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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折辱   那少年 ...

  •   那少年队率单脚踩在城墙上,右手拿着一只半人高的长弓,左手将弓弦远远地拉成半圆状,众人抬头看他时,箭矢已经离弦而出,直直射向白茫茫的城外。

      只听得一声动物的凄厉呜咽声,那头几个人迅速地趴向城墙边张望,紧接着又像是交流了什么,麻利地从城墙上爬下去捡猎物。

      “是什么?是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像羊,可能是盘羊或者岩羊?”

      “队率,让我也试试吧,我也想试试。”

      众人议论纷纷。

      崔赢把弓扔给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回头一看,有些诧异,那些个周春生麾下的人不知何时竟也都出来了。他就说嘛,能成功从那边逃回来的,应该没有孬种。

      “你这是几石弓?”

      忽然有人问道。

      巡边六队里便有人不乐意了:“你问谁呢,你须得加上称呼,称我们队率为队率!”

      其实也都知晓是在称呼谁,但巡边六队的人就不耐烦对面这样说话,弄得好像他们队率低人一等一样。

      崔赢还不待回答呢,就又有队伍里的人替他回了:“我们队率这是三石弓,咋了,羡慕了?三石弓也没有什么啦,很少人能拉开三石弓啦,反正你们这些人怎么努力也拉不开这弓。”

      崔赢在一旁沉默着。

      他现在甚至怀疑是他平时怼这群人怼得太多,把他们都怼变态了,好歹也是以后要相处的同袍,这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对面留呢?

      他不轻不重地攀上说话这人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少说两句,他们承受力也不太行。”

      于是这人更加大声道:“我们队率说我了,我不和你们说了。”

      崔赢:“……”

      他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多活宝了,往日挨怼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嘴皮子这么利索啊。

      “真是三石弓?可否给我看看。”对面的人群忽然让开,一个模样清秀的中年人走出来,朝崔赢笑:“崔队率应当还记得我。”

      崔赢当然记得他,便是周春生的这位副官弄得,让他讲了一次单口相声,那天尬得他恨不得往案几下掏个洞跑了。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那日在县尉府,他记得周春生称呼他荀司马。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荀戈看着眼前的少年郎,不过十六之数,既有领兵之能,又有神武之力,是每个地方大员都看重的人才,若中途未曾夭折,未来必定一片坦途。

      只不知他为何如此倒霉,被分到了白石县来做戍卒,那些个真正受重视的天才,服役第一年往往都应是在郡治训练,等到大都试送入北军或南军,才算是真正开始军旅通途。

      他们那些早早走在前面的同州同郡前辈瞧见他们的籍贯,自会暗中提携。

      这样出众的少年郎被扔来边疆县城便似揠苗助长,将他分过来的人绝非良善,想来,这其中应是有许多他们未曾知晓的差错。

      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少年郎和陇西郡治狄道县的官吏有仇,且这官吏还与调任认命的人事权有关。

      “荀司马望着我做什么?”

      荀戈忙收敛思绪,接过崔赢手上那三石弓,嘴上道:“不过是瞧着队率年岁较轻,便多看了一下罢了。”

      让他们这群军队里的老菜帮子听命于一个爵位不如他们的十六岁龄少年郎,毫无疑问也是一场折辱。可如今这情况也没办法,五千白甲居于白石,他们护边军便如同寄人篱下的继子,过不痛快是正常的。

      再加上校尉又被那群人给抓了——

      护边军的未来,如今他看不透啊。

      他心内叹气,却又不得不收敛心神,细细观察起手中握着的三石弓,又试了试弓弦,倒确实是实打实的三石弓。

      “有什么问题吗?”崔赢站在他身侧,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记得他的,他当时遇到周春生时,周春生还想追那些羝人呢,是眼前这人拉住了他,他应当是个极聪明的人,除了爱把人置于尴尬的境地之外。

      荀戈摸着这把弓,又摸了摸腰间自己的弓:“崔队率觉着这弓是把好弓吗?”

      崔赢丹凤眼微眯:“自然是好弓。”

      荀戈又道:“先前我见队率,无这弓,如今再见,却有了,想来队率也知,好马配好鞍,好弓配好人。”

      这是在以弓代比,告诉他要做个好人?

      还是在隐喻什么,以弓隐喻护边军吗?可是他们不是只是暂时在他手下吗,等到朝廷实际定罪或定无罪的文书下来,又或者等到他们一起去到金城郡,这个临时的队伍便就散了。

      “可这弓不是我的。”崔赢平铺直叙地说出事实:“这弓是我去城门弓弩兵那里借的,我还要了箭矢,稍后还得去兵曹处买箭矢并着弓箭一起还回去呢。”

      目睹崔赢“借”弓的伏荼嘴角微抽。

      当时那是借吗?他们巡边六队和城墙上士卒们的关系本就不好,这弓又不是军队制式武器,而是对面队率单独寻工匠打造的。

      队率当时冲过去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况,对面队率那是不借也得借啊。

      方悯在一旁嘴巴也直抽抽。

      荀戈却听懂了话中之意,这意思是东西是借的,终有归还之时。

      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能够还得回去吗?

      “那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你们跟着我手下的士卒们一样训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一定会被治罪,不是吗?”

      ……

      “你说他给周春生麾下的人找吃的。”蒲扬开心得咧嘴笑。

      只要一想到“年轻时的崔铮”为着五十个人的口粮急着团团转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乐。

      他其实没吩咐下面人苛待那些个人,只不过吧这白石县的人也都是人精,看他把周春生下狱,同时把这些人关大狱里饿了几日——
      等把他们放出来后,便自发开始为难他们了。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好歹也是为大庆拼过命的儿郎,怎么能饿到他们呢?

      “倒是给他找了个收服的法子。”语落,蒲扬话锋又一转:“不过周春生手下这些硬茬倒不是好收服的,特别是周春生那家伙还活着呢。”

      “将军说得极是。”蒲扬麾下一长史轻声道:“如今周春生下狱,皇帝陛下手里的人本就不多,明面上的基本没有——”

      “柳家必定会想办法把周春生弄死,皇帝陛下又会想让他活着,这时候我们再出来,提出折中的法子,再催催太仆崔家,此事便会成了。”

      长史:“这一切怕没有那么容易,将军倒是可以以自己的功劳为由,保住周春生的命。”

      可不能任由柳家要了周春生的命,小皇帝虽说眼瞎心盲,但发起疯来也是极吓人的,到时他若要宰了将军,柳家可不会站在将军这边,必定是帮着皇帝的。

      “我不能这样,我女儿还嫁在柳家呢,保住周春生命的事情,崔氏的姻亲去做才好,不然就等着皇帝陛下自己出手,再暴露出一个心腹,后者我认为是更加周全的法子。”

      那些朝堂上不站队的,不都能算是保皇党吗?只不过孰亲孰远,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这事情能把崔氏彻底拉下水,那就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蒲扬从案几上站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气,朝长史道:“差不多了,你该去送信了。”

      雪融之时,边关的军报出了白石,加急赶路,将蒲扬率军歼灭数个羝族部落、掠回无数物资的消息带回了长安。

      报信的军士先去了长乐宫,才又赶往未央宫。

      彼时已是奉承十六年正月初四,李栎卧在暖和的榻上不想起来,常侍们安静地在周围做着各自的事情,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惊扰贵人。

      高安迈着极快的小碎步,行礼后兴奋地朝年轻的帝王道:“陛下,边关捷报,威武将军捣毁数个羝族部落,劫掠上万头牛羊马归来,狠狠为我大庆长了威风,等明日朝会,想来柳太尉便会向陛下报喜了。”

      瞧着榻上的陛下一动不动,他心下微颤,又继续用喜悦的声音道:“便连周校尉也被寻回来了,原是周校尉在出使路上被羝族抓去了王庭,九死一生逃回来,被白石县巡边的队伍给救了,周校尉还极为欣赏那队伍的队率,特许他入了护边军。”

      提到周春生,榻上的帝王似乎终于有了兴趣,他微微抬首:“巡边?队率?”

      “是了。”高安的声音微夹,充斥着喜悦的感觉:“说来也是那队率的幸事,竟和陛下同生于一年,是陇西郡安故县人士,姓崔名赢,山之巍巍谓崔,胜者为赢,这是多喜庆的名字啊。”

      “山崔山崔——南山崔崔,雄狐绥绥。”榻上的帝王已缓缓坐起,口中轻吟:“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下方的高安大惊失色,被这首诗吓得长跪不起,浑身颤抖,高声道:“陛下,奴该死,请陛下赐罚!”

      他可真是该死,竟得意忘形至此!

      如今这宫中谁人不知太后陛下身怀有孕,孩子的父亲是现下正当宠的承恩侯,因着有了新的孩子,这些日子都不许皇帝陛下去探望,便连长乐宫朝向未央宫的宫门都紧闭,也就大傩、腊祭、大朝会时和皇帝陛下见了几面,其余时候都拒绝陛下前往。

      如今皇帝陛下吟诵这首《齐风·南山》,这其中意味,他实在不敢多想!

      “你怕什么?你又有何错呢?”李栎光脚踩在地面上。

      他朝高安抬手,高安便自发爬起来扶着他,又从一旁的侍者手上取来覆眼的黑绸帮陛下系上,又跪伏在地上给陛下穿鞋。

      “三姊知晓这消息吗?”

      “某不知,不过长宁长公主近些日子几乎住在上林苑,想来应是知晓了。”

      “大姊呢?”

      “朔阳长公主似乎与驸马闹了矛盾,五日前称病不出了。”

      “咳咳咳——罢了。你刚刚说,蒲扬打了胜仗,周春生被一个叫崔赢的队率救了回来,对吧?”

      “陛下不愧是陛下,记得如此好。”

      “你去蒲家,把蒲扬的长子叫进宫里给我做玩伴吧。”

      蒲扬的长子,那可是蒲扬的命根子。

      高安心头一凛,忙低头应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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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很抱歉地通知大家,本文因作者个人问题,已决定进行解V处理。 请勿阅读,谢谢! 三个月不更新才能解V,所以不能立刻返点,请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