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怀了我的崽》长青不养猫

25、鲛人

　　温琼寒艰难地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梦西洲的脸。

　　不得不承认，梦西洲的确是受上天偏爱的人，不仅修仙天赋高深，容颜同样优越。
　　凌厉的丹凤眼显出几分桀骜，冷白色肌肤更衬眸光明亮，挺翘鼻梁，薄色淡唇。

　　最难得的，就是那不随年华消磨的少年气。

　　温琼寒端详了半天，实在没发现她脸上什么地方和楚念很相似。

　　倒是那股少年意气感惹得她羡慕。

　　原先还在仙门时，温琼寒一向没怎么被真心当作过什么骄矜的少年人。
　　并非容颜显老，只是，那种未被世俗磋磨的凌厉气息，她从未拥有。

　　在众人眼中，温琼寒一直以疯和狠著名。
　　阴骛，残忍，总之是没什么好词。

　　收回眸光，温琼寒静静地坐下。

　　恣萦骂完之后呢，跑得比谁都快，扔下句“反正我是不会再给你干活了”，麻溜跑了。

　　梦西洲大概也须得处理一些杂事，悄无声息退出了门。

　　只是走前提醒一句：“最近城中晚上都会有灯会。”

　　意味不明。
　　像是笃定温琼寒一定会去看。

　　特地的提醒。

　　温琼寒没有回应她，有一搭没一搭给怀里狐狸顺着毛。

　　等屋内彻底没了人安静下来，她才问：
　　“你想看吗？”

　　小狐狸抬了抬爪子。
　　是想的意思。

　　温琼寒没说什么，一人一狐就这样坐在客栈里，看完日出见日落。

　　转眼，夜幕深沉，星河璀璨。

　　温琼寒起身，随手拿起斗篷披上，抱着狐狸往城西走去。

　　“你真的想看吗？”到江边，各色灯光已近在眼前，温琼寒又问了一遍。

　　小狐狸还是乖乖巧巧伏在她怀里，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温琼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师尊曾经告诉我，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永远不要后悔。
　　今天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不要后悔，
　　——我的狐狸。

　　画舫里风光尽收眼底，摇曳的灯笼映在波光粼粼之上，显出几分无端妖冶。

　　温琼寒身后的剑光就没暗过，大概真的烦躁到了极点，贱中战意盎然。

　　画舫上没有撑舟的人，只凭温琼寒的法力一点点驱使它在水中飘摇。

　　太冷了。
　　明明已经五月，江面之上还是凉得彻骨。
　　但魔域一向以荒漠干旱，炎热萧瑟著名。

　　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的天气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便只会是，
　　江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江上的温度。

　　至于江下到底有什么，温琼寒说不清，也不敢随意试探。

　　启影城归属魔域，道场不合，温琼寒的仙法在这里会受到削减。
　　削减也就罢了，有时，还会反噬。

　　冒险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有自己一人，温琼寒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但现在怀里还有只雪白的狐狸团子。

　　能不动剑尽量还是不动的好，若真打起来，指不定是如何光景。

　　但装聋作哑不代表就没有危险发生，不知不觉，画舫就驶入了一片结界。

　　温琼寒对于结界的破解之术，一向没什么耐心去学，在这上边吃了不少亏。
　　现下也不例外。

　　等她发现有结界时，已经晚了。
　　水面上突然涌出一道剧烈的水花，满是漂亮鳞片的大尾巴扑腾扑腾，到了船头上。

　　离温琼寒只有一步之差，她嫌恶地躲开了些。

　　而尾巴后冒出来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的……鲛人，她借着尾巴的力气，探到了画舫上。

　　很昳丽的容颜，单纯澄澈的大眼睛，随着七彩流光的鳞片一闪一闪，妖冶与纯真的混合。

　　一般人或许会被她迷住，可温琼寒一向是不大喜欢鱼腥味的。
　　现在尤其。

　　没什么伤害性的一掌击出，鲛人重重摔进水里，尾尖还露在水面上。

　　奇怪的是，那鲛人竟然没发什么怒。
　　只是重新钻出水面，黑发湿漉漉，一瞬不瞬盯着温琼寒看。
　　新奇而不可置信。

　　温琼寒不耐烦地拉下斗篷帽子。
　　她不是很喜欢面前的鲛人，特别是那股淡淡的，带着腐朽的水下气息。
　　让人勾起记忆深处的不适。

　　见鲛人看自己看得认真，忍不住问；“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鲛人听见她的声音，眸光瞬间一亮，大尾巴扑腾出很大的浪花，脸上浮现不绝的笑意。

　　看来是听得懂，那就好说了。

　　温琼寒又接着问：“那你知道这个结界该怎么出去吗？”

　　鲛人摇了摇头。
　　扭头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再出来，嘴里正衔着什么东西。

　　皎洁的月光下，晶莹剔透。
　　像是什么玉制品。

　　等鲛人游得近了能看见，
　　那是一只玉石制成的圆环，在水下呆的年岁大抵已经很久，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黄色。

　　鲛人使劲甩了甩，那层黄色奇异地褪了下去。
　　出现一只晶莹剔透的类似镯子的物品。

　　温琼寒一下惊起，她蹲下身，从鲛人那里拿来那只玉制品。

　　和那日在青阳城情不自禁买下的玉连环，拆开后，一模一样。

　　温琼寒抬眸，审视地看了一会儿那只鲛人 ，发现她似乎不是很聪慧，只会盯着温琼寒的脸傻笑。

　　偶尔一卷尾巴，扑棱起水花，自娱自乐。

　　“你，认识我吗？”
　　温琼寒终于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鲛人一族居于深海之下，是深海的宠儿，有漂亮的容颜和空灵发歌喉。
　　但却极其怕生。

　　而这只鲛人，一点都不怕她。
　　甚至还很想和她亲近。

　　其中若没有缘故是不可能的。

　　那只鲛人听完温琼寒的话懵懵懂懂点点头，忽然又进了水中。
　　这回，过了好久才浮上来。

　　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类似于一只信封，溯着薄薄一层水膜，被保护得很好。

　　她用眼神示意温琼寒接过，半信半疑的，温琼寒接过了信封。
　　却听到一道声音：“你忘了我了嘛？”

　　少女音色空灵清澈，水洗涤过一般的干净，直入人心。

　　温琼寒猝然望向她：“你会人族语言？”

　　鲛人一族的语言，是深海中最动听的歌声，一般人只觉得好听，但，是听不懂的。
　　即使一部分鲛人上岸后的后代，也只能依稀明白其中几个词。

　　普通鲛人更不会说人族语言。

　　而温琼寒可以确定，她刚刚听清了这只鲛人说的话。

　　“啊？”鲛人疑惑地甩了甩尾巴，很是不解道，“你不是一直能听懂我说话吗？”

　　“你在说什么，我，”温琼寒怔了怔，袖下的指尖捏紧，“我明明从未见过你。”

　　“你真的忘了我了吗？”那只鲛人很是伤心的模样，“你以前经常来找我玩的。”

　　“以前？”
　　“对，那时候你看上去比这小很多，所以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小很多？
　　那就是小时候的事了，温琼寒早已经大多记不清。
　　只在梦回时刻，偶尔能见到母亲抱着她唱摇篮曲。

　　模糊遥远的身影离她那么远。

　　温琼寒不敢再想。

　　她敛眸漠然问道：“你见到我时，我在干什么？”

　　“嗯……”鲛人在水里打了个旋，像是努力思索了很久，答道，“那时候你娘亲也在，她牵着你，你呢，就在旁边偷偷地给我椰子糖吃。”

　　语罢，又好奇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转了个身展示了下尾巴，道：“你以前还说我的尾巴很好看呢。”

　　温琼寒摇了摇头，收回眸光，黯然道：“记不清了，都记不清了。”

　　低头，怀里的狐狸一动不动。
　　安稳入睡。

　　温琼寒抱着那温热的一团，突然感觉心中茫然无措。
　　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错失的东西似乎太多了，鲛人，母亲，极夜城，都被封锁在记忆深处。
　　留下的，是一个算不上完整的温琼寒。

　　“对啦，你上次来找我时，说要带我回澄海，现在可以了吗？”
　　鲛人眼神闪闪，带着数不清的期待之意。

　　“澄海？”温琼寒打量了她片刻，问，“你是澄海里的鲛人吗？”

　　“对呀。”鲛人趴在船边，笑盈盈看着她，“你之前还说自己去过澄海呢。”

　　去过澄海？
　　温琼寒蹙了蹙眉，澄海在魔域深处，是魔域内唯一一片海，还只在夏日出现入口，她怎么可能去过。

　　“你是不是连这个也忘了呀，那你还能带我回家吗？”
　　鲛人声音有些闷闷。

　　“我……”
　　话还未决，那只鲛人忽然惊呼一声；“小心！”

　　几乎刹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

　　同时，身后玄剑出鞘。
　　两道剑意相碰撞，天光黯然。

　　亮光晃人眼，温琼寒难以看清面前情景。

　　再睁眼，面前已经没了鲛人。

　　怀里的狐狸也不见了。

　　眼前是一间类似于宫殿的地方。

　　伸出手，摸了摸身前的檀木桌。

　　温琼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觉得好笑。

　　如果没有猜错，她这是回到了自幼长大的家，
　　——极夜城城主府。

　　不用想，现在应该是又进入了一个类似于“旧事如梦”的法阵中。
　　法阵模拟的场景，是温琼寒儿时的记忆。

　　华丽的卧房，透着温馨之感。

　　温琼寒已经习惯了身上发生许许多多的怪事，丝毫没有慌张。
　　只是漠然收回凌光剑。

　　这回比上次多的奇怪之处，是她自己的动作可以受自己控制，
　　而且，温琼寒所做的可以改变法阵内的事和物。

　　譬如，随意的一剑打下去，身处的卧房就塌了一多半。
　　顺着那方向看去，依稀能见有一道人影闪了过去，雪衣在黑夜中显眼。

　　懒懒散散重新执起清茗剑，温琼寒忽然对那处轻笑一声，嗓音缱绻深情，其中意味难以揣测：

　　“师尊，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是师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