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45、归降 以鹰部

　　以鹰部落里被俘虏的羝人们等着他们的英雄以晨归来。

　　昨夜夜深时那个主动背叛羝族的新首领忽然来到他们这群人被绑住的地方，将前些日子大比时胜利的勇士之一以晨给放了出来，还说庆人天亮后要处决他们，现在需要去尔袅部落求救。

　　一群人首先是害怕，还想让以湖杀也将他们放了，可惜那时候忽然有大庆骑兵巡逻过来，他们没办法，只好看着以晨和以湖杀出发，希望他们能早早找来尔袅部落的人，将他们救出去。

　　可一群人里也有分歧。

　　有人觉得尔袅部落不会来救失败的以鹰，哪怕来救了，也是为了吞并他们，有人觉得过往尔袅和以鹰相处也还可以，看在同为羝人的份上，尔袅部落很可能过来救下他们。

　　几个人之间起了争执，最后竟是吵了起来，将大庆的骑兵都惊过来，直接吼了他们几句。

　　于是他们也沉默了，只望着尔袅部落的方向，希望以晨早些回来。

　　崔赢也希望以晨和以湖杀早些回来。

　　尔袅部落既然缺草场，以羝人那种弱肉强食的作风，对面多半不会来救这群被俘虏的人，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群人回到大庆，这样也歇了这些人想要报复的心思。

　　在大草原住帐篷的第一天感觉着实不赖，若不是他清楚自己如今的任务，他还想要在这里多住几天，上辈子来这旅游，机票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只不过还是觉得大庆好，如此苍茫的草原，看多了之后心中竟然有一种萧瑟的感觉。龙耆城的房子虽然丑，大部分是黄的灰的土屋，却还是比在草原上更有归属感。

　　“司马，昨夜那一羽的羝人新首领放跑了一个羝人，自己也跟着他跑了。”侯柱瞧见出来望风的崔赢，赶紧到他跟前打小报告。

　　崔赢只道：“我知道，是我让以湖杀这样做的。”

　　“为何要这样做，放跑了几个，不是打草惊蛇？”胡达站在后面，满脸不解地看着崔赢。

　　按理来说他们现在算是在羝族打家劫舍，不该更小心着些，如今这般又算是在做什么呢？是想向羝人炫耀他们成功打败了以鹰吗？

　　崔赢看了看被手下人取下来扔到一旁地上的以鹰部落图腾旗帜，那是一只巨大的背生鹰翼的山羊，山羊的两只角弯弯扭扭，看起来像是树杈，他低头捡起这面图腾旗，话说得淡：“因为我想带着以鹰的人打尔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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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骏马被马背上的主人强力驱赶着，发了疯一般朝部落的方向奔袭，以晨鼻尖通红，眼底是泪，离部落越近，他大脑就越清醒，等距离部落还剩两里路时，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忽然就冷静下来，勒马站在原地。

　　以湖杀慢他一步停下，看着骑着马站在原地的以晨，他抿抿唇：“你想明白了？”

　　“你竟然和大庆人一起！”

　　以晨抬手便打，以湖杀拽着马后退，避开了这一击。

　　“这是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做大庆的俘虏。”以湖杀不大的眼睛里冷静极了：“反正尔袅已经知道我们部落被打败了，没多久就可能过来接收我们的地盘，到时候剩下这些人也不一定能打赢大庆，还不如去龙耆，至少有个住的地方。”

　　“我还可以去捂意。”

　　“那你去，没人拦着你不去。”

　　“可我阿妹还在部落里，你把她也放出来，或者你带我去见大庆的首领，我要和他决斗！”

　　“他不会答应你的，你去捂意，你确定他们也会接受你阿妹吗？”

　　捂意部落的女人要不是原捂意部落出生的，要不就是捂意从其他部落抢过去的女奴，以晨的实力放在以鹰还算不错，放在捂意也就勉强算个中等。

　　“那我不去了。”以晨变得很快：“我去大庆做将军。”

　　以湖杀简直快被他这一句话气笑了，那么多大庆骑兵看着四十岁了都没有做上将军，以晨便容易吗？本族人都如此困难，更何况外族，他到现在也就是想跟在这个年轻的将军身边，看他能不能给他漏出来一点。

　　他如此年轻就已经可以带兵，未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那你要回去好好劝说族人。”

　　“你怎么不劝？这是好事吗？你这么好心？”

　　以湖杀十分无语。若非他在族里地位边缘一直是个一羽，他会让以晨这个傻子去做这件事吗？他必定是自己去说服族人，然后把他们牢牢抓在手里，可惜他没有以晨这样较高的地位。

　　“不去便算了。”以湖杀又道。

　　以晨瞬间变卦：“那我还是要去。”

　　两人一路回了以鹰部落，以湖杀先带着以晨回了主帐复命，再又和他一起，去见了以鹰部落的其他族人。

　　这一路上以晨嘀嘀咕咕，先说那将军看着太年轻了，换他他也能当，过了一会儿又说感觉他胡子都没长出来呢，怎么就当将军了，紧接着又想起那年轻人让他们一起去攻打尔袅部落，一下子变得跃跃欲试。

　　“尔球叔必定想不到我会打回去，这次我要亲手杀了他！”

　　恰好这时，两个人走到被绑着的族人周围，于是大伙都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

　　有人立刻吐了嘴巴里的布，抬起头看向这方，大声问道：“怎么要杀尔袅首领，以晨，怎么了？”

　　“他不来救我们，还想让我加入尔袅！”话说到这里，以晨的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们过得可好，还在喝酒，我去求他让他来救我们，他让我放弃你们！”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尔袅部落怎么可能愿意来救我们呢，他们不缺牛马，也得不到什么。”

　　“我们没了他们还能得到草场呢，先前他们就偷偷过来吃过我们的草。”

　　“我决定带领我族勇士一起，加上大庆人，去攻打尔袅！打烂尔球他的脸！”以晨又道。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又沉默了。

　　他们是羝人啊。

　　虽说属于两部实力偏弱的羊部，头顶的上司赤王在羝族十王中的实力也不算高，被分配到离大庆最近草场勉强算较好的一块地盘——但是他们也还是羝人啊，上上一任首领死掉的时候说他们以鹰必定还有崛起的时候，可是如今已经五年了，以鹰却要灭亡了。

　　过往那些年里，族里各家也都是互帮互助，虽然偶尔会有争吵和打架，但也这样过来许多年了，真的要反抗庆人然后死亡吗？

　　那不反抗的话，去攻打尔袅吗？尔袅也不算是好部落，仗着赤王喜欢他们部落，一直想往内圈的难京方向挪，光是去年的大比就明着骂了他们部落好几句。

　　也就是他们部落没有出十王级别的勇士，要不然怎么会忍到现在？

　　“以湖杀！你过来说说，那个大庆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一群人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以湖杀抬头一看，发现是过往对自己不闻不问的阿爸，也是他们部落过去的第一勇士，现在的长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道：“我觉得是个好人。”

　　虽说他不管他，但到底是他的父亲。

　　这方天地又再次沉默了。

　　大家各自思考着、衡量着、决定着。

　　“以湖杀，能再让我见见大庆的首领吗？”

　　“将军说他不见你们，他说你们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那他会杀了我们吗？”又有人问。

　　这次以湖杀没有回答，因为崔赢没说，他也无法预知这人的心思，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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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尔袅部落又开始新的一轮庆典，倒不是羝族的大节日，主要是赤王大人来了尔袅，首领长老们要给赤王大人准备节目。于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们在初春这个时节穿上了裸露肚皮的礼节性战服，在篝火旁奋勇角力着，一会儿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压倒在地，一会儿另一个人又反败为胜，将先前那人摁进泥坑里。

　　篝火的另一旁，赤循躺在布满毛皮的榻上，怀里搂着一个衣着稀少的羝族美人，旁边还跪着一个少女，正将烤肉往他嘴里放，少女指尖松开肉的时候，他还伸舌舔了一下，勾得少女娇羞地低了下头。

　　另外几个羝族女子穿着华丽清凉的羝族服饰，头戴彩色羽冠，在篝火旁扭着腰跳舞，她们周围，尔袅部落的勇士们一会儿看看女子一会儿看看角力的勇士，只感觉两边都看不过来。

　　不远处的山坳上，一群人看着远方载歌载舞的部落，不少士卒都窃窃私语，崔赢沉默地骑在马上等待，他身边的几人见头头这般沉默，于是也不说话，时不时还回头瞪后面某个说话大声了的。

　　“身材真好啊。”“要眼睛不要。”“我说男的，真壮。”“我们还要在这里偷看多久，好诡异。”“真挺好看的，他们部落的日子过得真好。”

　　“安静些！”刚做了队率没多久的侯柱朝身后道：“咱司马喜欢安静的！”

　　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小了许多。

　　刚刚下定宏愿要狠狠打烂尔球脸的以晨按耐不住，身下的马感受到他的不耐，打了个响鼻，踢了踢蹄子，他往旁边挪了挪，和以湖杀道：“你问问首领什么时候打？我忍不住了。”

　　以湖杀看着这个好斗分子。

　　“快去！求你了！快点！”

　　他心下叹了口气，挪到崔赢身边，还没开口呢，就听见崔赢道：“再等等。”

　　说到这，又皱眉：“让以晨控制一下他的马，泥巴溅我马腿上了，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