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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氏 “公主需要 ...


  •   内殿,她与颜齐蓝准备共寝。她们并非第一次一起睡了,不过当年过往,怀抱的感情肯定是共患难的友情。军营几年,彼此也算什么狼狈样子都算见过,在魏九峥的记忆力,有次战争凶险,还是颜齐蓝把她抱在怀里,与她同躲在山洞里苦熬一夜。
      可是,到了今日,颜齐蓝反而持重起来,朝魏九峥笑了笑:“小九,你还得给我准备套寝衣,我去隔间换。”

      魏九峥自然拉她:“你和我客气什么呢。”
      颜齐蓝笑声清脆,拉魏九峥的手,好像许长恨从未来过前殿:“我这不是怕背后的刀疤吓到你,毕竟我还是一个好面的女孩子呀。等会儿到床上,你先别睡,你再给我详细说说那个破仙人。”

      魏九峥听到“破仙人”这个称呼也大笑,无奈随她去。

      公主床榻自然是容纳两人有余的,颜齐蓝也不是第一次到魏九峥宫里过夜,宫人早就有了准备习惯。两人一起挤上了床,蜡烛在旁边点着,魏九峥能感受到颜齐蓝很自然地和她贴近,她虽然开心,可是也感到紧张。

      颜齐蓝在看她指甲上新染的蔻丹,一边心不在焉:“你说,派他来的到底会是谁呢?也许不是魏泽,是魏磐呢。”
      天下敢直呼皇帝两位亲弟弟姓名的,也只有颜齐蓝敢了。

      魏九峥见状,直接伸手给了颜齐蓝,自上而下,一直定定看着颜齐蓝认真思索低下的眉头,慢悠悠地:“也许,凌崖只是说出了他所看见的。”
      颜齐蓝摇头:“你当他傻子还是小孩子?他说话也不知道掂量掂量后果。”
      魏九峥微微一笑:“一个当朝有名无权的大公主,这个名还是“不学无术、奢靡无度、徒有其表、不成大器”之类的的坏名声,得罪了就得罪了。”

      颜齐蓝捏过她的手,轻轻“诶”了一声:“徒有其表,就是夸你好看。。”

      魏九峥手被抓得很痒,又被她的话逗得忍不住不笑,依旧在看她:“蓝蓝,你也好看。”

      一直看一个人是不正常的,是需要花力气或者动真情的,魏九峥现在肯定没有被颜齐蓝迷倒,可是她确实很需要她。她现在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魏九峥今夜的定心丸,所以她释放了一些微妙的信号。

      颜齐蓝果然听到这句话,有些懵懂地抬头,眼睛里的光碎碎的,又被额前碎发挡了几分。她笑起来有个很可爱的梨涡,可是魏九峥依旧不觉得她是一朵花。她更坚韧,又更美丽,魏九峥还是喜欢早上的幻觉,那是一只粉蓝蝴蝶。

      翅膀动了。她扣住魏九峥的手,扑哧一笑:“你别说,小九,我要是再好看一点就好了。军营里晒太黑了,穿粉穿蓝,都不合适。我要有你这么好看,我天天头上戴十只金钗。”

      魏九峥喜欢上和颜齐蓝说话了,尤其是睡前,因为和颜齐蓝说话很放松,也很幸福,她对她此刻有百分百的信任。友谊真是爱情的双刃剑,有时是进入爱情的最后一堵围墙,有时却带来无上的便利。她扑进颜齐蓝怀里,与她笑着闹在一起。颜齐蓝把被子一拉,很快就入睡了,话都不设防地问了半句:“你明日会去……”

      都没听魏九峥回答,颜齐蓝就睡着了。

      颜齐蓝喜欢睡在魏九峥上侧一点点,她已经习惯这种对魏九峥类似于保护又亲近的姿态。等颜齐蓝呼吸稳了一些,而此刻,魏九峥却全然睡不着。
      她想到了早课。
      也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和颜齐蓝相比,与许长恨这种人说话,每一句话都得留八百个心眼。

      魏九峥半睁着眼,近乎以在颜齐蓝怀里的姿态,盘算明日应该要做的事。
      早课。与许长恨第一次正式谈话。
      午膳简用,除非魏匡下朝召唤她问第一日学业,不过他最近应该不会很想多见她。
      出宫。

      对,出宫,明日是花朝节,她要触发“赏花”事件。
      晚膳……晚膳也许可以和颜齐蓝一起吃。

      安排已定,魏九峥也不知不觉入睡。第二天早上,颜齐蓝还没醒,魏九峥却醒得很早。天蒙蒙亮,她已经没了睡意,下床漱口更衣,预备去外殿用餐。
      今日上学,她摸不准许长恨的喜好,毕竟许长恨在游戏里登基后没有纳过宠臣,无论男女,似乎她身上根本不存在爱情这个东西。没有爱情的人,也许只能用欲望唤动类似爱情的感觉。

      调动情绪。
      魏九峥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她就是把许长恨定成了攻略对象。奇妙的胜负欲告诉她,哪怕她的这张脸对许长恨毫无吸引力,她的权力位置也足以让许长恨对她假以颜色,假模假样地付出情绪。付出,会形成习惯。

      于是,魏九峥想了想,让侍女拿了件裁得极为贴身的水粉色抹胸襦裙,勒衣结缎的时候,又让侍女下了狠手。随后,弄妆扑粉完,魏九峥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拖着层叠的裙摆,往太学所匆匆赶去。
      在路上,她想起她忘记让侍女把早膳端进来了。
      不重要。

      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有半刻,但许长恨已经在桌旁等她。
      她今日穿了宫内官学制样的师长黑服,宫里这种形制原本只有男服,可是她坚持穿了,还穿得身段极美。许长恨远远看去,人极瘦长,马尾高束,不着粉黛,冲淡了昨日汤泉行宫,初遇时那眉间破釜沉舟的一点郁气,今日显得人极其淡然雅致。

      魏九峥来的动静很大,许长恨转过头,弯腰拱手,行的是外官见皇亲之礼:“参见公主。”
      这里没有旁人,许长恨也知道魏九峥不是爱遮掩伪装的主,索性就顺着她的意,把野心与个性外露到底。
      魏九峥没有立刻叫她起来,只在路过桌边铺好的砚台时,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漆黑墨水一样。
      好感度页面召唤。黑底灰字。“戒备”二字,依旧不动。

      魏九峥近乎在心底笑出来,她决定以后在和许长恨交往的时候少看好感条,以免挫败自信。
      她绕过许长恨,坐到了桌前,许长恨依旧在行礼。

      魏九峥托着下巴,坐下来,方才很客气地说了一句,这其实和她平时的人设是不太一致的:“你起来吧,我会让宫中给你专门定制一套女师服的。”

      许长恨起身:“多谢公主。”

      两人如此共同沉默了一瞬。

      魏九峥低头:“其实,我并不需要上普通的课,更不需要女师,只是需要您在这里,同时,我也在这里。”
      许长恨并不说话。聪明人总是在没有摸清局势和对手的意图前,很少说话,魏九峥注意到许长恨有这么个优良习惯。

      魏九峥起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不论其他,您可以先考考我,看看我的学识如何。接下来,您再决定,如何教我。”
      许长恨抬头,微微蹙眉:“那民女斗胆,敢问公主可读过《战国策》?”
      魏九峥点头:“看过。您不用自称民女,昨日之事已过,你是我的师父,身份上是永远都是,您更不必把我当公主或者什么主子对待,而是学生,叫我九峥就好。”

      许长恨却在不停地眨眼,睫毛轻扇,给她的狭长眼睛打下一层浮影,好似有千重心思过了脑:“好,只是臣斗胆,听闻齐蓝郡主,似乎一直唤您小九。敢问这可是公主小字?”
      魏九峥未想到此处有变,想必是昨日她听到了只言片语:“我没有小字,大家都随我母后,喊我小九。”
      许长恨于是开口道:“小九,我问你,赵策四部,你还记得是何故事?”
      小九。真有分寸和劲头的示好。
      魏九峥佯装没听见,却也没反驳她,只脱口而出章名:“赵太后纳谏。”

      许长恨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位传说中大字不识一字不写的公主,第一次把目光从客气与伪装出来的畏惧变成了不加掩盖的审视。
      她接着开口提问:“那你还记得,故事里,赵太后为何送出亲儿子长安君去敌国当质子?”

      魏九峥咧了咧嘴,一字一句,没有说出那句烂俗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而是自己概括了:“她要给她儿子找点功劳。如果真的打仗,她的国家没了,儿子当不当质子都保不住;如果仗打赢了,她的儿子去敌人家里喝喝茶,就是天大的功劳,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予财富挥霍了。”

      就像她的世界里,教授会给自己的儿子在别人的论文上加名字。

      许长恨顿了顿,她此刻手握的书卷本来是《三字经》,此刻,她已经没有要打开的心思。那么,下一步对于许长恨而言,就只是要知道,魏九峥到底要她来做什么。难道是真的拿她开心?

      魏九峥知道许长恨的沉默就是对她的回答满意。
      她笑了,坐在位子上,像一只猫一样:“女师,我实在不愿意称你女师,师就是师。我还是用秦朝称呼叫你师氏——师氏大人,您可对小九满意?”
      许长恨不遮不掩:“公主才学过人,恐怕不用我教。”她走了两步,侧身而立,“那么长恨想知道,公主何苦执意要我进宫,又要羞辱于我呢。”

      魏九峥挑眉:“我并未有轻慢师氏的意思。我当日也并无戏言,我是真心仰慕您的才学,要是在当朝女子能娶女子为妻,就没那么多事儿了。”魏九峥又拨了拨头发,暗自不满许长恨对自己的衣装好像全无动心,“您不会问一个女孩四书五经,却会问《战国策》,这也是我对您感兴趣的原因。我想上您的课,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许长恨一针见血,换了尊称:“公主需要的,分明是谋臣。”
      魏九峥笑了笑,算是承认,她不敢也不想在许长恨面前耍心机。她起身,第一次朝着许长恨恭敬行礼:“如果师氏愿意给我上课,明日同时,我还会来,并且会给您带上女装形制;如果师氏不愿,可以自行出宫,就说我不堪教化,愚钝不堪,我也自会向母后说明,并承诺给你许一门高亲补偿,虽然肯定比不上我父皇的位置,但定不会辱没你。”

      魏九峥又轻轻说了一句:“我父皇,真的很老。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牺牲自己的青春,与一个半百老人共枕而眠。”

      许长恨突然打断她:“公主,我想,今天的课结束了。”
      她虽然一动不动,可是魏九峥知道,这是难得许长恨心情有波动的情境。

      魏九峥深呼吸两口气,起身,准备出宫。
      临到门口,许长恨突然说了一句:“公主,明日早课依旧。”

      魏九峥没有回头,怀着甜蜜又复杂的心情准备出宫。
      宫外。
      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去过陈朝宫外。

      虽然陈王朝宫内看上去素朴节俭,明君当政,可是魏九峥一直能嗅到一股腐烂的味道。到了宫里头,坐到了某个位置,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好几双眼睛下被凝视,被评判。
      原主控锦衣玉食,行为乖张,恐怕也是一种被束缚后,对这陌生的一切的恐惧而引起的异化。一个在军营里长大的女孩,是不可能向往和习惯当一个贤惠、节俭、成为陈王朝元配帝后爱情传奇故事里,一朵花一个象征品那样做点缀的空心公主的。

      魏九峥更是。
      因为她还并不属于这个纬度,这个空间,这个时代。

      宫外的气息,魏九峥一闻到,心事就立刻少了三分。公主出宫,难免需要好几十个护卫和陪侍,很难不兴师动众。她骑装上马,负弓而出,带领几十个侍卫往宫道行去。

      “公主出行,闲人勿扰——”

      魏九峥扬鞭,在穿越过来的这几天中,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痛快。
      在现代里,她算得上是衣食无忧的长大,父母作为资产稳定的中产阶级,不算大富贵,却也足够他们恩爱平常,让魏九峥从小学习马术、游泳和滑雪,也并没有强求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再进一步富裕,就是束缚和算计重重,再退一步贫困,也是一种限制和让孩子为了生存烦忧。

      那是最好的时代,那是最好的家庭。
      她确实渴望回家。

      十八岁的她不能被困在这个游戏里,她已经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本应该坐上了那班飞机。
      该死的纬度,该死的命运!

      权力和命运,两个多么相似的词汇,因为得到权力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同时,还有权力改变其他人的命运。在权力面前,什么欲望都是渺小的,不足为提的。魏九峥在《吻裙》这款游戏里,昨天一直在体验权力的限制,审视,危机,现在终于第一日可以畅畅快快地体验权力这把宝剑最锋利的一面。

      行人跪伏,喊“公主千岁——”时,她真切地体会到,人,只能向上,不能向下!

      一路上,风在耳旁刮过,身后是百声马蹄叠踏。
      魏九峥在闹市勒马。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道路,一个少年男子发丝凌乱,衣衫上还有一道道的血痕。他身后绑着一个老年男人,他们紧紧贴在一起,身后还有好多治安官和差旅,见魏九峥都匆匆下跪。少年不跪,正鬼气森森,视死如归地拦在路中间。
      她知道这是谁,这本该是四男主中的一个。

      可魏九峥高坐马上,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调出。

      这位第三个出场的少年男主直挺挺站着,正视魏九峥:“你就是陈王朝的公主。”
      他指身前绑着的昏死的男人:“这个狗富商抢了我家的田,说我们这一带是前朝贼首城民。我走投无路,只得拼死绑了他,却不想官府和他同气连枝,走投无路,只得希望公主还我清白。”

      魏九峥沉默了两秒,阻止了上前的护卫。
      少年男主有了一丝希望,突然跪下:“如果公主替我出头,我愿护卫公主终生。”

      魏九峥高坐马上,拉了拉缰绳安抚有些受惊的马,一言不发地下弓。

      她张弦,对准的是身后的老者富户。
      护卫有些紧张地冒死出声:“公主,臣没记错,那是钱家主,当今工部侍郎是他的侄子。”
      魏九峥轻轻一笑,话语骤锐:“这是工部侍郎的亲戚,本宫却是陈王朝当今帝后唯一的公主!”

      护卫再也无人敢说话。
      血溅当场,直穿老者心脏。
      少年男主也被第一箭连带着溅了半身血,可是他满眼兴奋,近乎疯魔地看着魏九峥:“公主英……”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他再也无法说话了。
      因为魏九峥射了第二箭,瞄准的,是这位游戏原男主的心脏。

      瞬息之间,死了两人。
      全场的官兵和侍卫都像死了一样静默。

      魏九峥收箭,没有多解释一句,而是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两具尸体。她拉了缰绳,纵马从这两具尸体上,直直踏了过去,只丢下两句话:

      “据我所知,这位钱家主昨日不仅让家兵占了地,还抢了女人。把那个人带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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