来了一点,“那你何时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他生了一幅机灵的样貌,那双眼睛和小狐狸一样,祁其不知出于什么喜好,帮林尽染置办的衣裳总是颜色鲜亮些的,此刻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红狐。

      祁其伸手抚着他的脸,轻轻将他脸往上抬了点,手指下意识摩梭过他的下颌。

      直到对上林尽染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祁其动作一顿,眸中似有什么东西涌过,将手慢慢收回。

      林尽染眨了眨眼,觉得祁其有点奇怪。

      祁其眸子移开了些轻声道:“听阿嫂的话,不要到处乱走。”

      林尽染小声地“哦”了一声。

      祁其做事很快,上午才说,下午就走了。

      林尽染闷闷地走回房间,祁其这人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他就去解个手的功夫,再出来祁其就走了。

      他将房门关上,心里空落落的,再抬眼就见桌上放满了他平日吃的小零嘴,还有两本话本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林尽染一愣,这人话一句不说,事又做到最周全。原本空落落的心,似乎又填满了些。

      等祁其再回来,已是半月之后,恰好零嘴也吃完了。

      仅仅半月,祁其却似老了岁余,胡子拉碴,满面风霜。见他第一面时,林尽染甚至不敢认。

      回来后祁其变得很沉默,总是在沉思着什么。林尽染总觉得他在压抑着什么,果不其然。

      这日。

      午膳后,祁其突然对陈清华夫妇道:“陈大哥阿嫂,我有一事托付……”

      “嗯?”陈清华与赵玲对视一眼,二人放下筷子,祁其鲜少张嘴,二人还觉讶异。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说便是了。”

      祁其目光落在林尽染身上。

      陈清华与赵玲同时转头看向林尽染。

      “我可否将他留下?”

      “嗯?”

      林尽染一僵,猛地转头去看祁其。

      祁其看着林尽染又问了一遍,夫妻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思。

      祁其此番虽说得像是寄留,却更是将林尽染交予二人抚养。

      赵玲和陈清华早年是生意人,常年外出,要不也不会和祁其相识。一次徒中出了意外,赵玲虽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再无法生育。

      夫妇二人也想过过继宗亲之子,却总是寻不到合心意的,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显而易见的,林尽染很合两人的眼缘。

      “当然!”陈清华应得很快,笑道:“我与你阿嫂膝下无子,本就冷清,求之不得!”

      林尽染有些慌乱地放下筷子。

      赵玲迟疑了一瞬,她看着林尽染那震颤的眸子,心中讶然,生出一个自觉不太可能的猜想,难道祁其之前并未与林尽染商谈过?

      她试探地问了声,“小染可愿意?”

      祁其:“他愿意。”

      林尽染:“我何时说过我愿意?!”

      赵玲轻轻抚了抚林尽染的后背,“别着急。”

      “我与他单独说几句话。”

      祁其带着林尽染走出正厅。

      “那夜我与张裕商谈你听见了?”

      林尽染:“……”

      祁其声音平静,“我做了许久的行当,因为你已经没了,现下我好不容易又寻了个行当,我不想再没了。”

      他说着顿了下,“而且我只会些见血的行当,这些都不适合你,我也顾不上你。”

      林尽染想到那日那个被钉在树干上的山匪头子,眼前闪过一片血红,他唇哆嗦了下,却依旧强撑道。

      “我会变厉害,以后你可以不用顾着我,我也能帮你。”

      祁其眸中没有半分嬉笑,“还不等你变强,便先死了。”

      这是事实。

      “你帮不了我,你会是一个负赘,需要我时时看顾着你。”

      这也是事实。

      林尽染手慢慢握紧。

      祁其垂眸看他,声音依旧冷静到了极点,“陈哥夫妇二人都是良善之人,你的事我早已告知二人,他们并未因此不喜。二人膝下无子女,阿嫂也欢喜你,你留在此处,虽不及林府那般丰裕华贵,但起码能安稳度日。”

      “此处与氏定郡也有一定路程,分属两地管辖,也不用惧怕氏定郡之人寻来。”

      他说着顿了下,“而且你不是喜欢阿嫂吗?”

      林尽染:“这不一样!”

      屋内安静下来。

      林尽染瞳孔轻颤了下,“你是不是早便在计划将我送走?”

      祁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梭了下“嗯。”

      廊下彻底静默下来。

      祁其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正厅。

      林尽染唇嗫喏了下,“我不想留下,我想与你走可以吗?”

      “……”

      祁其:“不可。”

      ……

      将事情交待好后,祁其便要启程,陈清华想将他留下住些时日怎么都留不住。

      临行前,林尽染并未露面。

      祁其并不意外,他看向面前两人,很是正色地行了个礼,“陈哥阿嫂,我有一不情之请。”

      “银子我会每月送来,别让他干活。”祁其抿了下唇,“这请求怪异,但他天生体弱,吹不了风淋不了雪。我不求太多,只求他能安安稳稳,健健康康便是。”

      赵玲听着怪怪的,为何要他出银子,刚想说这点银子他们还是不缺的,又觉得祁其这般是不是太过细致了些。

      祁其:“他生性良善,不会那些阴私鬼魅,若哪日你们与他相处不了了,便与我来一封信,我来接他。”

      他说这话时是盯着赵玲和陈清华的,虽没说什么难堪的字眼,却也明白得透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僭越了,但夫妇二人都是大度的并未计较。

      “你放心,他留下便是我赵玲的孩子,我定不会亏待于他。”

      陈清华更是重重拍了一下他,“你大哥什么为人,你不知晓?!”

      当年祁其救了他们一命,若是没他,他们现下也没法站在此处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祁其轻轻皱了下眉,只觉心头一空。

      赵玲看他要走,不由道:“不等会小染了?让他来送送你?”

      祁其脚步微顿,“不用了。”

      他此刻应当很恨他才对。

      赵玲看着他的表情心口微微一酸,她扭头朝门内看去,没瞧见林尽染的身影便道:“这一走车马不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起码告声别。”

      祁其眼尖,瞄到了门内柱子后露出的衣角,唇角轻轻勾了下,摇摇头转身便走了。

      缩在柱子后的林尽染瞳孔轻轻缩了下,他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下,眸中闪过丝受伤。

      祁其不愿带他走也很正常。

      当年是自己将人赶出府去的,他没有落井下石,还救了自己已是仁至义尽。可……就是有点伤心,他本以为、本以为两人关系挺好的了。

      脑海中慕然地闪过一个片段。

      年岁还小的他,见到庶哥功课背诵好时,父亲总会轻轻揉他脑袋,动作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

      他便通宵达旦背诵功课,也希望让父亲揉揉脑袋。

      那日他背得极好,是最好的一次,一字都未曾卡顿,奶声奶气地,一连背了三页,夫子都瞪大了眼。

      于是还没椅子高的他站在林辰决面前,仰着小脑袋腆着小肚子目光希冀地看着他,眯着眼将脑袋凑到他手心上去。

      林辰决却皱了眉,猛得将手收回,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呵斥他道:“站在此处作何?今日的功课都背了吗?如此懈怠!本就蠢笨,还不用功,丢尽了林府的脸。”

      小小的林尽染被骂后怔怔地在那站了许久,像丢了魂。一直等母亲来寻他,他瞧见了母亲才瘪瘪嘴哇一声哭出来,肉肉的小手抹着眼泪问母亲,“是不是、是不是染儿做错了?父亲不喜了?”

      那次是林尽染出生后哭得最厉害的一次,连着几日眼睛都是肿的。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回忆起这件事,或许……此时与那时一样,都让他有些受伤和挫败吧。

      林尽染轻轻呼出口气,他明明都拒绝了,明明和他说了自己想与他一起走……可祁其还是将他留下了。

      陈清华朝祁其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祁其抬眸看了眼天色,阳光明媚,如往常很多日的天气一般,竟没有任何特殊。

      他突然转身,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还望二位善待。”

      那语气中……竟似含着丝恳求。

      陈清华一惊,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因为祁其颈后的刺字让他受了不少白眼,又或是他生来秉性便是如此,他平日行事风格总是透着股狠劲。

      就算用刀架于他脖颈,他也断然不会有半句软话,反而得担心他下一刻会不会就挣脱,转头撕咬开你的脖颈。

      赵玲和陈清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一丝惊意,忙道:“你放心。”

      这二人非亲非故,是结拜兄弟吗?陈清华不由得感叹了下,祁其竟是这般义气之人,能为其谋划至此!

      真是难得。

      赵玲往后头瞧了一眼,还是没瞧见林尽染,但没忍住还是多嘴了句,“真不与他再商量商量?不怕被他埋怨吗?”

      可这到底事关林尽染,祁其太硬了,完全不顾林尽染的意愿,便自顾地做下主张。

      她说着顿了下,“其实……”

      祁其将她话打断,干脆利落,“不必。”

      马蹄声清脆,二人目送他慢慢远去。

      陈清华叹口气,“他这人性子便是如此,做事又狠又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决定好的事,就算八匹马都拉不回。”

      祁其这性子让他很羡慕,但有时也觉可怕,世间哪有什么事都能全全做到如此的,总是有挂念的,除非他冷情冷性,所有事物在他眼中都一般无二。

      赵玲缓缓出声,“你印象中的祁兄弟是什么大好人吗?”

      “……啊?”陈清华嘴角抽了下,人才刚走就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玲知道丈夫岔了,苦笑了声,“你见过祁兄弟将在乎的东西拱手让人过吗?”

      陈清华还是不懂,“他那性子,怎么可能。”

      连陈清华都知道依他的性子不可能。

      山君占有领地是本能,让出领地便是违背了本能。

      逆性之事,岂能好过。

      只是……

      赵玲看着马和人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希望祁其未来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固氮预收:大佬牺牲后重回新手村,万人迷—《仙尊自爆后隐姓埋名又回来了》 《哥哥你好,哥哥再见!》 现代预收:年代文先婚后爱—《契兄》 穿书变O带球跑— 《ABO的世界真可怕!》 豪门老男人—《傅先生的新宠》 完结固氮:《女装替嫁疯太监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