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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在你眼中我是谁(十一) 东宫is ...

  •   朝会上,皇帝难得心情不错。

      三皇子站在殿中,奏报江南一行的始末。几位大臣先后出列,皆言三皇子处置果断,顾怀瑾等随行官员也颇有功劳。

      殿中一时尽是对三皇子的赞誉之声,不少人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到了太子身上。

      从前遇上这种大案,最受瞩目的往往是东宫。

      可如今太子双目失明,原本依附他的官员也被扳倒了不少,反倒是三皇子第一次独当一面就立下大功。此消彼长,谁都看得出来。

      皇帝忽然开口:“太子以为如何?”

      姬清衍今日身着太子冕服,端坐在御阶之下,他的神色平静,语气中没有半分勉强:“三弟此行辛苦,江南一案办得很好,理当重赏。”

      三皇子狐疑地看向他。

      姬清衍当然看不见他的目光,他也确实觉得这桩案子办得很好,三皇子确实该被重赏。政治斗争归政治斗争,治理国家归治理国家,天下又不是他们兄弟争储的筹码。

      经此一事,三皇子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朝廷重臣的视线。人人都知道了他是个受宠、聪明能干、还能独当一面的皇位有力竞争者。

      最开始,皇帝对此很满意。他看完江南送来的最后一批奏报,还笑着夸了一句:“煦儿长进了。”

      与此同时,太子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东宫的人照旧在被清理。在外人看来,东宫仍在一日日衰败,三皇子的声望却越来越高。

      朝堂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赞同三皇子的主张。有人主动替他说话,有人遇事开始询问他的意见,就连几个素来不轻易表态的老臣,偶尔也会说一句“三殿下所言有理”。

      这些人未必都是三皇子的人,可落在皇帝眼里,三皇子的党羽却越来越多了。

      皇帝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他觉得不够出息的儿子,竟然也开始让他隐隐觉得心惊了。

      再听到三皇子的消息时,他再也不提“煦儿长进了”。

      他从前嫌儿子们学得不够好。如今他们真的学会了,又嫌他们学得太好了。

      ***

      秦昭回到城东宅子,换过衣裳,熟门熟路地去了后院。果然,姬清衍又泡在温泉里。

      陶太医说多泡温泉对他的身体有好处,他便像住进了水里一样,一得空就来,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单纯喜欢泡温泉。

      秦昭已经见怪不怪,直接在池边坐下:“今日又有人夸三殿下了。说他明断果决,有贤王之风。”

      姬清衍循着声音转过脸:“父皇呢?”

      “没说什么。”

      皇帝真正高兴的时候,是会夸、会赏,也会主动跟身边人提起三皇子的的,如今反倒越来越安静。

      姬清衍听完,只道:“挺好。”

      三皇子立了功,挺好;顾怀瑾跟着立了功,挺好;父皇终于把目光从东宫挪开,开始盯着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挺好。

      秦昭拱了拱手:“殿下可以准备出山了。”

      姬清衍笑了一声:“孤还以为你挺喜欢看我装疯。”

      “是挺有意思。”秦昭一本正经道,“不过扮猪吃虎这种事,偶尔用用就行。扮久了,真的会变成猪的。”

      姬清衍没有说话,他伸手去摸秦昭。他的手先碰到秦昭的肩膀,又沿着颈侧慢慢往上,指尖擦过下颌,终于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看清秦昭了。

      两人如今连吻都接过不知道多少次,他能看见的却依旧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姬清衍忽然很想知道,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的指腹沿着秦昭眉骨慢慢摸过去,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秦昭任他摸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姬清衍的手指蜷了蜷。下一刻,秦昭已经握住他的手腕,俯身吻了过去。

      姬清衍仰起脸回应他。因为看不见,唇上的触觉反而格外清晰。

      池水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秦昭才稍稍退开。

      姬清衍的手还搭在他脸侧。

      秦昭笑道:“殿下摸清楚了吗?”

      “差不多。”

      “臣长得怎么样?”

      “孤平生所见第一。”

      秦昭满意了。他握住姬清衍的手没有再松开,姬清衍也任他牵着。

      两人靠在池边,重新说起朝政。早在江南的第一批消息送回京城时,两人便开始琢磨一套新的账目审核程序。

      江南的账目问题这么多年没有被曝出来,是因为朝廷当下没有一个统一的机构负责清查田亩、户籍、税粮、和仓储的账册。

      他们要提出的新法,就是把原本各查各的账串起来。一本账可以造假,几本账想要同时圆上,就难得多了。

      这个办法太早提,证据不够,朝廷觉得不是非改不可;太晚,朝廷的惰性则又要起来了;此时提出,时机正好。

      江南案刚刚办完,满朝都看见了旧法的漏洞。若是再拖下去,等该杀的人杀了,该贬的人贬了,银子也追回来了,这件事便算翻篇了。

      秦昭捏了捏姬清衍的手:“殿下养了臣这么久,也该把臣放出去用了。”

      “去吧。”姬清衍反过来扣住他的手。

      太子失明,旧部离散;三皇子却刚从江南大胜而归,圣眷正隆。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东宫还在走下坡路。

      姬清衍蛰伏了这么久,终于准备把自己的第一个人,重新推到朝堂上。

      ***

      顾怀瑾病愈回到朝堂的那天,秦昭上奏新政。

      太子没有上朝,但谁都知道秦昭是他的人。顾怀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他病了十来日,身上仍有些虚,站得久了,腿脚便隐隐发软。方才入殿时,还有相熟的官员低声问了句身体如何。可秦昭一出列,他还是立刻打起了精神。

      他如今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三皇子一系,既然如此,就要为三殿下尽忠。

      秦昭的奏疏不长,说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臣以为,往后核查地方账目,不必只查一册一项。可择其中彼此相关之数,相互勘验。”

      户部尚书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譬如田册上有十万亩田,便还要看有多少户、收了多少税粮?这倒是个可行的好办法。税粮和人口,倒确实不好同时造假。”

      很快便有人出列质疑:“秦编修所言看似简单,真正施行起来却未免繁琐。户籍、田亩、税粮、仓储分属各处掌管,天下州府何其多,若都照此核查,要添多少人手?”

      户部也有人接道:“况且今日查五本账,地方明日便能做五本彼此对得上的假账。难道以后还要再添十本、二十本?”

      这话一出,不少人微微颔首。秦昭却道:“所以臣并未说天下州府同时施行,也并非每册每项都要重查。”

      “可先择数地,挑几项最容易彼此印证的账目先行核验。若无用,废掉便是;若有用,再慢慢完善。”

      这下反对派也不好再嘴硬了。江南案才刚刚查出真假两套账,旧法的漏洞就摆在眼前,若连试都不肯试,未免说不过去。

      一名官员想了想,道:“秦编修今日所举,似乎都出自江南案。”

      三皇子开口道:“秦编修,既然要试,你准备先从哪里下手?”

      “江南。若非三殿下彻查江南,将真假两套账一并带回京中,臣今日所言,也不过是纸上空谈。”

      秦昭道:“那里已有真假两套账本,先用新法查假账,再用现成的真账核验。”

      三皇子略一思索,点了头:“有理。”

      事情到了这里,要不要试,已经没有太多可争的了,真正要争的,是谁来办。

      新法一旦试行,便要调阅地方的田亩、户籍、税粮与仓储记录。谁主持此事,手里便凭空多出一份不小的权柄。

      顾怀瑾下意识站直了些。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秦昭:“既然是你所奏,便由你——”

      “臣不宜主持。”秦昭推辞道。

      殿中骤然一静,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几名官员纷纷抬头,目光一齐落到秦昭身上,连皇帝也怔住了。

      秦昭站在满殿目光之下,神色依旧平静:“臣所议之法,本就是为了少信人,多信账。若最后还要靠臣一人主持,便是这法子没有用。”

      这一次,殿中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变了。能提出新法并不稀奇,借着新法揽权,也不稀奇。可秦昭把路铺到了这里,却亲手把已经送到面前的权柄推了出去。

      有人下意识看向东宫一侧。那几名官员依旧垂手而立,没人反对,也没人争取权柄。

      御史台一名官员问:“那依秦编修之见,此事该由谁主持?”

      “何必另设衙门?”

      秦昭道:“户部本就管田赋钱粮,便由户部牵头;御史台负责监察,可从旁核验。再择几名有地方任职经历的官员,共同商议章程。臣只负责提出最初的查验办法。”

      原本等着东宫借机伸手的人,一时竟没了话说。

      顾怀瑾忽然想起秦昭殿试策中的一句话:贤者不可世得,良制当使中人亦可守之。

      原来他那时候写的,就不只是一篇殿试策论。

      太傅直到此时太傅才慢悠悠出列。老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动作不快,声音却依旧清楚:

      “若此法真能让地方造假难上几分,于朝廷并无坏处。总不能每次都要等到下一桩江南大案,再用钦差的命去填。”

      这一回,反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散朝时,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顾怀瑾随着人流往外走,他的腿脚已经站得有些发麻。走下丹墀时,他一回头,看到秦昭正从殿中出来,辉煌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

      今日秦昭没有从朝堂上拿走任何权柄。可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他能发现问题,提出办法,也能在权柄送到面前时及时松开手。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的人。

      太子没有上朝,可从今日起,再没人能说东宫已经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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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案上有的世界都有存稿,另外还有末世,ABO,武侠,电竞世界的存稿,作者闭关多年痛定思痛,自割腿肉之作,还请大家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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