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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82 ...

  •   梁晴一进门,迎面就被甩来几张白纸。
      她偏过头,印着一行行黑字的白纸轻飘飘地掉落在地,没有丝毫的份量可言。

      梁晴弯下腰,把她写的散落在地的文稿一张张捡起来,没等她直起腰,孔戎已经按捺不住,他用力地一掌拍下桌子,直接质问梁晴:“你告诉我,你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晴将手里的纸张归拢整齐,坦荡地迎上孔戎盛满怒火的双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什么寻人启事?什么酒吧真相?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你是做什么的?你以为新闻就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啊?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章制度?按规矩办事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孔戎气得鼻孔就差冒烟了。

      梁晴看着他:“既然是新闻报道,为什么连着几年都要报道孙东洋这个企业家的好人好事?怎么,报社是收了他好处吗?收了多少?值得这么连续好几年都要报道他的‘丰功伟绩’?翻来覆去变着法子夸他?”

      张莉给梁晴参考的一系列资料,每篇都有这么个人物,每次都夸赞人物的所作所为,就差没把标准答案刻到梁晴脑门上了。
      她以为就算不明说梁晴也会懂,写新闻稿的人没有定新闻稿的权利。
      张莉觉得自己给梁晴的提示够明显了,梁晴要是真聪明,就该明白她提供的那些资料意味着什么:意思意思出篇文章就得了,到时候还是得由我来改。

      但昨天下午梁晴出门的那一趟功夫,彻底打乱了张莉的全盘计划,事态的发展和张莉想象中的方向完全背道而驰。

      不知道算不算命运的安排,梁晴就在那个雨天那个下午碰上了林柔林筱的父母。
      一切都好像刚刚好,就是这么的巧,就是这么碰到了。
      得知林筱的死讯,林父林母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林父几乎一瞬间就冲上去拎起梁晴的衣领,“你瞎说什么?我女儿好端端的,你咒谁死呢?我警告你别乱说话,不然我要你好看!”
      林母拼命拦住了林父的拳头,她转头看着梁晴,神情有点慌乱,又有点不知所措地说:“这位小姐,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也相互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女儿呢?”
      林父蠢蠢欲动地要冲上前,“你哪来我女儿的照片?你又凭什么说我女儿死了?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女儿弄哪儿去了?”
      林母的力气没有林父大,她快要拉不动他了。
      林父轻易挣脱林母的双臂,上前一把攥住梁晴的胳膊,攥得死紧,他紧紧盯着梁晴:“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就别想跑!”
      三个人拉扯之间,梁晴手里的伞被挥落在地上,雨水打湿了梁晴的眼睫,她微微睁大眼睛才能看清眼前这对面容沧桑的夫妻:“想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就跟我来。”

      梁晴开车带他们去了市第三医院,经过和医院的一系列的交涉,林父林母满怀忐忑地走进太平间。
      直到掀开白布的那一刻之前,林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白布下的年轻脸庞一点点显露出来,光洁的额头、干净的眉眼、小巧的鼻梁以及没有血色的嘴唇。
      林母颤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手里一僵。白布顺势坠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苍白而漫长的河流,这条河流没有尽头,将有如此紧密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阻隔在两边,从此天南海北,不复相见。
      直到无声无息的女儿完全映入眼帘,林母才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她不堪重击地捂脸痛哭起来。林父愣在原地,脚下生了根似的动弹不了半分,他不敢相信,可看到这熟悉的面孔,又不得不相信,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担架上的女孩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安静又乖巧,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哭也不闹。
      林母抖着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溢出胸腔里弥漫的伤痛情绪,想大喊,却像哑巴了一样喊不出来,嗓子眼只能发出难以言喻的呜咽,吐不出来,吞下不去,夹在中间硬生生的难受。
      门外的护士听见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走进来提醒他们:“麻烦声音小一点,不要影响其他人。”
      林母双手慢慢下滑,紧紧捂住嘴,她眼泪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一点咽回了嗓子里的哭腔,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的十根手指都被泪水浸湿,泪水透过指缝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的味道。这种滋味,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尝第二遍了。

      林父林母从太平间走出来的时候,都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短短十几分钟,林母已经哭得双眼通红,林父脸上同样难掩悲痛。
      值班的女护士把身份证还给他们,告诉他们要在死亡证明报告和遗体认领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女护士看过太多诸如此类的场面,面对陷入哀痛的这对夫妻,她只有平静的轻声问话:“你们二位谁来签字?”
      林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可笑了太荒谬了:“我们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签字啊???”
      他的嗓门大,惊起走廊另一头的声控灯,明晃晃的灯泡乍然亮起,又慢慢熄灭。
      林父瞥向一旁站着不出声的梁晴,控制不住地走向她,“是不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女儿?!是不是你!”
      林母和护士赶忙拉住林父,推搡中,护士沉声强调:“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她扭头看向林父,“既然你作为父亲都不知道亲属是如何死亡的,又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认领尸体呢?”
      不知哪个字眼戳中了林父的痛点,他攥着拳的手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林父当下并非是真的想找梁晴的麻烦,他只是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和怪罪的对象,仿佛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这种从血肉撕扯蔓延至骨髓的怆痛让人感到无比的窒息,他得做点什么才不至于喘不过气,才不至于被那股源源不断涌出的难过和歉疚彻底淹没。
      护士的这句话直截了当撕碎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他却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为什么来得这么迟,怎么会现在才知道。
      林父后退两步,后背贴着冰冷的墙,无力地滑下身,双手摁住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最终签字的人是林母。她颤抖着手,五根手指还是湿的,她要很用力地握住才不会让笔滑落。她认真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名字,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不难辨认:李招娣。
      梁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薄薄的人在薄薄的纸上签字,招娣这个名字比她的姓氏李还要多出几笔笔画。
      所以李招娣在写后面两个字的时候更加缓慢,也格外用力。

      一切流程走完,天已经由灰变黑了。
      再无法接受的局面都已经无可挽回的发生了,时间不可能倒退,人死也不会复生,只有活着的人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继续活下去。

      一整天的激荡情绪让林父林母格外的疲惫,两个人的脸色都是同样的萎靡不振。走出医院的大门,仰头看着黑漆一团的天空,这一刻,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人找到了,可人又没了。
      说没就没了,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梁晴跟在他们身后,思忖了一下午的想法在这时急切地往外冒,她拦住林父林母,“你们就不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林父现在提不起半点劲儿,看都没看梁晴一眼,林母双手搀扶着林父,又紧紧挂靠着他,她哑着声音说:“知道又怎么样?我们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的。”
      这大半个月的寻人启事之路,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如果有人愿意帮他们,他们怎么会连女儿具体死在哪一天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刚好碰到梁晴,他们也许还会继续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哪怕一路上遭受了许多的白眼和嫌弃,也不会就此放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所有的信念都彻底崩塌,人生就好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我帮你们。”梁晴掷地有声地说。

      他们恹恹地看着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夫妻俩相互搀扶依偎着彼此,一步一步绕过梁晴,缓慢地往前走去。

      梁晴转过身,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信誓旦旦地说:“我说真的,我帮你们查清楚她的死因和真相。”

      林母感觉自己很累,前所未有的累,这种累压得她很沉重,她无力地说:“人都已经死了,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就算所有的真相都摆在眼前,她的女儿也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梁晴说:“就是因为她死了,所以才不能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林母听到这话不由得一点点地撑开眼睛,看着路灯下逆光站着的梁晴,昏黄的灯晕洒在梁晴的头顶,让人看不清梁晴的面容,可她说出的话又是这么的有力量,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相信。

      林父林母站在那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林父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晴的脸隐在黑暗里,她抿紧了唇线,过了半晌,才缓慢张口说:“因为我的家人也是一样的。”
      曾经她的父亲同样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没有说法,没有真相,甚至没有一块刻上姓名的墓碑,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捧随风就散的骨灰,什么都没剩下。

      “啪——”孔戎又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站起身,指着梁晴的鼻子骂道:“报社的事情该怎么安排轮得到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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