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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过后,偌大的客厅里寂静非常,似乎能够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林奕放下手中的热水,开了一瓶酒,倒了两杯,放在茶几面前。
“不管是不是,内鬼也只能是阿七,”林奕淡然的声音不但打破了一室的平静,更打破舒谕的泰然,此时,林奕嘴角勾得愈发深,一字一顿吐出,“不是吗?舒警官!”
舒谕猛然抬头,直直撞入女孩幽深的眸底,太深了,他什么都窥探不到。
林奕没理会舒谕的震惊,一边回忆着一边说:“四年前,我为了一解当年王蔡陷害之恨,回了S市,听说你放弃了保送京都大学的机会,报考了警察学院。”
“本来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一年前,偶然看见阿七在欺负一个新人,当时觉得这个新人像极了你,我私下查探,没想到真是你。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可是我不信啊,我不信我从小……”她突然收住,话锋一转,“有人会放着大好前程,会堕落到这个万丈深渊。但我不敢深查,怕被老爷子发现,于是就暗地里看着你,看到你刻意接近老爷子,看到你为了救老爷子豁出性命,在联想你当初报考的警察学院以及这一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再加上这一次的交易。”
“阿七是老爷子身边的一条狗,忠心耿耿的狗,透露消息的人绝对不是他。”
“那就——只能是你。”
“我说的对吗?”林奕悠悠说道,强调着后三个字,“舒警官!”
舒谕沉默着,半晌,哑声道:“你既知这是万丈深渊,为什么还要跳下去?”
他甚至不关心他的身份被戳破了,他只想知道林奕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跳下去呢?林奕摇晃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眸光晦暗不明,她拿起过半的酒瓶,只是问道:“还要吗?”
舒谕没有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径自给他满上了,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也不闪躲,自嘲道:“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此时天已大亮,恍然间对上初升的朝阳,林奕觉得有些刺眼,她端着酒杯,朝着巨大的落地窗走过去,步伐有些不稳,带着微微的醉意,她举杯对着灿灿霞光,酒液折射出光影投射在她白净的脸上,投射到眼角的那抹湿润上,烧灼过喉,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
她摇摇晃晃走回去,摊在沙发上,含在眼底的泪没入了发根,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舒谕听:“如果我有得选,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活过……”
空酒杯倒在沙发上,她翻了个身,涣散的目光描摹着舒谕脸颊的轮廓,酒劲儿上来,醉意更深了几分,她把下巴放在舒谕的肩膀上,凑在舒谕的耳边,轻声道:“可是,这个世界还有你,我舍不得了……”
心如刀绞吗?他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感觉,他只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发闷。
酒精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灼热感延伸到心脏,绞得钝痛。
一只粗粝却纤长的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还是很凉,手指手背上有浅浅得伤痕。她在安抚他,似承诺道:“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如果有必要,不仅阿七可以做你的替死鬼,我也可以。
舒谕偏头和林奕靠在一起,右手从她身后穿过去,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声带如同被碾碎了一般沙哑:“我只想保护好你,只想要你好好的。”
女孩嘴角微微弯起,她好像得到全世界了一般开心,这一句话让她感觉人间值得。
当天晚上,林奕毫不犹豫把这些年精心为阿七准备的“证据”提交给了老爷子,为这次钓鱼计划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林奕既然点破了舒谕的身份,两人也坦诚相待,她对于她所知道的老爷子后面的计划托盘而出。
“这次计划是老爷子精心准备的,就是为了揪出内鬼,为下一次真正的大规模运毒计划做准备。”林奕顿了顿,接着道,“据我所知,此次毒品数量超过两吨,而且,老爷子会亲自来华国。”
“这是重创甚至是一举歼灭卡斯的绝佳机会。”林奕眸光忽闪,她忘了,她也是卡斯的一员,更是卡斯的核心成员。
舒谕将消息汇报给了秦山,回来时,却发现林奕又坐在窗边灌酒。
她依然是醉醺醺的,黑夜笼罩着她,显得清冷又孤寂。
“别喝了。“舒谕走过去,拿走她手中的酒瓶。
手里的酒被抢走了,林奕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扒着玻璃站起来,她身体是软的,还有些站不稳,向前倒在舒谕的怀中,乞求道:“如果我被抓了,你离远点好不好……”
舒谕此时是既心疼又生气,低着声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这话似乎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酒精的刺激麻木了林奕的理性,她用力推开舒谕,拉开距离,吼道:“陪着我干什么!”
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竭力喊道:“我是毒枭!你是警察!你清醒一点!”
用力过猛,她趔趄了一下,站在舒谕面前,举着双手:“我杀过人,手上沾满了血!早就已经不干净了!你知不知道!”
大喊完之后,她如同泄气的皮球,疯狂地抓着黝黑的长发,有些崩溃道:“我不想把你弄脏了……我不想把你弄脏了……我不想……”
她如同魔怔了一般摇头,整个人蜷曲在角落里,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如鲠在喉,无形的刀在剐着他的肉,一遍一遍刺向他的心脏,凌迟着他。
脚步异常沉重,灌满了铅,他俯身靠近他的女孩儿,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拥住她娇小的身躯,枕在她的耳边,喉头发涩:“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好不好?”
“不管前路如何,舒谕会一直陪着林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