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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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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雾拢住月色,明星不出,长夜不见丝毫光亮,浓重的暗色席卷大地。
寒风吹起枯落的树叶,带起沙沙声,黑夜中格外吓人。
“咚咚咚”
厚重的叩门声响起,朱红漆落的城门不堪重负,“咯吱”一声敞开了怀抱。
懈怠的守城人一下惊醒,小心翼翼向外抬头,门外却空无一人。
他吞咽了下口水,忽然察觉到什么,拼了命关上门。
“别动。”
清冽的嗓音如同镇定剂,守城人稍稍静了静。
他颤着嗓音问:“是谁?”
远处树影摇曳,依稀走出一个人影。
着白衣,满身霜雪,眸光凌厉,她开口,即是寒意清冽:
“楚遥止。”
*
自画江城事发后,仙门不是没有派过人去,但都是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管那里的事。
只是对其他城加强了管理。
至于画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想知道,也没人敢知道。
自画江城向西的第一座城池,叫做永莲城。
按理说,永莲城应该是戒严最紧的一座城池。
但事实并非如此。
永莲城是后起城池,接受新封的人族神祇——紫扬庇护,城中有不灭浮莲。
除非紫杨扬陨落,否则浮莲永世守护城池。
因此永莲城城主并没有什么居安思危的想法。
不仅只设置一位修为中等的守城人。
甚至还在城内举办赏灯会。
也根本没有排查城内人的身份。
连一身黑衣,看上去就很可疑的人在其中也能随意游走。
“老板,这个怎么卖?”
那黑衣女子忽然驻足,嗓音清冽冷漠,手中玉器叮当作响。
是个玉连环。
摊主本就是趁着花灯会卖些小玩意,而现在还是白天,大抵生意也没那么火热,于是待人态度也随意。
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懒洋洋道:“不值钱的玩意,您要想买,一颗下阶灵石就行。”
那女子想都没想,就向外抛出一颗晶莹璀璨的灵石:“我买了。”
摊主眼神因为高兴,下意识的亮了一下,很快又迷茫懒散起来。
他答了句好,扭头去帮她找图示。
玉连环不是简单能解开的东西,就算照着图示一步步解都很少有人能解开。
若没有图示,买回去连倒手都不用就是废品。
可当他拿起图示再转身,却发现手中那枚女子抛过来的灵石,哪里是什么下阶灵石,分明是枚上阶灵石。
正摊卧在掌心处,流光溢彩。
摊主迷茫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今天见到的怪事真不少。
在一个阴着天的下午跑出来摆摊也就算了。
还遇到个粗心大意的顾客,真奇怪。
他刚想把灵石一并递过去,却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那位黑衣女子已经走了。
摊主挠了挠头,心道这是哪家的仙尊,出手可真阔绰。
一会儿像是睡醒了般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怎么犯傻,这时间跑过来摆摊也就算了,怎么还选了这么个破地方摆摊?
就这样还能卖出去东西,
真是见鬼。
*
回到客栈,门前花叶飘摇,黑衣女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凌厉面容。
,正是从画江城出来的温琼寒。
她百无聊赖地轻轻拨动手中的玉连环。
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心中悸动一片。
只有一个强烈的想法,要买下它。
要把它带回家。
似乎这本来就曾是她的东西。
但究竟是不是。
温琼寒并不能确定。
在她的记忆里,搜索不到丝毫和这东西有关的。
显而易见的,温琼寒的确是忘记了什么。
而且是很重要的记忆。
以致于她对于很多事,很多东西,都似曾相识。
但却最终不识。
重重叹息一声,心里的郁闷复又泛上心头。
温琼寒随意拨弄着手里的玉连环,却不料,啪嗒一声,玉连环竟开了。
这倒是稀奇。
温琼寒从前没怎么玩过这种精巧东西,
便以为玉连环都是如此,瞎弄一弄就会打开。
心中顿时更加烦躁,将解开后的玉连环随意扔在枕边。
自己也爬上了床。
内心是无边的疲惫,
温琼寒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
一觉醒来,所有的烦心事都没有了才好。
可惜事与愿违,
翻来覆去好半天,温琼寒没睡着。
因为窗外响起了烟花燃起的声音。
推窗,竟已天黑。
明明刚才还是下午。
温琼寒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越往西的地方白天就越短,永莲城已经很靠西边,天自然不会长。
绚烂的烟花燃放在长空之中。
清风朗月,无一不在。
温琼寒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烟花燃完,她骤然睁开眼。
该启程了。
师尊让她往西走一定是有她的道理,温琼寒没打算不听。
照昨日看,永莲城大抵并不如它表面上那样的平静。
那位守城人见到她时,第一句话不但警惕,甚至拔出了剑。
待后来,她证明了身份,也是犹豫再三才让她进。
但永莲城并不应当是如此。
因为之前,最辉煌之处就在于它的开放。
无时无地,都敞开大门接纳每一位外来的客人。
因此永莲城也被称为“西方妖域之主”。
并非因为它足够强大,而是因为它的包容性。
城内,虽然看上去还是一派平和,但温琼寒却敏锐地觉察到。
在这里,没有妖族。
又是一个没有妖族的妖域城池。
听上去都不可思议。
要知道永莲城虽然从属于人族神祇紫扬,却是真真正正的妖域城池。
城内最富有的家族——兰克家族,就是灰阳猫一族的分支。
从言骨城到画江城,温琼寒哪能还不明白,没有妖族的地方都是有些古怪的。
永莲城,最古怪的地方还不仅仅是没有妖族。
而是,没有魔族。
魔族从前没有固定疆域,向来分散各地,一个地方可能没有妖和人,却不可能没有妖。
但偏偏,永莲城,没有。
细数其怪异之地,
简直处处都是。
温琼寒执起桌上的一块块散开的玉连环,透过轻柔的月光查看。
却猛然看到其中一点血色。
那鲜红的血色像是什么人的血滴进去。
鬼使神差的,温琼寒伸手过去。
指尖轻轻点在那处。
血早已洇进去,像是玉开始便有的。
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血是在表面,浅浅的一层处。
温琼寒收起玉环,心里惴惴不安。
心慌不已,
好像刚才一刻,透过那点血,她看到了什么。
模模糊糊的。
再眨眼又没了。
起身,翁下定决心要探查清楚永莲城内的秘密。
绝对,绝对不能再像画江城里那样,
放弃了触摸真相的机会离开。
披上斗篷,温琼寒又随手拿了个银色面具戴上。
走到楼下时,掌柜的正啪啦啪啦拨弄算盘,见有人下来很是诧异。
忙问:“客人去哪?”
“今日不是有灯会嘛,待在屋里无聊,到处看看罢了。”
那掌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戳了戳闲在一旁睡着了的小伙计,骂道:“狗东西,还不快起来!”
温琼寒蹙了蹙眉,没明白这掌柜的是什么意思。
而那小伙计一抬头,见有人起来,忙不停跑过来。
擦了擦额上汗珠。
眼神很是虚无,“客人要去干嘛?”
温琼寒已被他们弄得有些心烦,道:“闲逛也不行吗?”
可能还真不行,
客栈门是插着的,连生意都不做,明摆着是不让人出去。
那小伙计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神色,讪讪笑道:“要不您先上去吧,今日这门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一时半会恐怕修不好,现下也晚了,等明日天放了晴,我带您出去逛逛怎么样?。”
“哦?”温琼寒上前一步,嘻嘻摩挲着门栓处,“这门是坏的吗?”
“怎么我觉得,是这外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伙计看不到她脸上表情,心里惴惴不安,只赔笑道:“瞧您说的,这还能有假,我们骗您干嘛……”
话音未落,破旧的木门被温琼寒一脚踹开。
顿时,掌柜的和小伙计脸上都一片煞白。
而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温琼寒微不可查地拧起眉。
她举了举手,向身后丢过去一块灵石,“就当给您二位修门用了。”
那伙计却急了眼,也不接灵石,慌忙忙追到门口大声喊:“不行啊,您不能出去,这门也得关上。”
“嘭”木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的温琼寒冷冷道:“现在可以了吗?”
也不等回答,自顾自走了。
出了门,永莲城内果然是有蹊跷的。
说要办灯会,可走了半天,街上却一点人都看不见。
挨家挨户都紧闭大门。
像是习以为常。
再往前走,温琼寒闻到了丝丝血腥气。
顺着那气息的牵引,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到一处大门,血气最是浓郁,抬眸望去,是一家赌市。
整整一晚上,温琼寒终于在永莲城里看到了活人。
门口两个戴面具的侍女正在迎客,见到温琼寒,很是惊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们慌忙走下台阶,道:“仙尊有何事吗?”
温琼寒更是诧异,她已经刻意收敛起自己的气息,按说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抬手,她答道:“随便逛逛,只是我有些好奇,城内的灯会在哪里?”
这两人表情更怪异了。
顿了好久,其中一位朝另一位使了个眼色,让她去一旁接待另一位客人。
这位停下来的,则对温琼寒笑了笑,温琼寒映着微弱的光,终于仔细看清面前的侍女。
面具下露出的眸光发着紫。
是妖族。
温琼寒心中一骇,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来往的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大多是魔族,身材粗犷丑陋。
还有一部分妖族,眼神多是迷茫的。
但就是,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温琼寒问道:“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女子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想必您也瞧见了,我们这里只接待妖族和魔族,至于仙尊说的灯会,也是我们这里为妖族和魔族同胞准备的。”
“仙尊若是想逛灯会,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她笑意滟滟,温琼寒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如果这里没有灯会,那下午时那个卖给她玉连环的老板是在干什么?
他周围的摊主又是在做什么?
几乎骇人。
心神混乱,温琼寒缓缓摘下面具,眸光有几分淡漠:“我是温琼寒。”
面前的侍女愣了又愣,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岁安仙尊,这是规矩,不能破的。”
温琼寒在仙门之中是有名的人物,在下界影响也不弱。
仙家城池之中或许有人不认识她,却一定听过“残酷冷血岁不安”这句话。
如此拗口的一句话也不知怎么传播广泛至此发。
总之,温琼寒此人恶劣至极,偏偏还修为高深的已经深印人心。
久而久之,温琼寒简直快成了缺德到家的代名词。
温琼寒本人倒是没什么去打破这种想法的动力。
反正谣言那些事她也不算没做过,只是没那么过分。
没想到,这种恶劣的名号,有一日也是管用的。
譬如现在,仙门之中大抵早已认为温琼寒被逐出师门,依然没什么人敢在明面上对她有所轻视。
毕竟谁知道这种疯子会不会突然给你一下。
而且温琼寒比一般疯子的杀伤力可强多了,稍有不慎,轰平一座城池都是轻的。
还是避着些的好。
那位侍女也是如此的想法。
“我只是想进去看看,不会做什么的。”
“可是……我们也是听命于主上,您要不等一会儿,我去禀告主上。”
“仙姬不必如此劳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扭头,是位一袭轻纱绿衣的少女,年岁不大,容颜昳丽。
这是……云野!!?
她大概略做了些伪装,看上去年纪比平日更小,只是容貌不变。
就在温琼寒怔愣时,云野已经笑吟吟道:“我记得这张东西,是能带一个人进去的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红色请函。
流光金字彰显着请函的尊贵。
这下那位妖族侍女无话可说,看了一眼翁却还是想拦一拦,“但岁安仙尊是……”
“人族吗?”云野走近,忽然弯起眉眼轻笑道:“那你装没看见她不就好了。”
话落,拽着温琼寒就入了内。
身后那位妖族侍女大概也自知拦不住。
没了动静。
门内,是另一方天地。
黑暗被红色烛光取代,晃得人眼花。
室内零零散散有几个正往内走的人。
这应该是大厅。
温琼寒没怎么关注周围环境,只是盯着云野的脸看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惊愕问道:“云野,你怎么来了?”
“你又什么时候不是人的?”
“嘘”云野神情不似刚才欢悦,反而严肃起来,“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等会儿我再向你解释。”
温琼寒点了点头,却还是难耐地问:“你……”
“和昭月仙尊无关。”
听到昭月二字时,温琼寒恍惚了片刻。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和师尊有关的事了。
无论楚念这个名,遥止这个字,还是昭月这个号,
数日之隔,竟如多年分离。
明明上次见面,才五日前。
云蘅见她精神不对,有些焦急,却也没法管她。
只能拉了拉她的衣袖道:“温琼寒,你给我醒醒,等会儿再缅怀你那失去的暗恋年华,现在当务之急是……”
她顿了顿,咬牙道:“总之,你跟紧我,别像个傻子。”
温琼寒依言走在她后边。
云野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内里,这里比刚才更奇异漂亮。
像灯会,又不是灯会。
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着,底下却是卖些奇怪东西的人。
有举着人骨的,有现场割头盖骨的。
温琼寒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恶心得想吐。
云野却像是早就习惯了。
彷若未见,走向了内里深处。
走到一个大台子前,才停下。
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台子,上边竟是猜灯谜的。
也有彩头。
云野很是沉重道:“琼寒,我的作用到此为止了,后边的就看你了!”
“嗯?”
“我不会猜灯谜。”
温琼寒:“……”
她不可置信地问:“费这么大劲走进来,难道是为了要那个什么顶级人血块的彩头吗?难不成最近你该吃人了?”
云野摇头,声音更沉重了,“是我师父让我来的。”
“云师叔喜欢吃人血豆腐?”
“哎呀,我也不知道了,反正照着做肯定不会错的不是!”
温琼寒拗她不过,顶着一群人看异类的目光走了上去。
“我会这道题。”
她道。
那人大抵也看出了温琼寒是人族,颤抖了好半天,才讷讷道:“我看仙尊还没怎么思考,是否需要等一会儿……”
“不必,”她冷冷打断那人,“是悔。”
“海枯心不灭。”
她走上前,随手撕下那张题字,端详半天,怎么看怎么简单,为什么没人回答呢?
是因为没人想吃人血豆腐吗?
可在魔域,人身上的东西,可是极受欢迎的。
温琼寒越发想不通,心里烦躁不已。
只见那人低头顺眉,恭恭敬敬用托盘递上去一块东西,用锦帕包裹得严严实实。
温琼寒抬手,却没有去接。
而是伸手点了点托盘中央的红布。
抬眸,问道:“这里,应该不是你的彩头吧?”
“仙尊说笑了,那本就是玩笑中定的,仙尊是人族,莫非还真想要那玩意不成?”
温琼寒看了眼那人,怎么看怎么违和。
初看,只觉得他应该是一位普通的魔族。
但细细再看,却发现他好像……没有脸。
不是真的没有,而是那张脸,无论如何都记不住,一丁点特异之处都没有。
每一遍都和上次看不一样,但每一遍看,又似乎都一样。
温琼寒压下心头的不安,伸手接过托盘。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台下一群人忽然都涌上了台子。
疯了一般抢夺托盘。
温琼寒终于醒悟过来不对劲,她再看,
那个送托盘的人已经寻不到身影。
只能喊了一声云野,匆匆忙忙把东西抛给她。
另一只手拔剑,剑气凌然,一剑破开苍穹。
台上的人横七竖八倒下。
温琼寒忙朝云野招手。
云野却摇了摇头。
温琼寒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眼中的迟疑。
这是她二人年少时惯常用的手段,打不过时,就如此看着对方。
另一人去叫人来帮忙。
现在……
温琼寒大喊一声:“去叫我师尊来!”
她再次打出一击,方圆百里,哀鸣不已。
刹那之间,血流成河,繁华如永莲城,在这瞬息内,竟也成了尸山血海。
温琼寒凝望了片刻,缓缓闭上眼,
这并非是她的法术。
而是魔族招式,
毁天灭地,杀气浓重。
闭上眼打开识海,
温琼寒隐约看到东南方向有异常。
再抬眸,却空无一人。
那人应当修为与她只在毫厘之间。
她悄无声息用神识传音,问云野:“阿野,怎么样了?”
另一端云野声音模模糊糊的,没个准确回复。
温琼寒猜测大概是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被阻断了联系。
云野虽然是医仙,但修为并不比温琼寒低。
只是云野在打架这方面实在吃亏,通常都是跑去送信的那个。
可这不代表,云野会被人拦住。
除非,那人修为在她之上。
温琼寒不敢再想。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外走,这里已经是断壁残垣。
血流成河。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生灵向来脆弱。
温琼寒心里越来越不安,因为她能感觉到,她的修为,到了最不稳定的时刻。
也就是,心魔犯了。
虽然不是会失去意识,大开杀戒。
但是,很有可能,温琼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法力。
腕间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烫,温琼寒一低头,才发现是那颗玉铃铛。
那颗不知怎么来的,到过小狐狸爪上,最后回到她这里的铃铛。
那铃铛果真不是凡物。
竟然开始自己响动起来。
温琼寒不知怎么想起了师尊那天说的话,
——温琼寒,此物能保你性命。
当时她只顾着难受,根本没在意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倒是明白了些。
这本来就是个传音的物件,温琼寒起初以为是给修为低的人用的。
毕竟传音之物,实际上是没什么具体用处的。
无非就是两人或多人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修为高的人用神识传音自然更舒服。
但温琼寒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倘若两个人的神魂已经相互排斥,就需要传音之物了。
而她和师尊的神魂,
就是相互排斥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但温琼寒不得不认清现实,刚才,她第一个,连的是师尊。
那并非有意,而是多年积攒下的习惯。
可是,如石投大海。
毫无用处。
那只有一种可能,
师尊的神魂,排斥她,厌恶她,主动断开了两人之间一切联系。
就像师尊于她,
最温柔的拒绝,最决绝的伤害,不过如此。
温琼寒垂眸,摘下铃铛,忽然就想说点什么。
其实那一端多半是听不见的,
但她还是想说。
掌心残留着刚才的谜底,
温琼寒看着看着,水光涌上眼眶,忽然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悔。
天道想让她后悔。
不知怎么,温琼寒想起了百叶那日恶毒的诅咒。
——她迟早会后悔。
温琼寒开始一点都不信,但天道大抵的确不怎么偏爱她,从言骨城斩蛟龙,画江城遇师尊,再到现在。
如捉弄幼兽般,一直在让她做会使自己后悔的事。
现在也不例外。
温琼寒声音低低的:
“师尊,我想你了。”
在满是血气的长夜,
在处处危险的荒城,
将已落入尘埃的自尊踏碎,
诉说无人愿听的深情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