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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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寒几乎呆住，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入目的仍是一双漂亮凌厉的桃花眸，眼尾一点殊色惹人。
眨了眨眼，温琼寒忽然抬手，重重把面前人揽入怀中。
深嗅那颈侧的清雅琼香，声音闷闷道：“师尊是来找我吗？”
楚念破天荒地没有动，良久，才有些怒道：“快松手，难道还在刚才的法阵里没醒过来吗？”
“温琼寒，你的脑子是喂狗了吗？
还是我教了你几十年的东西是让你如今轻而易举就能被那不是人的东西摄去神魂？”
她大抵真的气急了，推开温琼寒，眸中泛红。
“你知不知道刚才……”话至一半，她突然泄了气，垂眸道，“是师尊的过错，师尊刚才气急了，琼寒不要生师尊的气才好。”
温琼寒自刚才她出声起就一直沉默着。
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之间还能说什么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但她的确是白学了几十年，看到楚念时仍然是心里欢呼雀跃着。
迫不及待地想冲到她面前摇尾巴。
楚念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她，摸着温琼寒消瘦的下巴端详了许久，道：“最近瘦了很多。”
温琼寒不知怎么，没忍住偏了偏头。
躲了过去。
心里滴血似的疼。
楚念也触电一样收回了手，声音低低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下山了？”
明知故问。
温琼寒想也不想搪塞道：“大抵那天太累忘了。”
怎么会忘呢？
下山这么大的事，按说若没有得到师门的批准都不能随意离开的。
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永山上的事。
温琼寒耐不住气氛，抬头偷偷去看楚念。
她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在白色交领里露出，光照下泛出冷玉似的光泽。
画江城里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黑烟沉沉。
连那诡异的人影都见不到了。
温琼寒问：“师尊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嘛？”
楚念没说话，半晌，藏在袖底的指尖微蜷，答道：“我不清楚。”
温琼寒正垂着头在看她，
自然清清楚楚见到她指尖那一点血色。
楚念的手纤细修长，常年温凉浅淡，青色细管脆弱。
因此一点红色都看得清楚。
温琼寒忙捉住那如玉的指尖，严肃道：“师尊的手是怎么回事？”
楚念没回答她，只是低头收回了手，“与你无关。”
温琼寒忽然就摸不清她的心思，气笑道：“的确与徒儿无关。”
“那么徒儿的事，师尊是不是也不用管呢？”
“好，那我以后不管了，”楚念拿出一条红绳朝她扔过去，“现在，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难以预料，
字字诛心。
温琼寒一瞬不瞬盯着那只红绳看，不知是不是错觉，上面的铃铛还带着几分热气。
忽然就有些晕眩，头疼欲裂。
她忽然想不明白，
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
明明顷刻前还很好。
师尊虽然有些气，但却是为她生气，关心她。
如今却要让她滚。
怎么会这样呢？
她突然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控制不住说些胡话，用往常惯用的伎俩，以为只要那样，师尊会软着眸子看向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原来不是自己的手段高明，
而是因为原先师尊是心甘情愿让她管着的。
是在惯着她的小聪明。
但现在，师尊的的确确是要抛下她了。
说着最难听的话，逼迫她主动离开。
温琼寒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颤了颤唇，没能说出什么。
楚念朝她摆摆手，冷漠道：“你可以走了。”
温琼寒缓过神，接过那只铃铛握在手中，勉强笑了笑，问道：“师尊从哪里得的此物？”
“你不珍爱此物，却不知道这东西能保你性命无虞。”楚念起初是没看她的，后来话音微顿，抬了抬眸，却道：“琼寒，你走吧，朝西走，永远别回来。”
温琼寒笑得愈发难受：“琼寒不知师尊是何意？”
“今日师尊与琼寒拢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却让琼寒滚、离开这里，嫌琼寒碍您的眼，是因为琼寒惹得师尊厌烦吗？”
到最后，几已哽咽。
“是。”
楚念毫不犹豫回答道：“因为师徒情谊故而我关心你性命，但你既然还活着，那我便不能不计较你所为。
温琼寒，你在永山上私自离开揽春宴，而不向你的师尊禀告，这是不尊规矩离经叛道，我生怕最最讨厌如此之人，见你一次便心烦一次。”
“师尊难道只是为这个吗？”温琼寒还扯着嘴角苦涩地笑。
楚念没理她，良久，缓缓道：“温琼寒，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活着，想让你前途风光，想让你修仙求道，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正巧，琼寒也不想回到冷冰冰的霜雪山，不想守着一个孤零零什么都没有的破山头，更不想抬头就看到一个小畜生！”
“住口！”
住口？
何其可笑。
她们都已经停不下来。
在最寒凉的话语中，给予对方最深的疼。
明明曾经是朝夕相处日夜为伴、世间最最亲近的人，到如今却互相伤害。
温琼寒释然一笑，忍回去了眼泪：“琼寒的确没想过要回去，师尊大可以放心。”
“只是琼寒想问师尊一句话，
今日，师尊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是因为担忧琼寒的安危吗？”
“是。”
楚念拔剑，轻轻揩拭剑身，眸光未变，语气淡漠：“我还是那句话，温琼寒，我关心你，担忧你的安危。
不止现在，无论何时，都是这句话。”
“只是，温琼寒，你想知道的事，我永远给不了你答案，也不想给你答案。
如果你想探究那些所谓的谜底，遥止很抱歉，无能为力。”
她甚至用上谦称，
最疏离不过。
温琼寒第一次觉得一件事，一个人，能够可笑成这样。
她闭上眼，正面朝上抬起手，掌心有一张雪白的帕子，道：“师尊不爱随身带着手帕，但留了血还是尽早擦干的好。”
楚念心里大概有所触动，抬了抬眸，却没去接帕子。
但她见到温琼寒那幅她不收下就不收手的样子，大概也有些动容。
最终抬手接过了帕子。
却被反握住手腕。
楚念挣了挣，没挣开，眸中颇为恼怒地望向温琼寒。
“琼寒现在，只想向师尊要一件东西。”
“什么？”
“狐狸。”
两人无声对峙起来，温琼寒在那双寒意无边的桃花眸里起伏沉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信师尊会不知道。”
楚念忍无可忍道：“难道你要为一个畜生违逆我吗？”
温琼寒扬起唇，无不嘲讽一笑，“那不是畜生，至少于我而言不是。就像师尊与我而言，不单单是师尊。”
这句之后是什么，
不言而喻。
僵持半天，楚念最终服了软，道：“她只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师尊怎么知道？”
“你管得着我？”
楚念的底线屡次被踩，早已不耐烦。
狠狠一甩袖子，白衣拂过凉风，“没有事了就滚吧。”
“师尊这么着急赶我走吗？”温琼寒眸光水润温柔。
“自然，你若不安全走出画江城，我怎能放心？”
“哦，”温琼寒点了点头，却迟迟不动。
楚念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琼寒无辜扯了扯嘴角，笑道：“不干什么呀，只是在想我的狐狸”
“我看你不是在想狐狸，是舍不得走。”
“师尊所言极是，琼寒舍不得。”
“你！”
楚念没了话。
温琼寒却更加眷恋地望着她，
望着那个让她难受过千千万万个日夜，也让她无数次心跳加快，让她不恨只爱的人。
楚念却没有再说那些让人撕心裂肺疼痛的话，而是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一如曾经。
又把温琼寒拉入自己温软的怀中。
似叹似劝道：“琼寒，走吧，听师尊的话。”
怎么还会舍得走呢？
“去哪呢？”
“去西面。”
说得简单。
温琼寒眼泪一下哗哗流了下来，她伏在楚念肩头，“师尊，为什么要让我走呀？”
“以后我都会听话的，再也不随随便便就离开，也不会再让师尊不开心。
我什么都会，师尊以前去凡间游历，若是没有琼寒该怎么办呢？
师尊，琼寒离不开你。”
她哭得肝肠寸断。
其实也该是如此。
再冷硬的人，被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伤害时，
也会是这样的疼。
从前那些不公，她以为足够了，足够忍受了，
可时至今日才明白，没有什么比离开更难。
冲动之下的负走，是因为心里渴盼着师尊会来接她。
愿望终究落空，还驶向另一个极端。
没有“师尊错了”，
也没有“琼寒回来吧”。
有的只是，“温琼寒，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怎能不伤心？
可是，温琼寒真的想知道一个原因。
一个三句话之内，让她成了如今丧家之犬模样的原因。
“师尊，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琼寒，一会儿出去之后，你抬着头只需往前走，不要回头，绝对不要。”楚念大抵也是哭了的，声音颤得不像话。
“师尊是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那些事情呢？”温琼寒又问。
她是不死心的，特别对于楚念。
总是觉得自己在楚念心里有些特殊的地位，
足以让她得到那些想要的东西。
但贪心不足蛇吞象。
温琼寒注定得不到回答，
至少是现在，在楚念这里。
因为她只是额间被轻轻落下一吻，
像是在安抚她的焦躁不安：
“琼寒，师尊祝你万事顺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伤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