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阿凌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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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麟台可谓热闹至极，但凡叫得上名的仙门，其宗主与嫡系皆聚于此，这种更甚于清谈会的大场面，却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大家可以共谋利益或者同仇敌忾的大事……
前厅的热烈我暂时无法亲眼得见，但这声音，已然越过半个金麟台，飘到了我的寝殿。
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正为我挽发，喜气地恭维我：“小姐您听，外面的人都是来参加您的及笄礼的，真是气派！”
我抿唇一笑，心中复杂：这么大的排场，肯定少不了舅舅和小叔叔从中出力，来的这些人，有多少是为了巴结两大家族，又有多少是为了金凌金如兰，而不是金家大小姐呢？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一点朱砂，一双眼睛和面部轮廓都像极了舅舅，只是都少了些凌厉，多了份柔和；轻牵嘴角，两个酒窝即刻出现，再将嘴巴咧开些，酒窝加深，嗯，和小叔叔的差不多，但我还是觉得小叔叔的更好看。
视线缓缓移向镜旁，那里是一封半金半紫的请贴，请贴的样式，早在一年前便开始设计挑选，请了百余绣娘，以寸锦寸金的云锦织就，上绣金星雪浪与九瓣莲花，落款金江两家，中书邀请观礼之言，连各家之名，都是以烫金之技印之。
这在大家族看来是礼数周全，在小家族看来与威逼无异，故只要接到帖子的家族，无不精心备礼，盛装出席。众人皆道小金姑娘背靠两大家族，今日及笄必定盛大非常，却不曾想，真到这一天，才更惊于两家家主的心思。
有条不紊地走着繁琐异常的流程，我听见人群里夸赞我的窃窃私语，悄悄偏移目光，看向一片花花绿绿的颜色中，那抹显眼的白青。
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曦臣伯伯总能抓住我的目光，然后冲我清朗一笑。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在岁月流逝中不染时光、只增风姿呢？我不能搞太明显的小动作，只让右边脸颊的酒窝浅浅现行，我知道，他能看到。
当进行到加笄这一项时，我还在猜测究竟是谁来完成这一步骤。我的祖母外祖母均已仙逝，两族之中甚至四大家族中适合的长辈都一人难寻，小叔叔早在数月前便商量小婶婶，请她为我加笄，只是，我刚刚大致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小婶婶的身影。
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怪我的。早就猜到，却仍怅然。
我正胡乱想着，小叔叔已站定在我面前。这是什么意思？我用眼神询问。他回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开始为我加簪，身后传来纷纷的议论。
礼毕，小叔叔将我扶起，拉着我共面宾客，开口道：“瑶在此携小侄多谢诸位前来观礼，今日由瑶来为阿凌加簪，于礼数有些出入，但于情说句不太像样子的实话，瑶和内子履行了抚养阿凌的大部分职责，今日阿愫身体不适，由瑶为阿凌加簪，也是全了这份情意，希望众位不要笑瑶不懂礼数才好。”
听金家家主这样说了，不论心中做何想，众人纷纷表示此变通之举十分合适，不再议论。
我和小叔叔一同行礼，多谢众人理解，小叔叔继续道：“这礼只进行了一半，现在请大家先休息片刻，马上继续观礼。”
众人再次疑惑：笄礼已成，还有什么礼要观呢？
小叔叔这次没有解答，带着我离开。
舅舅已经等在偏门处了，“怎么这么慢？”他睨我一眼，把手上的托盘塞给我，“快去换衣服。”
他看起来还是那一副傲娇且拽的样子，往那儿一站就恨不得让人和他对翻白眼。
他以为他刚刚的离场足够隐蔽，却不知，我连他那许久未见的温柔脸色和微红的眼眶都看清了。我的长相随了舅舅和小叔叔，而这两人和我爹娘的血脉如此相近，我又怎会不明白舅舅的伤感来自何处？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嘴上却不甘落后地立刻回道：“凶死了！”和平常一样转身就走，只留他在背后气急败坏。原本看起来是我占了“上风”，可是今天这礼裙繁琐厚重，一个不留神，往前踉跄了下，托盘都差点脱手，不过还好最后稳住了。
“阿凌小心！”/“小心！”
我回身露了个微笑表示没事，看见他们同时迈出脚步要往我这边赶，不由感到一阵温暖。两人看我无事，同时收步，一人从容，一人窘迫。
前者回了我一个微笑，说“慢点走。”
后者双臂一抱，骂道：“都及笄的人了，路都走不好，真是越长越回去，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吗！”我冲他做个鬼脸，一手提裙摆，一手拿托盘，小步跑走了。
身后——
“江宗主，阿凌她还小呢。”
“十五的人了还小，路都走不好还能干什么？”
“江宗主……”
早先有些匆忙，没能仔细地看这襦裙的上身效果，真是漂亮极了，淡淡的金色，金星雪浪的暗纹，量身而裁，大方美观。再看镜中人，亭亭玉立、容貌昳丽，辅以妆容首饰，刚刚我可听见许多人小声夸我“仙女”呢。
我害羞地捂住脸，不知道他怎么看，会不会也觉得我漂亮呢？
把手拿开，原地转了一圈，再不做他想，卸妆换衣一气呵成，将刚刚穿襦裙时佩戴的莲花玉佩和清心铃戴在身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舅舅也有，是个莲叶形状的，是一对，还有个莲藕玉佩，舅舅将它藏在书房，不知是谁的。
收起思绪，投出视线。此时的镜中人更像一位翩翩少年郎，莲花为佩，清心坠腰，紫衣独立，倒有几分舅舅的凌厉。果然，襦裙虽好看，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穿，毕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再次出现在前厅，这回由舅舅为我行加冠之礼，加冠本是男子二十岁的成人礼，但舅舅却执意这样安排，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强硬，我甚至偷听到了他和小叔叔关于这件事的争执。那晚他们互不相让，各自据理力争，最后还是折中问了我的意见，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我同意了。
我们进来时全场的声音停了一瞬，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舅舅摩挲紫电的声音就传遍了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相传江宗主只要动了杀心，就会做这个动作，但其实他只是觉得烦躁，想要用一个物件来打发排解一下这种心情，如若不然，我都死了几百回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所以当声音被压下去后，就再也没起来，流程顺利地进行到最后，舅舅也只是感谢了一下来宾，未做任何解释，开启了宴席。
当然，也没人敢问。直到曦臣伯伯率先出声表达祝贺后，众家纷纷跟风，场面才一点点再次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阿凌十五岁
