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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算命 “公主,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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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算是行程与任务压力最重的一日。晨起汤泉拦人,中午随母用膳定师,下午又是与颜齐蓝比了好久的箭,晚上魏九峥独自一人吃完晚膳,总以为难得迎来了休息的时辰。
没想到她的皇帝父亲不知道哪里突然想到了她,召人急唤。
公主殿,魏九峥拖了来人一会儿,不急不躁换了件有些过分隆重的绛紫羽衣,又别了几支花簪,方才盛装而出,拧着眉毛看他:“你可知道,父皇究竟为何传我?要想见我,他也可以自己来吧。”她越说越小声,“我最近恐怕,也没做什么荒唐事儿。”
来人是皇帝魏匡贴身近侍何伯。河伯永远都是微笑的,白发白须,含胸搭手,好像一个人间活菩萨:“公主,今日有仙人来,恐怕您还得快些去罢,不然可别错过机缘。”
仙人。
魏九峥不动声色松一口气,原来是一个原定男主的时间线提前了。
下午,主控本来会因为颜齐蓝衣服额外鲜艳,央求她陪同去制造局缝衣。路遇她的庶弟,已经故去的江浸月的儿子魏元袭,有一段短暂而激烈的语言冲突。这一切都被其中一个男主,名叫凌崖的人看在眼中。
原游戏可攻略男主四人。
隐藏线许无言,而正线必然触发的凌崖,是宫中后来御用的占星楼玄师。简单来说,是测人命运,定人前途的。用古代的视角来看,这类职业,还是极为敬重的,都是抱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今日,因魏九峥一念之差,她就没按游戏原设定去走,心里想的是,颜齐蓝和魏元袭的交集越少越好。虽然原游戏没说颜齐蓝喜欢的人是谁,可是她宁愿这两个人永无交集。
更何况,说不定,她后期会杀魏元袭。
凌崖,魏九峥自然没兴趣。哪怕他设定如何俊美,对女主有何可助,魏九峥只知道此人极鬼,后期魏匡老了,几乎对他大事上言听计从,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他主动去云游四海,浪迹天涯。攀龙线中,许长恨当贵妃后,和许无言联手第一个进言要杀的,就是这个凌崖。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和,“曾经”。
《吻裙》这款游戏最麻烦也最有意思的点就在这里。在不同的线里,因为女主不同的选择,你能看到人物不一样的行为,态度,但是他们却都忠于他们本身的人设。
但是每个人的命运,在《吻裙》里的结局,都截然不同了。
人生如戏,直接穿进游戏的魏九峥,走了条最难的路。
她要绕开原来所有的男主。
没办法,她的自我认知中,她爱女人。
这就意味着,从进入游戏后,因为魏九峥一举一动的变化,这些蝴蝶效应会让她的信息差优势会越来越少。
在心事重重之时,魏九峥已经到达皇帝寝宫。
此处侧殿,人不算少,却又极其幽静,无人开口,好像都在各想各的心事。竹木桌后,高眉黑鬓的魏匡气势最盛,虽然他连朝冠都没带,可凡是身入此地的人,就能一下判断出,这人是他们中的帝王。他见到魏九峥,发出了一声闷笑,朝她招手:“这么久不来,我就知道你给何伯在耍脾气了。”
何伯还是笑呵呵的:“哪里啊,分明是我去的不巧,当时大公主还在浴中。”
魏九峥毫不客气地听何伯睁眼说瞎话,也不回敬,只是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侧殿里的人。
凌崖闭目高坐,白发如瀑,中原人的轮廓,却长了双像妖怪一样的蓝眼睛;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身着朝服,这个人倒让魏九峥吃了一惊。
许无言!
他怎么会今晚出现在这里。
许长恨没有入宫,他应该根本不会有和主控交集的时候。
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魏九峥再次转头,室内的最后一人,是她的好弟弟,魏元袭。
魏元袭比魏九峥小上好九岁,皮肤死白,气质阴郁,小小年纪,很不活泼,还没有魏九峥一个女孩爱舞刀弄剑。这样的性格,主控本来的设定是很不喜欢他的。可是他眉眼遗传了几分江浸月的美貌,已经有未来俊朗多情的轮廓。
魏元袭起立,向魏九峥行礼,喊了声:“皇姐。”
其余二人中,凌崖一动不动,许无言起立,也拱手行礼:“大公主。”
魏九峥按照原来最初的设定,应该是不动的,对魏元袭如未见。可是她毕竟已经有了内核魂魄,不再是纸片空心。
于是,魏九峥思虑了一瞬,先是贴近皇帝身边,又很草草点了一个头,没将人设扭过了头:“弟弟,大人,你们就起来吧,这里有更大的人物等着我们行礼呢。”
凌崖睁眼,微微一笑。
魏匡拍拍她的羽毛,没喜没怒:“仙家子弟,自然不用拘礼。小九,今日父皇叫你来,就是要让他看看你的命。”
魏九峥微微一笑,花簪轻晃:“我以后也要说自己是下凡的仙女,给人算命。算准了,就是我厉害,算不准也不亏,最起码我是仙女了,可以不向别人行礼跪拜。”
许无言笑出声。
魏元袭被点了个头,还是深感被魏九峥轻贱,脸方才沉沉的,这句一出,竟然也缓了深色。凌崖起立,站定:“公主,冒犯,还请你张开手来。”
魏九峥摇头,深感在这里和这群人多待一秒,都感觉浪费时间:“我不在乎婚姻。来日,她对我好,我也自会对她好;她对我不好,我自然也会与她和离,再找新人。”
凌崖睁眼:“我以为公主会更在乎旁的。”他直视魏九峥的脸,“公主,自面相而观,你有一显劫。”
魏九峥扬眉:“话说一半,不难受吗?你不妨详细说来,我有何劫?”
凌崖没有恼色:“公主,你天庭饱满,脸圆身正,耳白过面,伏羲贯顶,贵不可言,是典型的满月面格。但是这些话说给陈王朝的公主殿下听,似乎稍显累赘多余。在下唯一有冒犯之言,公主阴气盛极,必败。阴极者,多招潜龙盘桓侵扰;最要命的是。公主眼神多润,三阳略浮,此乃情根重而浮之相,婚事难成,总有变数。若要化解,恐怕远嫁为上,送假龙,得真凤,于是晚年安遂。”
全场静默。
三句两句,魏九峥就真怕她花了三天好不容易抬上去的宠爱值掉没了。
弯弯绕绕的几句话,其实就在说,魏九峥婚事不好。她嫁的人,图的是她的公主身份。什么是“潜龙”?不就是未来皇帝!魏九峥总不能嫁给魏家的人,那么就是外姓人借着驸马位,后来一步登天,当皇帝了。
魏九峥深抽一口气,她回头看魏匡的脸色。
这位速来宠爱女儿的帝王,此刻,面色竟然如此凝重,叫人陌生。魏九峥心里有两种想法,一种是凌崖好感太低,魏九峥已经得罪他狠;还有一种,就是他说的,是实话。
这位攀龙线后来当皇帝的许无言,可不现在就像只无辜绵羊一样坐在这里吗?
也好。
此刻,魏元袭的脸色都替她不忍起来,毕竟,虽然理论上魏元袭是唯一的继承人,可是魏匡速来不喜欢他,而且魏匡还有两个青春正盛的弟弟,其他魏家亲戚更是一堆,魏九峥如此断了宠爱,魏元袭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凌崖不是魏元袭现在有权力能握住的人,他又不是他派来断绝魏九峥前路的。在他眼中,这位嫡姐魏九峥嚣张上天了,也就是个公主,历史上,江山从来没有送到过公主手里。
魏九峥眼睛转了一圈,朝着魏匡突然有些紧张地一笑:“父皇,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懂。”
魏匡沉默的两秒,实在难捱。
接下来,魏匡却突然笑了,冲淡了紧张的气氛,颇带点无奈的:“也罢,也罢,女子给男子看手相,确实不妥。那几句面相呢,就是说你富贵,但是,太多情。”
最后三个字加了重音。魏九峥大叫一声:“父皇,你别听他瞎说,我连个看上的人都没呢,情在何处呢。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和母后会不知道吗?宫里面,恐怕连个男的都少见吧。”
魏匡又慢慢环顾了室内一圈,“听你母后所言,你也是该读读书了,别说书看不懂,连仙人说几句点拨你的话,你都听不明白。平日只会要金要银,要马要人,也忒没公主样。”
魏九峥直接又指了指许无言,装作没听到读书话题:“父皇,这是谁?”
魏匡叹气:“这是许清风的孩子,许无言。皇后和朕说,你喜欢许家的那个女儿,希望和她一起读书。可是误闯宫禁的女子,朕和皇后确实并不算放心,觉得莽撞了点,而且女子长期出入,毕竟不便。许无言虽然还没参加科举,却功课极好,朕看过他的文章,颇有建树,教你,并不辱没你。”
他顿了顿:“如果你喜欢他,也许等他参加了科举,朕给你们赐婚,也不是不行……”
本来是行的,刚才那一番话,就不太行了。
许无言惶恐起来,真是有许长恨的三分影子。文人骨气,多说几句就是强撑。他跪伏在地,连声不敢,魏九峥倒是颇有公主气势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可并不想嫁人。父皇,你真抬举他,让他去教我弟弟吧,我呢,还是喜欢长恨姐姐。”
说完,她又看了许无言一眼,从刚才那几句话里,大概猜到了许长恨在许家的处境:“私闯宫禁,那也是因为汤泉宫原来是皇室私有。许长恨是我的人,那就不算私闯了。让她住到宫里来教我吧,如此,也算方便。”
说完,她打个哈欠:“父皇,天色已晚,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就要先回宫了。”
魏匡点头:“你去吧,如此,就先让许家长女教你读书识字吧。至于其余,朕自会有定夺的。”他突然又露出了一句颇为割裂的慈父模样,“小九,别的事情,你是公主,父皇母后都在,你想要什么,都能圆满。只是感情……确实容易误人啊。”
魏九峥拖着裙摆回宫。
魏匡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个狠毒棘手的人。这并不矛盾。没有一个好心肠不杀人的人可以从百姓坐到皇帝位。
一出侧门,回到寝宫,就见到颜齐蓝在公主大殿等她。魏九峥本来一身冷汗,见到颜齐蓝,总算软下神情:“你怎么来了?”
颜齐蓝挂着温和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突然睡不着,突然就想来看看你。”她和魏九峥手扶着手到内殿:“你去哪里了?自从前年母亲病丧,姐姐出嫁后,这宫里我都没什么认识的人了,只见到你,还觉得我活在军营里。那时候,虽然苦了点儿,可毕竟自在。”
魏九峥有意和她说笑:“你看看我这身,像不像一只孔雀?再想想你下午那身,是不是一只蝴蝶?这在军营里我们可是穿不到的。”
颜齐蓝也拿出手帕,直捂嘴:“你别说,还真像。好气派,以前毛料贵,边角也没有,我们自己造个踺子踢都很难。当真不同往日了,这一切,真像一场梦一样。”
是的,是一场梦。魏九峥刚刚经历一场突兀的劫难,此刻心脏还是砰砰直跳。她靠在颜齐蓝身上,和她贴着进内殿,又紧靠着坐在梳妆台旁:“齐蓝,我不想嫁人。你也可以不嫁人了吗?我们就能一直陪着对方了。”
颜齐蓝失笑:“小九?你怎么了?下午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天像失魂一样。”
魏九峥对她近乎毫无保留:“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算命的东西,头发白了,眼睛蓝的……”她防止隔墙有耳,又对着颜齐蓝附耳过去,“说我以后会嫁一个皇帝,又让我爹把我远嫁。”
颜齐蓝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色煞白,几乎咬牙切齿,收不住声:“他是要你和亲?还是说你以后丈夫会造反?其心可诛,定是魏泽派来的人。王上不会就信了吧?”
就在此时,宫人骤然来报:“公主,女师来了。”
女师来了?今夜就来?怎么回事?再着急,魏九峥也相信她的母亲许从玉不会让许长恨今晚就进宫来见她。还没等她再想明白,就见许长恨还是晨日汤泉宫那身紫裙绕黄带,只不过略略上了妆,眼神一瞟,神情自然,不卑不昂:“大公主安。民女和家弟许无言一同奉召进宫,适才在皇后殿内。皇后听闻公主回宫,只公主……要我心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掐了句微妙的尾音,“便来觐见。”
魏九峥和颜齐蓝一起受礼。颜齐蓝郡主身份,并不用回,可是魏九峥此刻很心慌,因为颜齐蓝正和她在夜谈絮语,举止实在亲密过头。
虽然一般人并不会联想,可许长恨敏锐超绝常人,而魏九峥此时此刻对颜齐蓝,实在不算心如止水。好在颜齐蓝并未多想,只是怒意被断,一笑起身:“小九,既然你有事儿,我就先去后殿等你。”
许长恨此刻又开口:“这位想必是齐蓝郡主。长恨并无多言,只是再有一句,明日早起,便要晨诵。望……公主谨记。”
魏九峥像哑了一样,一句不敢应,甚至起身理裙,回学生礼。
许长恨礼毕起身,没有多言,只是眼神又往魏九峥裙摆扫了两眼。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话语明明不娇不嗲,却有奇妙的风情掺在了一句客套的寒暄中:“公主,紫裙甚衬。”
进内殿的颜齐蓝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魏九峥自然不能承认她晚上的衣服选择潜意识里想到了早上的许长恨的裙子色彩。于是,她只能若无其事,颇带矜持地点点头,便急着转身,好似在躲避什么,就与颜齐蓝入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