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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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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国庆,天气却一反常态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路面湿滑,让原本堵车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
雨丝飘进车窗,带着秋天的沁凉,望着雨刷来回摇摆的模糊前窗,梁晴回忆起过去零散的片段,试图将烂尾楼、酒吧、市区排水系统这几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地方串联起来,如果现在非要将这几个地方的共同点找出来,那就是明里暗里都跟孙东洋有关联。
烂尾楼的赔偿款、酒吧的投资人、市排水系统的赞助商,全都脱离不了孙东洋这个人,以及他的出资。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做生意的商人,会情愿做赔本买卖吗?
看着百度百科上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个人介绍,梁晴陷入沉思,她觉得孙东洋这个人未必像介绍的这样简单。
孙东洋,到底是什么人?
从几年前报社报道的资料显示,他给平城当地需要资金的政府项目多次出资赞助。明明是做了诸多好事的成功企业家,可为什么暴露在大众视野的个人信息却仅仅是片言只语……
梁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就锁紧了眉头。
雨越下越大,似断了线的珠子砸向车前窗,噼啪作响。
梁晴顺着雨声的动静看向车前方,漫天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层朦胧的大雾,除了眼前近距离的车屁股,周围其他的景象都看不清了。
车子堵了半个多小时才疏散,梁晴把车停靠在路边,她下车环视了周围一圈,通过眼前的几个标志性建筑物认出了这是平城火车站附近,来往的人群早就打起了雨伞,纷纷踩着脚下的水坑匆匆往前走去。
人来人往中,车来车去里,梁晴站在路边静静观察潮湿的地面,雨水汇聚成一股水流,急切地往流进更低处的窨井盖。
连续下了几个小时的阵雨,除了使车流更加堵塞一点,一切还是那么的有条不紊。
梁晴收起手里撑着的雨伞,准备去下一个地方踩点,回头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喝:“说了叫你们走远一点!别影响我做生意!”
梁晴手里一顿,她转头看去,特产店的店老板吼完就“乓”的一声把玻璃门甩上,留下门边站着两个人面面相觑,那貌似是一对夫妻,他们略有局促地并排站在店门口一角的屋檐下,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年纪,女人轻轻扯了扯男人袖子,一脸的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一把甩开,女人有些踉跄,站稳后才缩起身体,却是低起头不再张口说什么了。
隔得不算远,梁晴清楚看到女人的肩膀湿了大半边。
虽是初秋,但连绵的雨混着凌冽的风袭来,刮在皮肤上,带着森森冷意。
女人瑟缩的身体隐隐发着抖,齐耳的头发黏在一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漫天风雨雾气,梁晴瞧不清她的神情,只看到女人垂肩的湿发将湿透半边的衣服淋得更湿,而她身旁站着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干爽的状态,他脸色阴沉难看,像是憋了一口气,却又无处可泄,他喘着气,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就随手推了一把女人,嘴里叫嚷着:“我都说了别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现在搞得这么狼狈!都怪你!”
女人被推出屋檐,彻底让泼天大雨浇了个透,她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揣进深灰色的外套里,像是生怕那东西被打湿。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娘几个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东西!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大的小的都不听话!”他冲上前扬起手,“还有你这个丧门星!一天到晚净给我丢人!”
女人缩起肩膀低着头,男人越骂越气,手掌利落地朝女人脸上掌掴过去,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惊讶地转头看去,拦住他手的是一个压根就没见过的人。
男人拧紧眉头,怒气冲冲地问:“你谁啊你!”
梁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管我是谁,你又在干什么?”
男人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什么事?”
梁晴看着他:“被人赶出门外不敢吭声,教训自己的婆娘嗓子倒是喊得大,你以为打女人就不丢人了?”
男人气得胸脯起伏不定,他握紧拳头,手臂奋力隔开梁晴的手,却被梁晴反手一扭,那只手臂竟再也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地瞪着梁晴,大叫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梁晴淡淡道:“让你看看现在到底是谁丢人。”
男人听着梁晴平淡无澜的语气,更觉耻辱,但从刚才她敏捷的身手来判断,她像是练过的,他咽下胸中那口恶气,一时不敢再反驳什么。
女人伸手拦住梁晴的手,急切道:“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他!”
梁晴看她一眼,手里松了力道,男人立马收回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缓慢转动了好几圈,竟然还是隐隐作痛。
他暗暗啐了一句脏话,却不敢叫梁晴听见。
慌乱之间,女人不小心掉落手里的东西,几份薄薄的纸张浸了水,打湿了上面的加粗黑体大字:“寻人启事”。
雨下得急,白纸上瞬间落上密密麻麻的雨点。
梁晴低头看去,女人没有片刻犹豫,立马蹲下身去捡,几张纸已经又湿又脏,她也不在乎,捡起来就小心翼翼往外套上擦。
男人恼羞成怒地冲女人喊:“都已经湿透了!还捡来干什么!重新找个地方多打印几张不就是了!”
女人小心地抹去纸上的脏污,都擦干净了,才将湿了半边的纸张摊开给他看,说:“字和照片都没脏,都还看得清,还能用呢。”
梁晴手里握着的雨伞一顿,那张纸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女孩抿紧唇线望着镜头,巴掌大的一张脸上嵌着一对有神的眼睛,她的眼里是隐隐的倔强和淡淡的防备。
女人恍然站起身,才意识到梁晴手里的雨伞一直偏向着她,心里明白虽然刚才梁晴冲她丈夫冷言冷语,却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冲出来的,想到这里,女人冲梁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
女人叠好手里的打印纸,却发觉梁晴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她尴尬地正准备说些什么,不料梁晴指着她怀里的那叠纸开了口:“这是?”
女人黯然地垂下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过和失落,“这是我的小女儿,暑假她没跟我们打招呼,就留了张纸条说来平城找她姐姐玩,玩到开学了还不回家,学校老师催了好几遍,问她怎么一直不去学校上课。妹妹一向爱学习,她可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我们打她姐姐电话根本打不通,弄得我心里一直没上没下的,就来这里找她了,只是没想到平城这么大。”
这座城市,大到要寻找一个人,都这么困难。
他们找了半个多月,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沿街问过路人,却都一无所获。
男人瞪她一眼,“你跟个外人说这些干什么?”他扯了一把她的手臂,一边想要将女人扯走,嘴里一边抱怨,“跟她说有什么用!”
女人没反驳,小心地将那几张寻人启事揣进外套口袋。
男人见她这样又是气得不行,“你墨迹什么!还不快走!”
男人说着就要将女人扯走,完全不顾外面下着的瓢泼大雨。
“等等。”梁晴喊住他们。
女人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梁晴,男人一个劲儿地拉扯着她,着急离开,“快走,理她干嘛!”
梁晴快步绕到他们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手机里的视频截图翻出来给他们看,“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她?”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女人似乎眼神不太好,她凑近手机屏幕,盯着上面模糊的人脸辨认,仅几秒,她就激动地叫出声:“是!这是我女儿!这就是我女儿!”她喜极而泣地拉着男人,“老林你快来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男人顺着声音靠近看向手机屏幕,仔细瞧了好几秒,也愣在原地。
他们脸上不自觉露出失而复得的喜色,高兴了好一会儿,女人长舒一口气,嘴里碎碎念叨:“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她手捂住胸口,眼角不知何时沁出了泪花,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男人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又数落她:“瞧你这点出息,人找到了是好事,你哭什么?”
女人抹抹眼角的泪水,“我这不是高兴吗?”她刚抹拭的眼角又渗出泪珠,就偏过头用手背用力来回擦了好几遍。
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林母眼看向梁晴,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女儿的照片?她现在在哪里?”
林父也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梁晴,虽没说什么,却也急切地想知道女儿的下落。
雨声不断,在伞面上震起了哗哗的声响。
梁晴握紧了手里的伞,顿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们:“她在市第三医院。”
夫妻俩脸上的喜色一瞬间消失,林母脸色煞白地牢牢盯着梁晴,急迫地追问:“医院……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在医院?”
林父上前一步,怒目以对:“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一阵寒风袭来,林母腿软到几乎被这阵风吹倒,她紧紧抓住林父的胳膊才不至晕倒在地。
纷乱嘈杂的雨声中,梁晴此时说出的话比雨水还要冰冷:“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