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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在你眼中我是谁(十二) 你知道水泥 ...

  •   新政试行的章程定下来以后,顾怀瑾回府看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想从里面找出漏洞。

      他最初确实存了几分和秦昭打擂台的心思。他们两人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一个站三皇子,一个站太子,两人又是同科入仕。朝中早有人暗地里拿他们比较,顾怀瑾自然也不能免俗。何况如今他的立场已经摆到了明面上,秦昭出了招,他总得想着怎么接招。

      可看着看着,顾怀瑾渐渐觉得不对。秦昭的这些政治主张单独看哪一条都算不上惊世骇俗,可合在一起,那股子后世的味儿就直冲天灵盖。

      单独关于户籍、田亩、税粮、仓储的法律,本朝都已经有了。秦昭提出来的新东西是把这些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部门统一起来,用同一套规章制度相互对照,重新核验。

      有点像小学数学题里,老师教学生用一套新的解题办法验算。思路简单,执行有点繁琐,但是真的会很有效。

      对于这个时代算的上新鲜的,是在推行新法的时候,秦昭提出了先择数地实验,再修改、推行的试运行办法。但这也绝算不上什么精妙绝伦的主意,君不见朝廷诸公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想法,赞同的人还不少。

      真正让大家都觉得意外的,是他连新法主持之权都没留在自己手里,仿佛唾手可得的名利、和太子集团的得失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顾怀瑾上辈子是教历史的,他自然知道监察和制衡的艺术在历史上已经被反复打磨了几千年,真以为现代人能靠着所谓的现代思维降维打击古代人,未免也太小看前人的智慧。

      仔细想来,秦昭的思路对于这个朝代来说有点过于先进,却又没有半点出格。他只是在已有的政策基础上推进了一点点,让这个朝代变得更好。

      他没有试探皇权的边界,想着要一步到位废除封建帝制;没有强开民智说要大刀阔斧地普及教育,让所有人都读上书;更没有提出让女子入朝为官之类常见的穿越者政策。

      顾怀瑾觉得,同为穿越者,他想推行落实的第一条政策肯定要比秦昭的激进很多。虽然不能让这个国家有立竿见影的变化,但至少也要能给这个国家埋下一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种子,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去寻找新大陆和土豆有点太过激了,最起码也得是个普及义务教育之类的政策吧。像秦昭这样成立一个专门查税的部门算什么?算他紧跟时事,选了一条容易的路?

      政策都只是铺垫,真正让顾怀瑾觉得奇怪的,是秦昭为人处世的方式。

      秦昭这个人守礼,却很少真正敬畏什么。他会称臣,会行礼,会按照规矩做一个翰林编修,却似乎从不觉得一个人坐得高些,便天然比另一个人更贵重。

      赏花宴上的事也是如此。那个许家姑娘有野心,想往上爬,甚至主动替自己挑个前途好的丈夫,秦昭都不觉得有什么。他只在意一件事:自己想争可以,别拿别人给自己铺路。

      这话后来传出去,不知道打动了京城多少贵女。连顾怀瑾的夫人都曾笑着说,若早几年认识秦昭,只怕就没他顾大人什么事了。

      还有江南那个女人。顾怀瑾只同秦昭说过一次,秦昭没替他分辨那究竟是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好像人的选择也好,感情也好,本来就该由本人说了算。

      顾怀瑾靠进椅背,眉头越皱越紧:秦昭明明站在这个时代里,但他看这个时代的方式,却总像提前了一步,像是站在历史的长河下游回头看他们。

      秦昭到底是不是穿越者?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其实反证也很明显:若秦昭真知道历史,他怎么可能在太子这棵树上吊死?

      顾怀瑾想了半天,只能勉强找出一个解释。

      也许……秦昭的历史不大好。

      ***

      接下来几日,顾怀瑾越看秦昭越觉得可疑。

      如今两人的立场都已经摆在明面上,反而比从前好相处了些,也没有他想劝着秦昭跟他站边,被秦昭拒绝的尴尬了。他们在朝上该辩论就辩论,散朝若恰好同路,也能并肩走上一段。

      顾怀瑾便趁机试探了一回。

      他先状似随意地问秦昭,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和水之后能凝得坚硬如石,用来铺路筑城。

      秦昭果然来了兴趣:“顾大人研究出来了?”

      “……没有。”顾怀瑾摇了摇头。

      “那若是研究出来,尽管交给工部。”秦昭认真道,“我可以替顾大人作保,保证没人贪功。”

      顾怀瑾沉默了,他根本不会做水泥。要是早知道他会穿越,他一定把水泥、豆腐、火药、和肥皂的配方都倒背如流,还要是家庭简易版的。

      第一次失败,他很快换了火药。“一硝二硫三木炭”才说到一半,秦昭便向他投来了看智障的目光:

      “顾大人知道本朝国教是什么吗?”

      顾怀瑾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脚趾已经尴尬到给整座皇宫抠出了一座等比例的地宫。

      本朝国教是道教,炼丹都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这题确实出得很蠢。

      连续两次失利,顾怀瑾仍不死心。最后一次,他沉思良久,才给秦昭描述了一遍火锅:

      “秦大人有没有想过架一口锅,底下生着火,让汤一直滚着。肉切薄些,再备些菜蔬,想吃什么便往里烫什么。”

      “锅子?”秦昭还真给了他一家酒楼的名字,“弘鑫楼的不错。若是嫌店里不够清静,多给点钱也可以叫到家里。”

      “还能叫到家里?”顾怀瑾脚下一顿。

      古代也有外卖的吗?这么先进?骑手怎么接单?

      秦昭反倒奇怪:“顾大人没叫过?”

      “……没有。”

      秦昭想了想顾家的门第,又觉得合理。顾家有厨子有仆役,想吃什么自然有人送到面前。说不定顾怀瑾吃了二十多年外卖,自己都不知道。

      听完他的解释,顾怀瑾竟无言以对。半晌,他开始怀疑,究竟是秦昭不对劲,还是自己这个穿越者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了解得太少。

      秦昭大概看他受打击不轻,好心建议道:“顾大人若真对这些吃食玩器感兴趣,可以多交几个武官朋友。”

      “为什么?”

      “他们知道得多。”

      顾怀瑾想了想自己身边那群翰林、御史和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看起来没有一个是会知道外卖怎么叫的,居然还是无法反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岔路口。秦昭和他道别:“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49已经在他脑海里笑疯了:【宿主,他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穿越者。】

      顾怀瑾还在琢磨锅子和酒楼送食,随口道了声慢走。走出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秦昭没往宫外去,他去的是东宫。

      顾怀瑾忽然想起一件自己早就知道,却一直没怎么当真的事:秦昭好男风。

      他原以为这多少是句权宜之词。毕竟不娶妻、不结姻亲,放在秦昭这种有远大政治抱负的人身上,实在太合理,好男风是他的好同事们在给秦昭抹黑。

      党派之争,向来如此。君不见后世有个国家,选举时不仅造谣竞争对手喜欢同性,还造谣说他吃狗肉。

      可现在看来,秦昭喜欢同性好像是真的,而且他的对象居然是太子。

      顾怀瑾不禁由衷生出几分敬佩来:太子都能搞到手,同为疑似穿越者,凭什么就他这么秀?

      更离谱的是,这人演都不演。

      仔细想想,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散朝同路。秦昭每回走到这里便与他分开,只是他以前从没想过人家后来去了哪儿。

      所以,朝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他肯定不是第一个,希望也不是最后一个。

      ***

      秦昭进东宫时,姬清衍正在摸读新送来的新政试行章程。他的指腹沿着竹简上的刻痕缓缓移过,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停下了手:“回来了?”

      秦昭应了一声,走过去俯身亲了亲他。

      姬清衍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留在身边。秦昭便坐下来,把顾怀瑾一路上的试探简单说了一遍。

      顾怀瑾先问有没有和水以后坚硬如石的东西,自己却不会做;又拿火药试探,被反问了一句本朝国教;最后折腾半天,问到了锅子。

      秦昭总结道:“所以他今日最大的收获,大概是知道弘鑫楼的锅子不错,还能送到家里。”

      姬清衍没忍住,靠在他肩上笑了好一会儿。

      至于顾怀瑾究竟想问什么,其实也不难猜。他大概只是越来越看不明白秦昭,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做事。

      姬清衍没有深究,只问:“那他弄明白了吗?”

      “应该没有。”

      “可惜。”他的语气里却半点可惜都没有。秦昭笑了一声,“也不算全无收获。顾大人至少知道哪里能吃锅子了。”

      姬清衍又笑起来。

      下一刻,秦昭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姬清衍抬手摸到他的衣襟,指尖顺着领口探进去,将人往自己这边拉近。秦昭一手揽住他的腰,吻得更深了些。

      窗外天色渐暗,殿内尚未掌灯。对姬清衍而言,白日与暮色原本也没有多少分别。对秦昭来说,没有灯烛,氛围似乎更好一些。

      桌上的竹片还摊着,方才摸到一半的那一枚被推到旁边,再没人理会。

      秦昭的手停在他腰间,姬清衍却仍不安分,摸索着探进他怀里。秦昭被他撩得呼吸沉了些,索性将人往怀里一带,追着刚刚分开的唇又吻了过去。

      新政才看到一半。不急,今晚还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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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案上有的世界都有存稿,另外还有末世,ABO,武侠,电竞世界的存稿,作者闭关多年痛定思痛,自割腿肉之作,还请大家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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