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长安 在龙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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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耆的时间其实过得很慢，事情都是一大波一大波地来。
崔赢不觉得他打了赤王赤王就会放过他，所以文书以及一份军报都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长安。
二月的长安城万物复苏、枝冒新芽，仆人在庄园中忙忙碌碌、修缮水道，柳氏大郎君在别庄举办了春日宴，男宾女宾们以廊道为界分隔在两侧，各自与亲朋说着话。
“若说这粉，那还是铅为佳，米粉虽香，却太容易掉了。”
“你姊姊那脸抹得可真白，看着好看极了，她那焉支——”
“是周校尉上一次出使西域带回来的，好像叫红蓝花，我家也不过得了一些，大头都在柳家呢，等姊姊嫁入了柳家，往后说不得就有数不清的红蓝花可用，到时可记得要分我家一点。”
问焉支的女郎听了这话，羞得红了脸。
旁的人也凑上来打趣。
“想来今年应当会与柳三郎成婚了，是否？你们年岁如今不也到了吗？”
“户姊姊嫁给柳氏，可真是极好的福气，到时可记得分我一只。”
“好啊，便都想着笑话我，还想从我这讨东西呢，你们不如去问崔七妹妹要，要说崔七妹妹不是更容易得，如今掌护边军的可是崔氏郎君，怎大家还想从我这里讨巧来。”户氏女郎笑看着崔蓉。
她可记得清楚，她阿母和她说，若非崔三身体不好，柳家这婚事落不到她头上，虽说柳三郎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压过别人一头，她到底是高兴的。
“往日未听说这位郎君名姓，没曾想忽然一鸣惊人，倒叫人觉着惊讶了。”
崔氏的异状，这长安又怎么会有人不知晓呢？十一郎十三郎都在陵邑，便就十二郎远在陇西，稍微聪明些便能猜到这其中必定有问题，连带着了解到父辈——崔七君也不在长安生活，听说是个废人，娶了乡下女郎，这十二郎如何形状，便能摸索出个八九分。
乡媪为母，生于乡下，怕不是个泥腿子——
“我十二兄——”崔蓉略显紧张地坐在位置上，她其实一点不认识她这位十二兄，祭祀春社无他，经学文艺也无他，过往阿父阿母从不曾提起这位十二兄，她幼时倒是觉着兄长们的序齿奇怪，却也没有深入探究：“为人低调。”
“噗——”“哈哈——”
忽然有人小声地嘲笑，崔蓉耳面通红，指尖绞着衣物，更尴尬了。
她是崔氏女郎不错，可她阿父并无太大才能，她大父又早逝，哪怕在崔氏里，她的地位也不算高，参加宴会因为有个崔姓，众人会看在太仆的面子上高看她一眼，可也仅仅如此罢了，她家的实力和户氏大女郎这种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你们，笑什么呢？”崔蓉羞得微垂着头，她觉得这些人在笑话她，笑她虽为崔氏女郎，却对兄长们没甚了解，但天可怜见，随意从崔氏拉一个人出来，都不一定了解她这位十二兄。
便有人说：“笑你可爱，你怕什么呢？你户姊姊又不吃人，不过是关心关心你以后的红蓝花罢了，哎呀呀，怎么还在抖。”
崔蓉脸红得快要滴血，早知出来会被这些人笑话，还不如和大伯母一起呆在屋子里呢。
“这小可怜见的，估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开口要，等莉儿出来，问问她便知晓了。”
“崔六今日怎么在里面呆那般久？她可不是能坐得住的。”
“说不得是莉儿的大事情。”
柳氏庄园后宅的屋内，崔尚书右仆射夫人马翘正和另几位夫人说着话，话里话外不过儿女婚事。
想起今日失败的相看，她实在觉得头疼，崔莉看惯了家中儿郎的好颜色，便瞧不上外面的男人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怪只怪她生在崔氏，不能罔顾人伦。
“倒还有另一桩事需要拜托各位夫人。”马翘想起昨日自家良人从君舅那回来后的脸色，又想起他说的事情，心下叹了口气：“若有适龄待嫁的女郎，知礼温和的，倒可以和我这边说叨说叨。”
众人顿时诧异。
“你几个孩子不是都已订下婚事？便连你那个最小的，不是五岁时也订下了，当时大家还都说这也订得太早了。”
“自家子侄。”马翘只道。
她还觉得冤枉呢！前几日崔赟从君舅那回来后便朝她发脾气，问她五年前衙门报丧为何不知会她一声，可五年前哪里有衙门报丧，五年前他们刚刚搬到陵邑没多久，她每日都在整理家里的田庄地产商铺房契金银仆人，哪有时间去注意有没有人来报丧。
那日晚间她还问了门房，门房说都是各族派人报丧，未曾有衙门来人过，又另问了部曲的护卫，也说没有。
后来多问了崔赟几句，才知道是崔贵的丧讯。
她其实记得崔贵，那样的人物，谁不记得，只可惜——
马翘叹了口气，说不得是仙人身边的童子下凡，如今已回了天上享福去。
“要你家子侄出色，我们才说叨说叨。”有妇人笑道。
马翘便道：“那也就是先物色着，还早着呢。”
其实也不早了，男子二十不婚，便会被笑话了。崔七夫妇早逝，这事儿八成最后落到她头上，先准备着吧，到时候良人问起，她也有个说头。
众人听她说这话，便知晓这人怕是不如何出色，要不然马翘必定拿出来大说特说，各种宣扬了。
夫人们嘴角含着笑，又说起旁的事来。
而此时，护边校尉府送的信件已经入了长安。
方悯依照丰耀的叮嘱，第一封文书先送了长乐宫，宫侍未让他进去，只问了他在长安的住址便让他先回去等着，他于是又往未央宫送信，这次倒是让他进去了，只不过没见到皇帝，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常侍在传话，离开未央宫后没多久他又去了太尉府，接着是大将军幕府，再之后尚书台……方悯将这长安城的重要地方都去了一边，他有护边校尉印信作证，在长安城勉强可以算得上是通行无阻，等送完最后一家他才有空看看这座城长什么样子。
其实也就那样，只不过比龙耆多了颜色，像未央宫和长乐宫就是黑红配色的，看起来确实威严，那些屋檐也比龙耆精致一些，上面好像还有鸟和兽，街巷倒是极干净，经常有戴着各种各样冠帽的人驾马走在大街上，那冠在他们龙耆，也就丰主簿一个人会戴！
不过长安是真的富啊，各种各样颜色的衣裳，许多颜色他只在花儿上见到过，没想到到了长安，他们穿在身上哩！
“司马估计都没来过长安，我们现在也算是快司马一步哩。”方悯边吃着传舍的夕食边和几个一同来的兄弟们聊着天。
“司马也没吃过长安传舍的饭！我们也先司马一步了。”
“丰主簿不是还让我们也顺路去一下崔氏，我们要去吗？我们听了丰主簿的去，回去司马会不会骂我们啊。”
他们都听说了，司马和崔氏的关系可不好，丰主簿想要讨好崔氏，司马可不一定。
方悯摆摆手：“丰主簿让我们顺路去崔氏，这不是不顺路吗？崔氏在陵邑呢，咱们在长安城里面，晚上出城进城多麻烦，说不定城门关了，我们就进不来哩。”顿了顿，他又道：“再说哩，长乐宫那位宫侍不是让我们等着吗？那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再动哩。”
众人想想，觉得方悯说得也对。
两位陛下才是最大的，便是司马，也要听两位陛下的。
一行人在传舍歇下，结果还没怎么睡呢，就有人来找了，方悯收拾收拾出门，就见白日那个面白无须的常侍等在外面，说陛下要见他们，要接他们去未央宫。
未央宫，是皇帝陛下。
方悯回忆着出发前丰耀教他们的拜见皇帝陛下的礼仪，头巾被打湿了大半，脸颊两侧的肉都不由绷紧，缓缓抖动起来。未央宫，皇帝陛下，他就要去见皇帝陛下哩，这怎么感觉是在做梦呢？
皇帝陛下是什么模样哩，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吗？
“那个，那个手势，怎么做的？”“我忘完了，怎么办，会被砍头吗？”“屯长，屯长，你还记得吗？”
方悯看一眼前面的常侍，微侧头和后边的人说：“闭嘴，你们吵得我都快忘了。”
“屯长，你声音怎么在打颤？”
“闭嘴！”
越说越觉得害怕，丰主簿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跪坐然后伏地，手是叠在一起吗，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来着，这个常侍应该也会跟着一起行礼吧，就学他的应该也可以吧。
常侍吊着宫灯，一行人一路入了未央宫，未央宫内不似长安城那般漆黑，宫道上四处都有宫灯，还有拿着长长圆圆宫灯的侍女行走在宫道上，瞧见他们这边一群人，纷纷站到旁边避开。
侍女们长得应该都挺好看的，太暗了，他看不清，但她们头上梳的那个分两边的头发他见过，他妹妹也梳过，原来侍女和他妹妹喜欢梳一样的头发。
方悯瞧见这样的头发，略略安了一点心，没有刚进来时那么害怕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