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43、羝族 胡达从

　　胡达从没想过这般轻易就拿下了一个中型部落，他看着那个死在草地上的以鹰首领，甚至怀疑他是大庆早早插入羝族的奸细。

　　以前和周校尉一同来这边时，也没见他们投降得这么轻易。

　　胡达看了崔赢一眼。

　　过了一会儿，又看了崔赢一眼。

　　把人看恼了，睁眼看回来。

　　好嘛。

　　他扭扭捏捏的驾着马到崔赢身边：“这次怎么会这般容易就赢了，怎么对面就投降了？”

　　崔赢朝部落的方向努努嘴。

　　方悯那一群人抓了一群老弱妇孺在那里。

　　胡达：“可以前周校尉也这样，那些羝人都不管的，他们甚至先杀自己的母亲妻子。”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部落名为捂意，生活在西陵海的西北岸，狠辣至极，当时周校尉才做校尉不久，估计也是被对面自己杀自己的狠劲惊呆了，当时都没有阻止，后来他们才知道，西陵海西北岸的山上有狼，羝人如此做，是为了让他们甲衣染血，等到夜里被狼围攻。

　　他们那夜也确实被狼围攻了，被追了几十里路，死了许多人。

　　所以之后带兵袭击部落，周校尉都不用这种逼降的方法。

　　“哪个部落，回头我灭了他们。”

　　“捂意，上一次发现他们部落的踪迹，是在西陵海西北岸。”

　　以湖杀和另外两个听得懂大庆话的羝人听得心惊胆战，捂意，那可是极为凶猛的大型部落，和他们这些抢劫功夫不太高超的中小型部落不一样，他们那个部落里就没有人会去走商，都是抢。

　　有许多其他部落的勇士嫌弃自己的部落无用，会离开部落去往捂意，他们部落前年的第一勇士就去了捂意。

　　仅凭这五百人，可能灭不了捂意。

　　以湖杀偷偷打量身后的黑甲队伍，被崔赢看到了，招来他：“你和我讲讲你们羝族，所有的，你知道的，你都说出来。”

　　“我们羝族分，为两部，两部各有，五王，共十王，十王之上，是阿旦皇，阿旦皇是，启渐部，落的族人，二十二，岁称皇，是我们整个羝，族的第一，勇士。”

　　以湖杀说得磕磕巴巴，跟在他旁边那两个羝人忍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帮以湖杀把话说完了。

　　羝族的阿旦皇，十九岁成为他所在部落启渐的第一勇士，二十岁带刀杀了喙王、白王两王，二十一岁带领部落吞并周边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二十二岁自立为皇，其间各王都试图将这个皇打下来，最后反被打服吞并。

　　此后羝族分两部，一部为鹰部，一部为羊部，启渐部落单独成部落，被大庆称为王庭。

　　在王庭的带领下，羝族飞速发展，仅仅三十年，就已经超越过往的碣族，成为这片高原上最强大的势力。

　　如今羝族的十王之中，最弱的是白王，最强的是喙王，赤王的实力按照羝族内部的估算，约莫排在第八位。

　　“那我和赤王打，你们觉得谁能胜？”

　　两个会大庆语的羝人下意识摇头，紧接着又点头，齐声道：“当然是将军。”

　　崔赢心下呵了一声，又看向以湖杀。

　　以湖杀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朝他拘谨地摇头。

　　另两个会大庆语的羝人看这番情况，哪里不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又立刻絮絮叨叨说着羝族的事情，试图从另一方面找补。

　　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对阿旦皇的夸赞。

　　“皇将我们羝族的领土扩大了足足两倍，东扩察岗，北至拉哈湖，西至慕格，南至莫陵湖，是极为伟大的皇。”“是啊，多亏了皇，我们有了更大的草场，可以养更多的牛马羊。”

　　崔赢听得不对劲，羝族和大庆、碣族接壤，羝族扩大了足足两倍，地还能凭空多出来不成，他脚下这块地——

　　两人注意到了崔赢的脸色，其中一人立刻道：“是东碣的，当初大庆灭了东碣，赤王就带着勇士部队们来占了察岗！”

　　这个答案又有什么好的？这不是你们羝族乘人之危、从大庆手里虎口夺食抢来的吗？

　　崔赢下了马，感受着脚下这片松软的土地，觉得这里应该是大庆的地。

　　他们可以把城池建在这高原上，这样等他以后去了更西边，后勤补给能近许多。

　　但是一座城要怎么建呢？他看过校尉府里关于察岗之地的舆图，这的高原一望无际，要建就需要更往里再占一点才行，可骑兵急行的极限在十日，还没到十日大家的精力状态都会萎靡，战斗力大大下降。

　　这种占地一样的行动，得是先锋部队带头，大军在后面支援移动才行。

　　但龙耆如今在大庆的地位不行，他要人都困难，还要大军，麻烦。

　　崔赢又看向垂头丧气的羝人，他们被束缚了手，像犯人一样被押着，缓慢地行走。不少人被束缚后双拳紧握，一个二个不敢抬头看他，似乎是不服气。

　　他理解的，换他他也不服气。

　　“讲讲你们部落吧。”崔赢看向他临时任命的羝族首领和他的两位副手：“你们部落的传统、近况，还有人，比如什么第一勇士。”

　　以鹰部落的篝火噼里啪啦，以湖杀身边的两位羝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

　　“其实我们部落在羝族实力不算好，不然以胡也不可能做首领。”

　　“以胡做首领是因为他献了一个极珍贵的宝物给赤王，所以赤王让他做了首领，部落里许多人不服他的。”

　　“以讯就是不服气，想证明自己，所以偷偷找人一起去抢了大庆，结果好像死掉了很多人，剩下的人也不敢回来，怕赤王大人杀了他们，就跑了。不过他们独自在草原上行动应该也活不了多久，狼会吃掉他们。”

　　“原本我们部落也是很强大了，就是之前有一次去袭击你们，被你们带人来打了一回，一下就衰落了，后来也起不来，前任首领本来想迁徙往更西边，可我们打不过那边的部落，就只有守在这里。”

　　“后来有些勇士去了捂意这样的大部落，他们的家人没有被他们带走的，就被现在的首领卖去了大庆，还有一些自己想去的，也去了大庆。”

　　事实上大庆没有抓特别多羝族俘虏，现在大庆境内的许多羝人都是他们自己卖过去的，有自愿的，也有被卖的。

　　“那些勇士知道这些事情吗？”崔赢问。

　　“他们离开部落就等于放弃了他们的家人啊，要不然再怎么样会带着人走的，我们和你们大庆人不一样，你们是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是叫屋，我们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所以本身就是被放弃的人，那里面有一些年迈的人会选择自杀。”

　　崔赢听得沉默。

　　“我们这里的人大多崇尚个人的武力和卓越的功勋，只有立下大功的人才会有好的晚年，所以大家都很努力。”

　　能不努力吗？这样纯粹靠个人武力活着的社会，失去战斗力就会灭亡的社会。

　　“你们知道大庆是什么样的吗？”崔赢看着这三个羝人，其实他还挺好奇大庆在这些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但是想想也知道，眼下他在他们跟前，这些人必定不会说大庆的坏话，问来问去也不过是几个人的独角戏码。

　　这样想想，问询的心也没了：“算了，你们肯定是夸的，就不必耽误时间了。”

　　说着他转头进了以胡原本居住的帐篷，胡达方悯紧随其后，只有侯柱待在帐外，像个严厉的老师一样打量着这三个人，最后只道：“我们司马是个好人。”

　　以湖杀绕了一下才听懂这句话，他有些怔愣。

　　另两个羝人顿了一下，思考着这个人的话，又想起崔赢进去的话，这是在暗示还是在威胁呢？这司马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按理应该是不会杀他们的吧，还是说需要他们做些什么？

　　可他们现在不是首领的副手了吗？对啊，他们现在是首领的副手。

　　两人其中一人顿时去看以湖杀，用羝语问：“首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准备奶糕或者羊奶吗？还有毛皮，我们得讨好大庆人。”

　　以湖杀抿了抿唇：“你们与其这样，不如去和我们部落的人讲讲大庆是什么样的，可能这是将军想要的吧。”

　　对啊，没想到这岁数不大的脑子还活络呢，这个时候大庆人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他们也可以这样做吧，东碣人有在大庆做贵族的，他们抢先一步，应该也可能吧，如果能帮将军收服这些羝人的话——
　　都到这一步了，反悔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啊，还不如博一博呢。

　　两个人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当下就没再管以湖杀，自顾自去寻那些被绑着的羝人了。

　　以湖杀在帐篷外待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去哪里，回他自己的帐篷吗，可他是新首领的话，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新帐篷啊，新帐篷给大庆人用了，那他得回他自己的帐篷，可他不说一声，直接回原来的帐篷是不是不好——

　　正在这时，帐篷里忽然传来几声说话声，紧接着皮毛掀开，里头探出一个头来：“我们司马找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