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昼》Craze

84、第八十四章 84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主干路两边笔挺的路灯全都挂上了鲜红的旗帜，给城市增添了不少喜气。
　　许是天公作美，让前来平城旅游的人不至于太过失望，所以连着几天的天气都很好。

　　不仅是大好的晴天，温度也足够适宜。
　　恰逢节假日，马路上的汽车明显多了起来，街边也更加热闹，不论是景点还是非景点的地方，都充满了人气。

　　艳丽的阳光倾洒而下，落在道路两旁的葱郁茂密的树叶里，深深浅浅的翠绿里闪过几缕金光，分外扎眼。

　　后座的那对情侣无心观赏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景，他们对着手机上的各式攻略，纠结着午餐先吃哪一顿。
　　“烤鸭吧，俗话说，来平城不吃烤鸭就等于白来！”
　　“我想吃羊蝎子火锅……”
　　“昨晚上我们不是已经吃了一顿火锅了吗？今天还吃啊？”
　　“那是在重庆的火锅！跟平城的火锅又不一样，好不容易有个长假来平城玩，我想吃涮羊肉，想尝尝地道的平城铜锅涮肉是什么味道！”
　　“好吧好吧，那等会儿我们先把行李放酒店，然后直接找家店去吃涮肉吧。”
　　“嘻嘻！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三言两语间，男孩没怎么犹豫就妥协了，女孩冲他笑得很甜，双手搂住他，脑袋不停地拱他脖子，男孩看了眼驾驶座，刻意握拳咳嗽几声，她恍然反应过来跟着瞄了一眼前面端坐着的女司机，这才顺势停下动作。
　　女孩撒完娇心满意足地窝在男孩的怀里，安心地闭起眼睛，状似补眠，男孩略微扶正她的脖颈，给她调整了更舒适的姿势，然后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晴抬眼瞄了一眼后视镜，相互依偎的情侣在此刻都已安然睡着，车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边呼呼的风声。
　　窗外不时有喇叭声响起。
　　梁晴默不作声地将所有的车窗都关上，隔绝了车外的一切声音。

　　车子缓速向前行驶，半个小时后，停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梁晴叫醒了他们，小情侣惊醒后手忙脚乱地下车拿行李，关门之前还不忘回头道了声“谢谢”。

　　梁晴把车开到道路旁的树荫下，降下车窗，顺手摸到烟盒，打开一看，里面却是空的，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了烟盒。

　　她望向窗外，马路一侧有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梁晴没犹豫，直接把车子熄火，拔下车钥匙，再揣进兜里，车门一开一关后，梁晴抬脚往便利店走去，直接到收银台，跟营业员要了一包烟，正扫码付钱时，“叮”的一声响，右侧的门开了，梁晴下意识一顿，这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她不禁扭头看去，全透明的玻璃门前却一个人都没有。
　　跨进店门的是一只慵懒的猫，橘色的猫咪昂着脑袋，眯起眼睛，躲在便利店一角懒洋洋地晒太阳。

　　再回到车上，梁晴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半根，她边抽着烟，脑子里边过了许多念头，想着想着，眉头不自觉就拧紧了几分。

　　短短几个月，人和事摊在一起，就跟毛线球似的乱作一团，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却还能牵扯出丝丝缕缕，剪不断，理了又更乱了。

　　夹在手里的烟很快燃到尾端，手指被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梁晴瞬间清醒，她丢了烟头，沉沉呼出一口气。
　　不过让梁晴感到比较庆幸的是，杨巧珍现在没在家住，这样也好，至少她暂时不会发现梁晴已经失业了。
　　不然以梁晴现在的作息规律，再怎么解释，都会露出破绽。

　　失业让人多出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可以无所事事地肆意挥霍。
　　梁晴却也还是没闲着，失业的这几天里，她出门比之前上班时还早，回到家基本是半夜。

　　要是杨巧珍在家，估计会多唠叨埋怨几句，让梁晴以身体为重。

　　梁晴胡思乱想着，电话铃声乍然响起，手机在口袋里规律地震动着，梁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点人，手指一滑，接听了电话。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没办法你别浪费我们的时间！”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冲她吼了一句。
　　梁晴又点了一根烟，“我在想办法。”
　　“我说，你到底是真想帮我们还是忽悠人？你以为我们在平城一天的吃喝拉撒不要钱啊？你到底能不能行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啊！一直拖着我们的时间干什么！你要不能行我们就得赶紧回去！”林父的语气尽是埋怨和不满。
　　梁晴吐出一口烟雾，“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我就只给你最后一天！”林父气冲冲地在电话里说，“你要没法子就明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我等得起，我女儿等不起！她的骨灰得尽快运回去落叶归根！”
　　梁晴垂下眼，“我明白。”
　　林父低声嘀咕了几句梁晴听不懂的方言，吧嗒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梁晴打开车窗，扭头看向窗外，远处的阳光落在屋顶，树梢和地面，错落的光线明暗不一，明亮的一面亮得清晰，昏暗的一面暗得模糊。

　　梁晴收回眼，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两圈，掉头开往另一个方向。

　　离目的地的车程不算远，五公里左右，不堵车的话，开车20分钟就能到。毕竟这几天梁晴都在这片区域来回跑网约车，但是连着几天了，她一直没有见到成嚣。
　　她不是没有在他家楼下蹲点过，但等到凌晨三四点，他家里的那盏灯一直没有亮过。

　　连着几天都不在家，他去哪儿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直到梁晴站在成嚣家门口的时候，她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

　　时值中午，家常饭菜的香味顺着楼道敞开的窗口飘了进来。

　　梁晴靠在墙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敲了几下门，等了半分钟，里面没有丝毫反应。
　　梁晴的手还维持着蹲在空中的姿势，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才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了门，这一次她敲门的节奏更快更响，时间也更久。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的回音荡在整个空荡的楼道，连墙面都被这动静震得掉了层灰粉。

　　梁晴站在那儿，面前的门没有任何反应，身后却有了开门的声音。

　　梁晴回过头看去，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她的眼神似乎看得不大清楚，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梁晴一番，确认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才迟疑着缓缓开口问道：“小姑娘，你找谁啊？”

　　梁晴恍然，敲门的动静太响，这位阿婆估计以为梁晴是在敲她家的门。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找住您对面的那个人，您最近有见到他吗？”梁晴往后退了一步。

　　阿婆顺着梁晴手指着的方向，看向对面紧闭的大门，“你是说对面的小伙子？”
　　梁晴点了点头，“是。”

　　阿婆沉思了一会儿，眉间的沟壑因为皱眉而变得更深，“最近没怎么看见他了，之前倒是碰到过几回……”

　　梁晴安静地听着。

　　阿婆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梁晴，“不过，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梁晴垂下眼，“我……”
　　阿婆又问：“很着急的事吗？”
　　梁晴惊讶地抬起眼，“您怎么知道……”
　　阿婆说：“门板都快被敲掉了，一定是很着急，才会这样敲门。”
　　梁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吵到您了。”
　　阿婆微微一笑：“我老婆子耳朵不好使，声音敲得大一点我才能听见，所以对我来说没关系，但是对楼下的人来说却不见得，人家要是找上来就麻烦了。”

　　梁晴尴尬地跟着笑了笑，“我明白了，谢谢您。”
　　阿婆温和地看着梁晴，说：“对面的小伙子之前也有这种三天两头不着家的情况，可能是工作比较忙吧，时不时的出差也是在所难免，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以工作为重的。”
　　梁晴默不作声。

　　“不过这么急匆匆地来找他的人，你还是头一个。”阿婆看梁晴的眼神变了些味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呢，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只要他肯回头，那是金子也换不来的。”

　　这一番话劝和的意思太明显，梁晴知道这位阿婆是误会了，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一番，阿婆的鼻子动了动，然后一拍脑袋，“糟了，我的米汤要糊了！”

　　梁晴闻了闻，米饭的香气从屋里隐隐约约飘出门外。

　　阿婆急忙要拉上门，关门之前还不忘劝梁晴：“小伙子平时很热心，我家的米面油啊都是他帮着扛上楼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确实是这样。他这个人比我儿子还勤快呢！是个难得的好人，你要好好珍惜啊。你们小两口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用动那么大火气，毕竟火大很伤肝的。”

　　梁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不在家，你又找不到他人，那就打他的电话呀，他不忙的时候总会接的。”阿婆絮叨完最后一句就关上了门。

　　楼道恢复了安静，梁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房门，才匆匆地下楼。

　　回到车里，梁晴想起阿婆刚才说过的话，若有所思。

　　太阳把汽车里外都晒得发烫，隔着牛仔裤，梁晴也能感受到屁股底下灼人的热度，她把前后车窗全都打开，几缕风吹进来，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时间还算早，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梁晴踩下离合器，启动了汽车，驱车赶往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