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昼》Craze

81、第八十一章 81

　　雨终于停了，不过瞧着天色乌沉灰暗，颇有风雨欲来的平静征兆。

　　张莉下班之前走到了梁晴工位，蜷缩的指背敲敲梁晴的桌面，梁晴移目看过去，张莉眼里隐含不满，嘴里蹦出的字眼有些冷硬：“我不是跟你说了，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市排水系统的报道文稿吗？”
　　梁晴看着她，语气平缓地实话实说：“时间有点太赶了。”
　　“赶？”张莉的音调提了几个度，“早上我就跟你说了，这稿子今天下班之前我就要的，你当时不也答应了？现在跟我说时间赶？”
　　梁晴沉默应对。
　　张莉脸色一变，“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句话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坐在一旁收拾东西的郑晗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小幅度地转头看去，余光里的梁晴眉头都没皱一下，郑晗提溜回目光，把包里的化妆品叮叮咣咣地翻来翻去，弄出一阵响，她装出翻找东西的着急模样，实则八卦的耳朵早就悄悄竖得老高。

　　张莉话里的施压和挑衅，郑晗可不认为梁晴听不出来，不过郑晗倒是很佩服梁晴的面不改色，甚至梁晴回答的语气还是平静如昔：“明白。”

　　郑晗挑了挑眉，这仅有两个字的回答，言简意赅，波澜不惊，她瞄了一眼张莉的脸色，果然气得够呛。
　　要不是顾忌现在马上剑拔弩张的场合，郑晗真想啧啧两声，夸梁晴这招釜底抽薪真用的不错。

　　办公室的同事打完卡都走的差不多了，屋里空旷了许多。

　　张莉双手撑在桌上，往前探头，狠狠地盯着梁晴，“你什么意思？耍我呢？”
　　梁晴抬眼直视她的目光，如果这时张莉的眼里能射出飞箭，估计自己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了。

　　还没等梁晴回答，又或许，其实并不需要梁晴回答，张莉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痛斥：“你要是没那个能力，你做不了。你当时直接说出来我还看得起你！给了你一整天的时间，还不够你写篇像样的报道？你想干嘛？浪费我的时间？还是你想耽误整个报社的工作进度？”

　　眼见梁晴头顶上被扣的锅越来越大，郑晗都忍不住要开腔了，她扭头一看，见梁晴仍旧泰然自若，就忍住了。

　　张莉给自己说得越说越气，气得直接笑出声来：“我说现在的小年轻，都是些什么工作态度啊！能力能力不行，人品人品没有！我要是你，早就卷铺盖走人了！我都没脸在报社待下去！”

　　尖利的语气响彻整个办公室，劈头盖脸的谴责话语直直逼向梁晴。

　　郑晗听不下去了，刚要站起身，就听见梁晴语调平缓地说：“有着你署名的，连着好几年的报道内容都换汤不换药，这样就有脸待在报社了吗？”

　　郑晗惊奇地看着梁晴，这人怎么忽然活过来了？！
　　郑晗再转眼瞄了一眼张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张莉果然气炸了，脸都憋成了猪肝红，别提多难看了。

　　张莉睁大双眼，气得整张脸连带着嘴唇都在抖动，“你说什么！”

　　梁晴微微一笑，“你如果没听清，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有你署名的报道……”

　　“够了！”张莉遽然打断梁晴，她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愤怒堆积一团，整个人的脸庞都扭曲起来：“我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原来这么歹毒！工作不好好做，还有脸在这胡说八道！”

　　郑晗撑起眉头，提溜的双眼装满了疑惑，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梁晴没有反驳张莉的话，而是平静地看着张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目光让张莉更加躁怒，梁晴此刻的平静，把她衬得像是个疯子一样。
　　张莉才不去想那么多，她今天盯了一天的股票，全盘皆绿的界面本来就让她心气不顺，现在快下班了又来这一死出。
　　她简直要被梁晴的平静状态气到发狂。

　　张莉暗戳戳地想，一个这么简单的工作都没完成好的人，凭什么一脸无所谓？

　　郑晗好戏看得差不多了，拎起小粉包悄悄在旁边两个人的眼皮底下开溜，不过郑晗最终还是没忍住那颗八卦的心，走到门口时缓下步来，回过头瞄了一眼办公室里仅剩的两个人的对峙。

　　一个站着，身体往前弓腰，极具攻击性；一个坐着，腰板挺得板正，丝毫不退缩。

　　郑晗有点后悔，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里面的好戏都还没上演完，感觉自己走早了……
　　她扭回头离开，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算了算了，大不了明天早点来看戏得了。”

　　张莉没工夫没时间和梁晴耗在办公室，她勾起一边唇角，“既然一天的时间不够，那我就再给你一晚上，我不管你是熬夜也好，通宵也罢，明天一早，我要是没看见你写的稿件放在我桌上，”她冷笑一声，“那咱俩就走着瞧好了！”
　　张莉满腔的气从鼻孔喷出，她暗暗想着：到时候就走着瞧吧，看看到底是你的脾气硬，还是我的手段强。

　　放下一句狠话，总算是给自己挽了尊，张莉最后轻蔑地瞧了一眼梁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空旷安静下来，梁晴看着眼前的电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去，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响雷。

　　梁晴的思绪被打断，她面无表情地删掉电脑桌面上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的资料稿，打开网页，搜索了几个关键性词语，然后毫不犹豫地敲下键盘，直到窗外再次下起了一场大雨。

　　梁晴望向窗外，听着滂沱的雨声，心里过了一些人和事。
　　梁晴倒是没有把张莉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思考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她心里很清楚，明天的风雨只会比今天更加猛烈。

　　风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趁机掀风作浪的人。

　　张莉还没有这种能力，顶多就是在王八池子里颠倒黑白而已，但她笔下屡次荣登好人好事榜首的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隔天一大早，梁晴到报社的时候，看见郑晗坐在工位上啃玉米有些惊讶，郑晗几乎都是踩点上班，一只手都数不到早到报社的情况。

　　“你要吗？”郑晗扭头看见梁晴，递给她一个装着玉米的塑料袋。
　　梁晴摇摇头：“我吃过了。”

　　郑晗放下袋子，继续啃没啃完的那半根玉米，嘴里嚼得鼓鼓囊囊：“原来你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啊！”
　　“你今天也很早啊。”梁晴看她一眼。

　　说到这个，郑晗想起了昨天张莉青红交加的脸色，她咽下嘴里的玉米，冲梁晴挤眉弄眼：“没想到你还有这招儿呢，昨天我可是第一次看见张莉那么难看的脸色。”
　　郑晗冲梁晴竖起大拇指，“亏我还担心你给她白做苦力呢。”
　　梁晴未置可否，坐到工位打开了电脑。
　　郑晗瞄了一眼张莉的空工位，压低声音提醒梁晴：“只是，你把她耍了，她估计不会让你好过。”

　　梁晴停下点击鼠标的手，顿了几秒，说：“我没想耍她。”

　　郑晗还要再凑近梁晴说些什么，张莉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室，嘎达嘎达的脚步声极具节奏感。
　　郑晗耸了耸肩，拖着椅子坐回自己的工位，鼻观眼眼观心，装模作样地敲着鼠标。

　　梁晴率先对张莉说：“稿子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张莉鼻孔哼了一声，没回应梁晴，也没看桌上的文稿一眼，拿起保温杯去了茶水间。

　　人影消失在门口时，郑晗就停下了手里的假动作，她给了梁晴一个“你惨了”的表情，说：“她看都不看你写的东西，估计也不会帮你改了。”
　　梁晴没说话。
　　郑晗看人看得清，振振有词地分析战局：“昨天你惹火了她，她晚上回去估计想破了脑袋要怎么把招儿还给你呢。”
　　梁晴：“是吗？”
　　郑晗嗤笑了一声：“我了解她，人前人后两个样，帮她做事她就笑脸相迎，不合她意她脸子就会甩到天上去。”
　　梁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郑晗却再次对梁晴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真佩服你。我都不怎么敢招惹她，你居然有本事把她气成那个样子，”郑晗想起昨天就想笑，“她昨天脸都红成猪肝一样了，真是太精彩了！”
　　说完郑晗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像是控制不住，整个肩膀都在颤动。

　　梁晴哭笑不得地看着郑晗，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她的本意并不是激怒张莉，但又确实把人给激怒了。

　　梁晴无话可说，摇了摇头。
　　郑晗却是一肚子八卦全都想倒出来，奈何张莉这时接完水走回办公室了，郑晗听到那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就瞬间闭起了嘴，但她又实在憋得慌，就在电脑桌面登上微信，确定了好几遍电脑已经调好静音模式，就炮轰一堆消息发给梁晴。
　　让郑晗失望的，梁晴并没有回复一条消息。

　　郑晗啧了一声，心里恨铁不成钢，人怎么能无聊成这样呢？上班不八卦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比上班聊八卦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梁晴倒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她设了消息免打扰，电脑上没登微信，也没看手机，所以就错过了那一堆八卦物料。

　　郑晗放弃了旁边的八卦绝缘体，转而悄咪咪观察起对面的张莉。
　　张莉开了电脑就没再动鼠标，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
　　郑晗不由地怀疑，心里揣测了好几个度，莫非她也在跟人八卦？但一想到张莉的年纪，又觉得好像不太可能。
　　郑晗挠了挠头，空有一腔渴望八卦的心，却又不得不闭紧嘴巴，真的憋得她很难受。

　　梁晴今天的心思也没在工作上，其实她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张莉。

　　张莉泡了一杯花茶放在桌上，杯口冒着热气，她并不急着喝，而是翘起二郎腿，时刻盯着手机上的股票动态，半分眼神都没给任何人。

　　张莉，从头到尾，就没拿正眼看过梁晴的报道文稿一眼。

　　梁晴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等到张莉走进孔戎办公室，郑晗脑袋就偏向了梁晴：“原来她的招数是发动‘侏罗纪恐龙大战’，看来你真的惹上麻烦了！”
　　梁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说话。

　　“我就说嘛，昨天催得那么紧，今天又不看，直接把稿子拿到孔戎办公室，估计压根就没想给你改稿子啊。”

　　梁晴本来就没打算让张莉给她改。

　　几分钟过去，门窗紧闭的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吓得郑晗一瞬间瞪大眼睛，她惊讶出声：“有这么严重？”张莉又添油加醋了？

　　梁晴默默看着那扇门，很轻地笑了一下，郑晗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还笑得出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聊上几句，张莉就推门从孔戎办公室走了出来，她塌着肩膀，脚下也没早晨踩出打麻将自摸一条龙的气势了。
　　走近了，张莉狠狠地剜了梁晴一眼。

　　“梁晴！你给我进来！！！”孔戎在办公室里大吼。

　　梁晴站起身，神态自若地从张莉身边经过，耳边传来张莉阴骘的警告：“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