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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伞车   “…… ...

  •   “……依赟之见,崔十二行事粗莽,锐气十足,可过刚易折……”

      素陵邑的崔氏庄园里,崔铮坐在案几后,他两个还在长安的儿子俱坐在下首,在尚书台当值的崔赟坐在最前方,正小声说着话。

      “我倒是知晓他的人到了长安,倒是不知去了这么多个地方。”崔铮听完长子崔赟说话,面上辨不出喜怒:“你说他写了文书将整个尚书台骂了一顿,指责你们失察?”

      崔赟叹一口气:“未曾想到十二郎竟是如此脾性。”

      他记得崔贵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崔风将信送回来时我便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军伍之人都是这样,暴躁易怒,能动手的都不动嘴,想来蒲振羽选中他,也是因为这和他年轻时候极像的性子。”崔铮想起这事情就有些烦躁,本来他崔氏是不用淌这摊浑水的,可崔赢被蒲扬架了上去,这摊水就不得不淌,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崔贵当年身世那事必定有异,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委屈崔赢:“还记得我前几日和你们说的崔贵过世衙门却未报丧的事情吗?看出什么来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自己小儿子身上:“阿赐——”

      崔赐一抖,小声道:“赐认为其中应有奸人阻挠,还牵连上一桩旧事,那旧事怕也有蹊跷。”

      这是他算出来的,希望今日老天眷顾,算得没错。

      崔铮看他一眼,点点头:“孺子可教。”

      崔赐长长呼出一口气。

      崔铮又道:“我已派人去往陇西调查当年事故,我崔氏族人非心胸狭隘之辈,哪怕崔贵非我族血脉,也不会在丧仪上做手脚,这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却瞒了足足五年,阿赟,你回去再让你妇再查查。”

      虽说去陇西的人还没回来,但他已猜出事情大致是如何脉络,崔铭为了一己私欲如此做派,真是堕了他崔氏清名。偏偏他阿父除了崔钰外最宠爱这个三儿子,将他纵出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能瞒住的事儿,想来皇室那边都已摸清楚了崔赢的底子,正琢磨着从何方下手捏住他崔氏的七寸呢。

      想到这里,崔铮长叹一口气。

      崔赟应了声好,他也不是傻子,这几日阿父的动向还有问询,不难猜出是有事情发生,瞧阿父目前的状态,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崔氏屹立百年,也不是一点风吹雨打就能倒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故?”崔赐颇为好奇,主要是他卜出来的卦象实在奇怪,他解了半日,也就解出一点,倒把他家良人给激着了,差点摔了他的东西。

      崔铮看他一眼,不语。

      崔赟也看他一眼,拱手行礼朝阿父道别,出了这间小室。

      ……

      未央宫里,方悯几个人伏在案几旁一动都不敢动,实在是那常侍的声音太过有威力,叫他们害怕了。

      这上面这些人可是真的能砍掉他们头的。

      只希望他们千万没有生气才好。

      方悯甚至有些责怪自己,早知道会这样,他刚刚就不说话了。

      此时高位上,李栎已经恢复了平时平直的嘴角,胸膛轻微地起伏着。

      他确实是有些意外,但是也没有到要这些人的命的程度,只不过崔赢这个人竟派了几个大字不识多少的人来给他送信。

      这是想表达什么呢?想向他说明他真的无人可用了,所以急需朝廷批准招兵名额吗?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一个无能的傀儡皇帝,被困在未央宫这个小小的地方,把期待放在他身上,是否太过高看他了?

      他自身都难保,他凭什么认为他有空去保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李栎轻轻咳嗽着,咳嗽的声音在宫室内很轻,却把高安吓得跪在地上。

      “都起吧。”他最终道。

      方悯几人缓缓起身,这次起身后,几个人俱是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案几前,不敢再挪动半步,唯恐惹了上面人的不快。

      李栎在位置上坐了半晌,忽然就很厌烦,他厌烦这下面跪伏的人,厌烦这宫中的一切,厌烦这泱泱大庆。

      他甩了甩袖子:“都走吧,我不想听了。”

      堂下的人战战兢兢地离开,快步出了宣室殿,走到宫道上都依旧绷紧如鹌鹑,等到了他们歇脚的传舍,才纷纷放松下来。

      方悯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出了大片大片冷汗,他觉得差一点点,他就要死在长安城了。

      下一次司马再让人送信,他宁愿去塞外砍羝人都不愿意来这里了!这样吓人的场面,要真死在这里,多憋屈。

      和他同行的几个人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俱是一副疲惫至极,倒头就能睡的状态。

      等到了子时,又有几个长乐宫的宫侍过来问了几句话,几个人被传舍的士卒叫醒,等再回到屋内时,就睡不着了。

      方悯决定明日一早就启程回龙耆,未央宫和长乐宫都问完了,他就可以回去了,最后结果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也管不了,要是结果糟糕,那也只能受着。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回龙耆。

      睁眼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悯又要睡着了,然而他阖眼还没多久呢,未央宫又来人了,那个大骂他们放肆的常侍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让他们带回去给他们司马,说是陛下的赏赐。

      方悯只觉得这一夜实在艰难,早知如此,他这夜便不睡了,这样要睡不睡的,实在难受。

      抱着常侍带来的盒子,他也干脆不睡了,招呼好一起来的人,去马厩牵马出发。

      出城的一路都很热闹,许多马车正进城来,伞盖下坐着的都是衣着不凡的人,方悯不得不下马,带着人避让到一旁。

      “还有四匹马拉的车,屯长,司马不是说咱们缺马?”有士卒极小声在身后道。

      方悯小声道:“小声些哩,这都是贵人!”

      回头看着这些马拉着的车,还有那些跟在马车边行走的人,也很艳羡,都是他们龙耆缺少的东西。

      “你们看他们的伞盖,高度还不一样哩。”

      “屯长,这个我知晓的,好像说地位越尊贵,伞盖就越高,我以前听人说起过,要遇见这种有伞盖的车,都要远远地避开。”

      几个人看着高高的伞盖马车一个个从眼前过去,还有骑马的人走在前面给马车开道,最中间那个伞盖最高的车中间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车前竟然有四匹马在拉车,偏偏走得也不算快,比他们骑马慢多了。

      他身边那些仆人一个二个都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不看他们这些站在一旁的士卒,瞧着神气极了。

      “我三兄以前就想做这些贵人的骑马吏,他说他有一次见着郡守出行,看着可威风了。”

      “后来哩?你三兄来长安了吗?”方悯问他。

      士卒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我三兄没长成呢,八岁那年饿死了。”

      方悯于是也摸他的头:“我小时候也差点饿死哩,我当时快死的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有人能让我顿顿吃饱,我就去他家做他的仆人。”

      士卒惊喜:“我也这样想过,屯长,我们竟是如此有缘分!”

      几人说说笑笑几句,等这群车马都走了,才骑上马,出了城门,往龙耆城去。

      ……

      “你是说陛下让人给那帮人送了个东西——什么东西知道吗?”

      池子里烟雾缭绕,池边屏风后坐着击磬吹笙的乐匠。
      身材微胖的男人仰靠在温泉池边,他身前略远的位置,男男女女们身着轻纱也泡在极大的池子里,伴着音律,在水中缓缓摇曳着跳艳舞。

      来报信的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皂衣,深色头巾束发,跪在池旁的地板上,凑近男人,小声道:“宽约一丈,高约半人,依着宫中问话,奴猜是弓。”

      “弓?”男人声如洪钟的声音在温泉池子里回响:“我记得《周礼》中似乎说过,是如何说的?”

      报信人长伏于地,小声道:“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九命作伯,赐以弓矢,专征伐。”

      “大胆!谁要你说这句话了?你觉得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配吗?九命作伯,他也配?”男人皱着眉头:“礼崩乐坏后,哪来的九命?”

      报信人身体伏得更低了。

      男人看见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嗤笑:“倒也不必这般贴在地上,你又没有说错什么,何必请罪?原我以为他不在乎,却没想到这轻轻一钓,就将他钓出来了,蒲振羽个蠢物,如此明显试探之举,当别人看不出来吗?还就出手了,想做皇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栎儿也是个天真的,知道是个局,还就巴巴冲上去了,他如此纯稚,这李家的江山可怎么办?”语罢他又叹了口气:“先帝还是去得早了些,若有先帝教导,栎儿必不会是如此模样。”

      报信人微微颤抖着身体,不发一言。

      “你说,若我去了,栎儿该怎么办?他才十六岁呢。”男人勾起报信人的下巴,脸上一丝笑意也无:“这大庆的江山啊,现下还得靠我扛着呢。”

      报信人不敢挣扎,却也不敢不回答,他嘴唇哆嗦了许久,抖着声道:“太尉自是英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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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抱歉地通知大家,本文因作者个人问题,已决定进行解V处理。 请勿阅读,谢谢! 三个月不更新才能解V,所以不能立刻返点,请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