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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哪根葱?”孔戎怒视着梁晴,“你不过就是一个连试用期都还没过的实习生而已!”

      梁晴直视孔戎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问:“那又怎么样?”

      孔戎被她的态度激得更加口不择言:“你,一个普本毕业的大学生,要资历没资历,要能力没能力,工作态度还这么不端正。真要算起来的话,按照报社的职位层级之分,你只不过是报社最底端的那个员工,你想报道什么就能报道什么,呵呵,你算老几啊?”
      孔戎鼻孔哼出一股气,嗤笑一声,一个小小实习生,凭什么拿这种态度来跟他叫板?

      梁晴默不作声蜷起手指,她手里的几张白纸变了形状,原本平整的纸面皱得乱七八糟。

      孔戎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越说越觉得梁晴可笑,整间办公室都充斥着他讥讽意味十足的笑声。

      这笑声一股脑地钻进梁晴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梁晴面不改色地盯着笑得很夸张的孔戎,说:“新闻,就是要在第一时间把事实公诸于众,而不是重复一些无意义的陈年边角料。”

      孔戎听到这番话,笑得更加夸张,他整个后背瘫在办公椅上,甚至笑得仰起了脑袋,连地板似乎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等孔戎笑够了,他才调整好坐姿,抬起眉头,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梁晴,慢悠悠地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妄想用自己单薄天真的想法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难道不可笑吗?在孔戎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梁晴捏紧了手,“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这事闹出了人命。人命关天,不该有个真相吗?”

      孔戎用手指掏了几下耳朵,嘴里问出的话是很随意的口吻:“你认识那女的?她是你亲戚?”
      梁晴看着整张脸写满不耐烦的孔戎,否认道:“不是。”
      孔戎撑大了眼睛:“那我问你,你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梁晴回道:“没有关系。”

      孔戎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沉沉吐出,不可置信地又笑了一声,摇摇头才下定结论:“也就是说,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擅作主张,随意对待自己的工作,胡乱写新闻稿,还想用这种不知所云的稿子去影响广大民众。”
      孔戎盯着梁晴,逼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晴站在那里,手里的稿纸不知不觉早已攥成一团,“你看完我写的新闻稿了吗?”
      孔戎嗤之以鼻,“这种东西还需要看完吗?”

      “既然你看都没看完,又为什么认为这个新闻稿不能上报?你觉得它会影响民众,作为新闻工作者,报社的作品如果不足以影响舆论,还有发表的必要吗?”梁晴丝毫不避孔戎不善的目光,“真实的新闻事件能给民众带来思考,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孔戎扬高了声调:“好的新闻给人带去正确的舆论导向,当然没问题。但你写的东西,全是负面的信息,能给人带来什么好的影响?”

      “新闻的目的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我写的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这个女孩在酒吧被性|骚扰不成反被殴打,结果丧失了性命,她的父母千里迢迢来平城寻找女儿,想要追究死者的真实死因,这有什么不能报道的?”梁晴口中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孔戎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是死心眼,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说的这些,真实的依据是什么?就凭你一面之词就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稀奇的!还要追究什么真相!哪有那么多真相可追究?你知道在这个地球上每天要死多少人吗?按你这么说,但凡死个人都要上报纸,一张报纸上就全写死人的事了呗!你们这些记者啥也不用干了,天天去殡仪馆蹲着就行了呗!”

      梁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张了张嘴,孔戎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嘴里喷着飞沫,依旧喋喋不休:“我早就告诉过你,做新闻,要主次分明,要知道什么是重点!重点!”

      梁晴看着他:“一条人命还不够重吗?”

      “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孔戎边重复着低喃,边瞪大了双眼,他鼻梁上驾着的眼镜玻璃反射出异样的光:“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话音刚落,孔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了一下窗户:“你看看最近的天,连着下了多久的暴雨了,快两个月了!要是市区排水系统的信息没及时上报,你还要等到雨水变洪水冲到阎王庙再挽救是吧?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还有挽救的余地吗?那时候会死伤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吗?一群人的死活和一个人的死活,孰轻孰重?”

      梁晴固执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性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发生,可那个女孩死于非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尚未发生的设想和已成定局的事实,没有可比性而言。

      孔戎支起手肘,用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皱紧的眉头,然后取下了眼镜,随手抽了张桌上的湿纸巾,他单手捏着眼镜腿,低头冲镜片哈了一口气,再仔细将眼镜镜片来回擦拭了好几遍。

      不知是有意还是刻意,孔戎擦眼镜的动作很缓慢,镜片更加光洁的同时,他又凑近哈了一口气,再继续重复擦拭的动作。

      办公室离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梁晴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孔戎擦了几分钟的眼镜,重新戴上,才开口说:“你说的没错,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就算上了报纸又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她的父母,没人关心她是怎么死的。”

      梁晴说:“她的死没那么简单,只要查清楚她的死因,也许可以牵扯出背后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孔戎听得匪夷所思,他瘫坐回转椅上,后背靠在椅背,自下而上打量着梁晴,冷嘲热讽道:“你这么喜欢查案,当初怎么来了报社?你应该去读个警校去警局报道啊!那里多的是案子给你查。”

      梁晴因为这一句话刹那间哑口无言。

      “连自己的身份职责,工作内容都搞不清楚的人,你究竟还能做好什么?”孔戎边说边摇头,“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蜘蛛侠?还是什么正义使者?谁有点什么事情你都要掺和一脚?哪里死了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说,除了莫名其妙的正义感,一无是处的年轻和自以为是的天真想法,你还有什么?”

      梁晴问:“为什么不能报道这件事?如果报道这件事情,正好能让更多人知道,提高警惕性,不是吗?”

      “报道了又怎么样?除了引起公愤,扰乱社会秩序,事情解决了吗?”孔戎稍有平复的情绪又被梁晴的一句反问点燃了,他一张一合的嘴里狂喷唾沫,“别人知道又怎么样?有多少人会帮她?非亲非故的,又凭什么帮她?大家还不是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再说了,这样的事情报道出来,你能确保没有歹徒会相继效仿?”
      孔戎越说越激动:“现在这个社会,舆论要有正确导向!信息传播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还要快,你看看现在的网络现状,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堆人一口唾沫都能逼死人。受不了的人,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就自己从楼上往下跳;受得了的人,时间长了,也挨不住网暴的摧残,难免患上抑郁症,痛苦一辈子。你告诉我,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你还想在报纸上发这些负面的东西吗?”

      孔戎抬手推了推眼镜,端起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加重了语气说:“究竟是一个人重要还是一群人重要,孰轻孰重,你应该心里有个数!”

      “一个人也是人,”梁晴平静地看着孔戎说,“只要是人,就人人平等,一视同仁。只要是人命,都一样珍贵。”

      “哈?”孔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又笑得四仰八叉,他的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人人平等?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平等。”

      “所以一个人的人命才更珍贵。”梁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不平等不意味着地位低下的人死了就是该死,也不意味着无权无势的人活着就是侥幸。”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生命都是同等的珍贵。
      不论是有权有势,还是无钱无名,都一样。

      孔戎抬手看了眼腕表,不想听梁晴说这些浪费他的时间,他清清嗓子,准备找个借口下逐客令,正抬眼看去,只见面前站着的梁晴一脸坚持到底誓不罢休的模样,看得孔戎心头又是一阵火起,“你什么工作态度!能干干,不能干有的是人来干,不差你一个!”

      梁晴莫名想起了那时从孔戎办公室走出来的吴锋,他满脸的气愤不甘,最终化作无可奈何。
      “我开始回想我来这里的初衷,我是为了什么而当记者。”吴锋的苦笑在此时仿佛历历在目。“为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竟然不记得了……”

      梁晴敛起思绪,手握成拳,青筋几乎要从绷紧的手背凸起,而手里的那块软质纸团的棱角隐隐刺疼着她的手心。

      再纯粹的初心,再锋利的棱角,长期经受这样的贬抑,难免一点一点地被削去尖刺,最终磋磨成圆滑坚硬的鹅卵石。

      当年平城报社为什么发布那篇直戳梁山脊梁骨的报道,梁晴觉得没必要再继续探究下去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梁晴捏起胸前挂着的实习记者证,把挂绳从脖子上绕出来,她将工作牌放在孔戎的办公桌上。

      孔戎瞪大了眼睛,“你……”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孔戎眼睁睁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梁晴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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